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枝影没来由的不高兴,祁苍向她伸手,她也抿唇不肯上前。
鬼对于被豢养的人总有无限包容,祁苍低低垂下眼睫,似有若无的轻笑了一下。
“你真的想让我也有体温?”
“那好吧。”
祁苍走上前去,在摇椅下弯腰靠近她,牵着她的手举在月光下。
“我是鬼,萦绕在我周身的,既是所谓的死气,我与这生机勃勃的世界本就格格不入。”
他转动着他们相握的手,不同于他的手掌,许枝影的手在月光下莹润发光,就像是一块上好的美玉被照亮,连她手上原本粗糙的茧和裂口都被抹平。
“而充斥在你体内的,就是生气。你所闻到的花香,感到的冰冷,看到的颜色,都源自于你的生气,你自洽而无拘的生活在世间,万事万物都是为了你而展开。”
他的声音像是浸染了月色,轻柔温和,许枝影仿佛在此刻所有的感受都被放大,在他的描述中,她清晰的感知到自己在天地间的归属。
即便是没有亲朋好友,她也被包容在了广阔自然里,如同河流中的水滴。
祁苍低下头,与她额头想贴,“鬼的死气,能渡你短暂停留在亡界。人的生气,自然也能让鬼感受到冷暖。”
所以在传奇志怪的传闻中,才会有那么多的鬼,想要吸食人的生气。
祁苍:“所以想让我暖和起来,你得借我一点生气,但……”
未尽的话语,湮没在了二人相贴的唇齿间,祁苍刹那间愣住,任由了她的攻略。
许枝影闭上眼,心里想的却是另外一回事。
就见不得他强调自己是鬼,仿若孤立于尘世之外的样子!明明是她触手可及的人,为何要摆出一副远在天边的样子,不就是要亲嘴渡气嘛,又不是没亲过!
熟门熟路的撬开他的齿关,许枝影将舌尖探进去,舔舐着他,牙齿还毫无章法的磕在他唇角。
祁苍睁大了双眼,世界如同孩童的笔触被抹上颜色,万事万物都生动了起来。月色下,槐树一半的深绿一半黝黑,她种的菜都开了花,粉艳艳的好看,他听到了鸟飞过扇动翅膀的声音,她身上有皂角的味道。
咚咚,胸腔里的起伏,那是久违的心跳,血脉都在流动,原来是如此明显的感觉。浑身的肉似乎都柔软下来,夜风一吹,他也感觉到了清凉。
在她靠近时,他的肉体才鲜活起来,祁苍忍不住闭眼喟叹:
怪不得在他魂魄深处,她闯入后的那个亲吻,能让年轻的他那般躁动不安。
祁苍低头,轻而易举的夺回了主动权,迎合着她的亲吻,慢慢缠绵缱绻。
他豢养的妻子,有些过于热情了。
第30章
酸痛, 浑身的肌肉都很酸痛,骨头也像是散架了,就像是干了一整天的农活。
许枝影觉得自己浑身疲惫, 她困顿的从床上爬起来,不解为何会有这样的感受。记忆最后,就是昨夜与他亲吻了很久很久,然后似乎就昏睡过去了。
身上的衣服尚且都算完好, 许枝影走到镜子前, 凑近瞧着自己。眼下的乌青十分明显, 眼中也有红血丝, 嘴角一圈似乎被涂了口脂,倒是润润的很舒服。
用凉水洗过面后, 许枝影才觉得有了些精神, 推门出去便瞧见了耀眼的阳光。
竟然已近正午了。
眯眼适应了外面的光线后,许枝影惊讶的看着院子里的场景。
祁苍正穿行在她小心照料的菜圃和花地里,提着水桶用瓢浇水。槐公化形飘在他后面,菜地里时不时窜出来一个跳跃的猫脑袋。
这是他第一次躬身参与进她做的琐事, 阳光洒在三人的身上, 像是镀了层金边。许枝影悄声走近, 不敢打扰。
“花苗才露头不久, 水要少一点。”
“诶呀不能那么猛的浇水, 我们草木都很脆弱的!”
捏着瓢勺的指尖一紧, 祁苍面无表情的横了槐公一眼,就吓得他顿时不敢出声了,捋着胡子逃避视线。
身侧又传来菜苗被压倒的声音,祁苍沉着脸转身,提着虎子的后颈皮把它拽起来, 惊起了一团蝴蝶翩跹飞走。
“还看热闹?”
原来早就被发现了,许枝影顿时不藏了,嘿嘿笑着从他手下解救了虎子。
瞥眼她的脸色,祁苍随手一抛,木桶中的水t?都化作雨滴,均匀的落了下去。槐公在后面欲言又止,哎呦一声后不忍的闭上了眼。
“没事的,你们草木没那么脆弱。”许枝影又冲他笑笑。
就这么会功夫,她又困得直打哈欠,走到槐树下的摇椅上坐下,奇怪道:“我这是怎么了?”
“生气泄漏太多。”祁苍递过来一只茶盏,“我连话都没说完,你委实心急。”
被鬼吸食生气,轻则困倦疲惫要修养几日,重则丢了性命,她也真是胆大。
许枝影闻言没来由红了脸,说起来昨日确实是她主动,不服气的小声嘟囔,“那也没想过你会吸干我啊。”
祁苍挑眉。
后知后觉这对话实在暧昧,许枝影仰头给自己灌水。另旁的槐公更是不忍再看,叫着虎子跑到另一边玩去了。
一点冰凉的手指点在自己眉间,顿感舒畅许多,许枝影自然而然的躺平,发出舒服的喟叹。
带着寒意的手指在她眼周游走,随后又划过鼻尖,似有若无的触碰在她唇角。
“以后不能这样胡来了。”
纵使闭着眼睛,许枝影也控制不住轻颤的睫毛,她蜷缩起指尖,“我的身体很好,以后会养的更好。”
等了半晌再没有听到他言语,许枝影缓缓把眼睁开一条缝,就看到他极轻极浅的笑意。不带着任何的嘲弄与玩味,他真切的笑起来,像是虎子的尾巴毛挠过她掌心。
祁苍就没有再劝阻。
“笃笃笃。”
院门外突然传来响动,他们这里可是久不见人打扰的,祁苍神色一凛,拖着垂地的衣袍而去。许枝影也顾不上自己身体的疲惫,着急想跟上。
转头瞧见她这副模样,祁苍略一思量,卷着她的腰坐在了屋檐上,恰好将门外的动静一览无余。
竟还是昨日来过的两个衙役,只是他们不同于上次的气势汹汹,礼貌叩门之后就开始从身后背的包裹里取东西,竟拿出了一碟又一碟的佳肴。
炖的软烂的猪头肉,油炸过的两只鹌鹑,做成三角形的红豆馅糕点,塞了肉馅的饽饽,还有碗清酒。
纵使再没过过食不果腹的日子,许枝影也越看眼睛越亮。
他们一一摆在门前的空地上,随后郑重其事的跪下来,又掏出个香炉点燃三根香插上,以酒酹地。
心疼的瞧着泼在地上的清酒,直到鼻尖嗅闻到了香烟味,许枝影才察觉不对。
他们这似乎,是在祭拜?
犹如印证她的猜想,香烟袅袅而来,攀附在祁苍的身上,在烟雾缭绕中露出他发青的脸色。
怎么也没想过,除了许枝影外,会有人来祭拜他。
忍住了抽动的嘴角,许枝影继续看过去,就见俩衙役一边烧着纸钱一边碎碎念。
“鬼神大人在上,前些日子是我们不懂事,冒犯了您,千万别见怪。”
“您大人有大量,真的帮忙找到了杨小姐,保住了我们一家老小的性命,真是大恩大德!”
“鬼神大人,求您继续保佑,我二人一生顺畅,可再别遇到此等险境。”
许枝影怎么感觉,不只是简单的祭拜亡者呢?
“鬼神大人,听闻您曾助人拾金发财,求您也保佑我啊。”
“鬼神大人,我娘子快生了,保佑我生大胖小子啊。”
越说越朴素的愿望,俨然是把他当成了个许愿的神仙,许枝影不敢侧头,余光瞧着他越发铁青的脸色,艰难憋笑。
不过一餐饭和三根烟,就想办成这么大的事,果真是只要有用什么都能拜一拜。
把纸钱都烧完后,这两人还不算完,又从后面翻出来个竹筒,煞有介事的摇起来。
一衙役:“我能发财吗?”
竹筒刷刷两下,掉出一根下下签。
另一衙役挤过来,“我的大胖小子?”
竹筒刷刷两下,掉出两根下下签。
他们还不死心,对视一眼后,一起摇签筒。“我们能一生顺畅吗?”
啪,所有下下签都掉了出来,门被风猛的吹来,露出祁苍阴沉的脸:“不能。”
“……鬼啊!”俩衙役顿时屁滚尿流的撒丫子跑了。
许枝影再也忍不住,在他身后捧腹大笑,笑够了才探出头来,正好饿了,这些都是她的中午饭。
刚把饭菜都收拾好放在食盒里,许枝影的注意力被签筒夺走,她也好奇的玩起来,随口问:“我能不能一生平安顺遂?”
上上签。
“我能不能万事如意,想做的事情都得偿所愿?”
上上签。
眨了眨眼,许枝影瞥了面前若无其事的祁苍眼,随后抿唇不语默默许了个愿望,直接开始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