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子好奇的绕着冰牢转圈,一觉起来,院子里就多了这么个东西,上次从它手里逃出的鬼童,此刻就安安静静缩在里面,虎子心情很好的竖起尾巴。
槐公也从树冠上飘下来,凑上来观察,能在烈日之下还保持冰牢不化,果真是世间最强的恶鬼。
许枝影出来就看到他俩的背影,虎子毛茸茸的脑袋和槐公飘在空中的胡子,好笑的凑上前去,“你俩干嘛呢?”
听到她的声音,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鬼童,他猛的抬起头凶狠哈了一口气,可惜什么声音都没传来。虎子炸毛,比他更凶的哈了回去,鬼童就缩起来不敢动,把头埋进膝盖里。
破碎的衣服下,身体上密密麻麻全是疤痕。
“多谢槐公送的祛疤药。”许枝影收回视线,对旁边的槐公道谢。
下意识点点头,末了才反应过来,槐公诧异道:“我没送你什么祛疤药啊。”
许枝影怔愣住,倘若不是他,那便只能是祁苍了,送药还要借别人的名号,她低头好笑。
“许枝影。”
正想着,身后响起祁苍的声音,他手里捏着一枚玉佩,触手生温,通体莹白的双鱼纹。
被挂在自己衣服上,许枝影拿起来摸了摸,心中很是欢喜。她偷听私塾里先生常说,君子佩玉,这象征着人的美好品德。村子里鲜少有这种东西,先生都显摆他的玉簪,她这块玉佩不知好了多少倍。
祁苍侧身摆手,关着鬼童的冰牢突然就消失了。
鬼童还没反应过来,抱着膝盖茫然抬头。虎子先甩着尾巴,以为是给它的考验,顿时张开爪子想飞奔过去。
谁知刚扑到空中,就被一只手抓了回去,祁苍牢牢抓着它后颈皮。
鬼童瞬间扑过来,没办法回裂缝里,也不能任由他处置。环顾一圈,他瞄准了最弱小的许枝影。
只要他够快,控制住许枝影,就能威胁那只比他强大的恶鬼。
鬼童飞快冲她俯冲而来,却没有丝毫阻挡,他张大自己的爪子,确保能第一时间勾住她的肉。
许枝影扭头想跑,动作仍旧慢了许多,眼看着鬼童要再次抓住自己,肩膀都要幻痛了。
可就在他的爪子触碰到她的瞬间,许枝影腰间佩戴的玉佩就爆发出刺目的白光,如盾牌一样护在她面前。
鬼童被更大的力气弹了回去,啪的摔倒在地上,疼的嗷嗷叫唤。
许枝影站住,惊奇的瞧着又归为平静的玉佩,“这就是你所说的礼物?”原来不仅是玉佩,更是保护她的能力。
祁苍点头,“再试试。”
就像是激励了鬼童一样,他不服气的跳起来,用以更大的力量撞向许枝影,结果就是被弹得更远。
鬼童抱着自己的膝盖,又捂着胳膊肘,声声啼哭着。
祁苍:“继续。”
鬼童却说什么都不肯了,赖在原地不动弹。
啧了声,祁苍伸手,鬼童的身下就缓慢长出冰锥,他理直气壮威胁,“继续!”
拢了拢袖子,槐公心疼看了眼这小倒霉蛋,分明就是那恶鬼的试验品。
鬼童只能不情不愿的站起来,这次不敢再大力扑跳了,走过去伸着自己锋利的爪子抓挠。
光盾依旧亮起,牢不可破的护着她,许枝影也道:“应该可以了。”
“没用,让开。”祁苍赶开鬼童,把虎子也放下后,抽手凝出他的枪。
许枝影暗道:不至于吧。
就见他拎着长枪,蓄足力气冲刺而来。所有的勇气都用来站在原地不躲避,许枝影闭上眼,就听风声呼啸过后,猛的喀嚓一声。
她侧头睁眼,白光更盛,长枪从尖头开始碎裂,一直蔓延到他手边的位置,光盾却完好无损。
松开手,地上只留下一片碎屑,祁苍看着她若有所思的表情,及时解释:“我只是要试试这玉佩,即便它碎了,我也能收手不伤到你的。”
“哦。”许枝影点点头,仍瞧着地上的碎屑。
“你在想什么?”
许枝影嘿嘿一笑,“一个关于矛和盾的故事。”
“……不好笑。”
许枝影悻悻哦了一声,珍惜的摸摸玉佩,谄媚的笑着表示感谢。“不愧是你打造出来的兵器,果真是少年将军,往后我必定再也不会受伤的!”
槐公和虎子的神色顿时紧张起来,她刚提到了少年将军t?,她哪来的胆子,祁苍一定会生气的,他们不约而同小心翼翼端详着祁苍的表情。
可他只是淡淡挑眉,“该跑还是记得要跑。”
许枝影嘻嘻笑着,弯腰揉了把虎子的脑袋,又拍拍它肩膀。它和槐公才放松下来,转到另一边去玩了。
祁苍回身,瞧着仍趴在地上的鬼童,正要再次把他关起来的时候,许枝影上前按下他的手。
“左右现在他伤不了我,也逃不脱,先不关他了吧。”
走到鬼童面前,许枝影笑嘻嘻的弯下腰,“我和你的账,还没全算清楚呢。”
“我也受伤了!”鬼童气呼呼的亮出自己还没长好的肩膀,在他看来,这两个人完全就是欺负小孩子。
许枝影笑颜不改,手指着身后的地,“你偷吃了我的豆角和菜苗,还有我一大片花苗,可都没完呢。这几天,你就帮我种菜种花。”
眼看天要热起来了,得给菜苗和花苗授粉,她正愁一个人干不过来呢。虎子和槐公她舍不得使唤,祁苍更是不敢支使,鬼童就是现成的帮手。
立刻气愤的涨红了脸,从昨夜到现在就没进食,鬼童捂着自己的肚子,“凭什么!”
“凭我能求求他送你回去。”许枝影说着,见他不为所动,眼珠一转接着说道,“还凭我能让你吃饱东西。”
鬼童顿时眼神亮亮的抬头,“一言为定!”
他诚然算是个好帮手,或许生前也是出身贫苦人家,做起活丝毫不拖沓,跟着许枝影学会后就也沾着花粉忙活。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他时不时要吞咽一下口水,眼光都是馋的。
不知他怎么会这么饿,许枝影只得不停和他说话,“看你还是个小孩心性,你叫什么名字?”
“我没名字,有也忘了。”他梗着脖子,语气不善。
越发想起了自己那讨人嫌的弟弟,许枝影生出些坏心思,“就叫你阿饱,怎么样?”
让一个饿肚子的孩子叫阿饱,怎么不算是种残忍。
槐树下,祁苍摇着躺椅看向田中的两人,好笑许枝影总爱给人乱取名字。
“她真的很厉害。”
耳边飘来槐公的声音,祁苍扭头,就见这家伙也不怕他了,飘在他旁边摸胡子。
“我们这些不是鬼就是精怪,她却都能相处的很融洽,这就是人啊。”
祁苍没应话,天快热了,他挥手送去些凉风。
菜地里,鬼童扬起脸,不带杀气的圆眼睛大大睁着看她,舔舔唇,他不敢相信的小声问,“真的吗?”
他竟没捣蛋生气,许枝影点点头。
“真的吗!”鬼童再次确认,眼底升出期待,他别扭而卑怯的扭着自己破败的衣角,双颊没有一点肉,下巴都是尖的。“只有很珍贵的孩子,才能被叫阿宝,你要叫我阿宝吗?”
许枝影愣住,看到他只因为一个名字就生出隐秘的欢喜,一时间哽住喉头。
半晌后,才在他不得回应而渐渐低下头时开口,“是呀,阿宝。”
他顿时默不作声的笑起来,不知道能怎样表达自己的欢喜,阿宝更卖力的干活,速度甚至比许枝影还快,带下一串串甜腻的花粉。都走出去很远了,确认她听不到后,他才小声的跟自己念叨,“阿宝,我是阿宝。”
许枝影抿起嘴角,忍住不知为何的一时鼻酸,也低头干活。
很快便到了吃饭的时候,在做活的日子,许枝影的饭一般都做的简单。左右虎子白水煮点肉就能打发,祁苍也没什么吃饭的需求,她煮了一锅稠稠的米粥,烙了几个野菜饼就算一餐。
念及有阿宝,她特意把饭多做了些,没想到还是不够。才刚端上桌,她还嫌烫的时候,阿宝就囫囵喝完了两碗,饿狼似的眼睛又盯着桌上的菜饼。
搅动热粥,许枝影:“吃吧。”
话音还没消,他就一把抓起三四张饼子,直接往嘴里塞。
许枝影低头喝了一勺粥的功夫,他就又都吞下去了,对上她错愕的视线,阿宝舔舔嘴唇,“饿。”
许枝影只好去把锅里剩下的粥都盛给他,还拿了几个之前烤的红薯,也是被阿宝一阵吞咽完。
护着自己的半碗粥,在他虎视眈眈的视线中,许枝影毫不犹豫的把祁苍的碗推到他面前。
祁苍:?
“你也不用吃饭嘛。”许枝影讪笑着。
祁苍沉下脸,手指着阿宝,“他也是不需要吃的。”
可话还没说完,阿宝就把空碗推了过来,舔着嘴角残留的米渣,意犹未尽,“还能给我吃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