立刻拉住祁苍的手,许枝影:“快跑。”倘若杨小姐醒来,说出祁苍的真实面目,他们恐被搅扰。
足尖一点,祁苍揽着她的腰越过矮墙,把林小姐焦急的呼喊和咒骂都隔绝在了另一边,很快重新绕到了热闹的大街上。惦念着还有花籽没买,许枝影拉着他从摊贩前逛着走。
与一众玩乐之物的摊子不同,一处书摊前无人驻足停留,摊主是个年轻男子,坐在矮凳上自顾自看书,似乎也不在乎生意。
许枝影停下脚步,顺着书本摆放的顺序看过去,除了各种私塾里用到的书外,角落里一本“妖鬼志异”被风吹开,许枝影走上前,“摊主,我能看看这本书吗?”
年轻男子头也不抬,摆了摆手。
树上有粗糙的插画,许枝影认得的字不多,只能借着画艰难辨认。这上面约莫是记载了各种形态的妖鬼,还有她见过的水鬼,只是画上的水鬼浑身肿胀面目可憎,绝不是她见过阿涟的样子。
看来不过是人伪造杜撰的传说,许枝影又翻看了几下,在全是字的一面停住。
祁苍手里拿着一包花籽,找到她时就见她对着书本若有所思的样子,心里好笑。“你若真这么爱书,往后可随意去我书房。”
许枝影不好意思抬头,“我也就是随意一瞧。”
走到她身边,祁苍顺势扫了眼,微微蹙眉后,他把花籽放在她手里,拥着她转身,“集市快散了,再看看有没有别的要买。”
两人又走入人群。
恰好旁边的摊主留意到了,随口问道:“张秀才,那书讲什么啊?”
张秀才从书后面钻出来,拿过许枝影翻开的那一页读完,又把书丢回角落里。
“说大妖大鬼居住的地方,必有寄托其魂质的木灵,木灵大多枯死,唯有妖鬼神心异动才能复苏。”
“虚伪杜撰的书本,不足一读。”
踩着夕阳回了家,许枝影摸摸肚子,还在回味那一碗麻油小馄饨。她去先将花籽用湿棉布都包起来,才回屋里换衣服。
珍惜的把新衣服叠好,许枝影打开衣柜门却愣住,里面整整齐齐还叠着一摞衣服,取出一瞧,都是她在店里试过的衣服!
顿时高兴的抱着衣服走出来,许枝影跑道槐树下,祁苍就懒散躺在椅子里,手中端着一盏茶浅啜。
“这都是你送我的吗?”
许枝影眼睛亮亮的,看着他问到。
“嗯。”看着头上槐树枝的叶子,再过段时间,或许就能结花苞了,祁苍将茶盏放下。
他故意云淡风轻的看着她兴高采烈道谢,“不过几件衣服,值得你这般高兴。”
自动忽略了他扫兴的话语,许枝影比划着衣服,突然停下来,肃着脸看向他。
“怎么了?”
许枝影凑上前去,“你怎么知道,我试了这几件衣服?”
祁苍移开视线,又抿了口茶。
顿时红着脸,许枝影手指着他,“你个鬼,还会偷窥别人!”
“用不着偷窥。”祁苍好整以暇的瞧她,“你做什么,我都能知道。”
“不信。”
手指点在额头,祁苍乘着风,想起今日后巷里的事情,舔舔牙尖闭上眼。
许枝影不解,凑上前看,他突然启唇:
“我脸上没东西。”
许枝影眨眼,伸手在他眼前晃。
“别晃了。”
难道他真的能不看也知道她在干什么!许枝影放下衣服,蹑手蹑脚拾起一撮土,洒在他茶盏里。
“你自己喝。”
顿时惊奇起来,许枝影:“你真的不用看都能知道?”
换了盏新茶,祁苍气定神闲睁眼点头,婚契那种东西,还真是有些神奇。
瘪瘪嘴,许枝影心道还好之前没有干过想伤害他的事情,否则自己恐怕早都被大卸八块了。
眼看她气焰低了些,尤为解气的祁苍眯起眼,恶劣的笑起来。“你怕是还没搞明白重点。”
“你做什么我都知道,包括你沐浴、换衣,以及睡觉打呼。”
许枝影蹭的抬起头,“我没打呼!”
祁苍弯腰靠近,贴着她鼻尖停下,她的呼吸骤然屏住,局促的乱转着眼珠。“你脸红什么?”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许枝影支吾着,想起身跑开,却忽的被按住了后脖子。
她慌张的气息喷在他面上,祁苍挑眉,“我今日还真差点被你唬住了。”
“能亲,你敢亲吗?”
挑衅!这绝对就是挑衅,他就是故意让她尴尬,报白日里的仇的,没想到还是这么小心眼的鬼,许枝影心里腹诽,不服的抬起眼。
他面容清俊,唇上有层淡淡的绯色,亲上去冰冰凉凉的像夏日被冻过的豆腐。
许枝影心一横,亲就亲,人还能怕鬼?
她闭眼,仰头凑近。祁苍则微微睁愣住,一时间也忘了躲闪,双唇刚触及的瞬间,满树的枯叶突然全部掉了下来。
还砸了他们满头,许枝影立刻撤开,扫落肩头的树叶,耳后还是一片红晕。
祁苍的指尖瞬间凝出冰霜,他有些不悦的抬眸,看向搅扰了他们的槐树。
长了叶子的那一半树枝还在颤动,t?另半边的枯树叶却在顷刻间掉光,连树枝都断裂下来。
“那个,抱歉啊。”
一道苍老的嗓音,从树上传来。
第23章
许枝影在空无一人的院子里找了一圈, 最后视线才定格在槐树身上,“是你在说话?”
“对。”槐树枝晃动起来,像是点头, “你可以叫我槐公。”
从他出声开始,祁苍就低眸点着指尖,眼底蕴着寒意。一半新生的枝叶,也给了这槐树精喘息的机会。
许枝影惊奇的凑上前, 这几日鬼见了不少, 精怪倒是第一次, 她绕着合抱粗的树干走了一圈, 踩着咔咔作响的树叶。
槐公的嗓音宽厚,就像个成熟的儒雅长者, 在许枝影碰到他树干时, 善意的解释着:
“我是有感觉的,这些枯树枝都是我疼了很久,才折断的。”
收起手往后站了半步,许枝影仰头看着它的树冠, 才发现上面还蠕动着不少虫子, 她认得这种虫子, 都是会吃树叶钻树芯的害虫, 庄稼地里最先要消灭的就是这种虫子。
祁苍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 地上只有个空椅子, 枯树枝伸长到许枝影面前,像是老人布满皱纹的手掌。
槐公:“我非有意搅扰,实是痛的无法忍受。”
这些虫子的啃食必然是不舒服的,尤其是他这种开了神志的精怪,许枝影奇怪的看着另半边枝繁叶茂的树干, “为何就只有半边的树这样枯败呢?”
槐公不答,转而问道:“小友可否帮我?”
处理这些虫子对于许枝影来说确实不是难事,她没有一口应下,抬头若有所思的瞧着树枝。
“若小友肯帮我,我或有些关于那鬼的事情,可以告诉你。”
祁苍?许枝影思索一二,点点头,“好,我可以帮你。”
约定达成,槐树精掉落下一片叶子在她肩头,像是长者欣慰抚摸。许枝影嗅了嗅,又问道:“我常闻到的槐花香味,是你的缘故吗?”
“非也。”槐树枝缩回去,槐公的声音逐渐变弱,后来又消失不见。
——
翌日清晨,许枝影吃过之后,就遵守诺言去准备给槐公帮忙。
她前些日子为了照顾菜苗,早就买好了驱虫的药物,如今调配好洒到槐树上,应该至少就能解决它虫子的问题。
虎子跟在她周围玩闹,走到槐树前,毫不客气的在它身上伸懒腰,爪子抓在槐树身上,抓着磨爪子。
“虎子,别闹。”听到动静后,许枝影唤了它一声,虎子如今喝狗腿子没什么区别,竖着尾巴尖就颠颠跑了过来,“喵。”
嘿嘿一笑,许枝影把调配好的农药递过去,小碗里刺鼻的味道,虎子还没凑近就喵的一声跑开。
搅拌着,许枝影冲它道:“记住这种味道了吗,以后你出去玩,绝对不能靠近有这种味道的东西。”
除了能驱虫之外,总有些猎户会把这种药塞在动物们爱吃的东西里,遮盖住味道当诱饵。
虎子跑远了些,咕咚一声倒下,舔着自己的爪子。
树下的躺椅上还是没人,许枝影低声念叨也不知祁苍去哪了,把椅子推到一边,又确认虎子距离也远后,许枝影憋住气,掰下几根扫帚的草,蘸取了药水后就均匀洒在树身上。
没过几下,树枝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肉眼可见的无数虫子从树干崎岖褶皱的地方钻出来,往地上四下逃窜。
早有经验的许枝影用旧袍子把自己的脸和脖子捂严实,强忍着恶心把最后的药水都泼上去后,三两步跳远了。
更多密密麻麻的虫子尸体掉下来,活着的也四下逃窜,许枝影仔细瞧着虫子们的大小,都怀疑这是虫子们的子孙三代。
想是槐树枯死至今,都没有人打理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