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波狠狠跳了一下,祁苍终于有了反应,目光转向了他。
以为总算找到了他的所图,郁吕志继续道:“我们不可能杀了所有南人,除了你,也会有别人帮我们治理。我应承你,若你肯依附,一定助你登高位。”
“这样以后,你才能为那些软弱的南人谋点生路。”
祁苍神色已松动许多,“我还有一个要求。”
“说吧。”只要可谈,就是好的,郁吕志大手一挥。
祁苍蠕动着双唇,发出的声音却很低。
“什么?”
郁吕志问着,眼见他又说了一遍,还是没听清,他只能不耐的凑上前。最烦他们故弄玄虚的样子,也不知道哪有那么多不能让别人听的话,这样想着,郁吕志耳朵贴向他唇角。
就在刹那间,祁苍猛的咬住了他的耳朵,咬住就不肯松口,他大力的往下咬着。
郁吕志大喊一声,惊动了在外面的狱卒,两人冲进来想拉他。
可祁苍无论如何都不肯松开,郁吕志的挣扎,反而让他的耳朵从耳根开始裂开。
“弄死他!”痛到极致,郁吕志大喊着。
狱卒很快飞起一脚,直冲祁苍的心门,但他只闷哼了一声,牙关咬紧。
另一人抽起火盆里的烙铁,抬起来就往祁苍的肩上烙,滋的一声想,他的衣服都烫裂了,肉被烫熟黏在衣服上,铁块被大力拿走,连带着一层肉都掉下来,黏液和血水横流。
在剧烈的痛苦中,祁苍把所有力气都发泄在牙上,他狠狠往外一扯,生生把郁吕志的耳朵咬下来。
伴随着一声巨大惨叫,郁吕志捂着自己的耳朵,血汩汩外涌。
狱卒拿起刀,对准了祁苍的胸口就要砍下去。
“慢着!”
郁吕志大喊,歇斯底里的咒骂,“你休想解脱,你会生不如死的承受我的怒火。你会成为那边的叛徒,没有人会知道你做了什么,我会彻底毁了你的!”
祁苍没有说话,只是坐在原地,平静的与他对视着,咀嚼他耳朵上的肉。
吃人的人,也该被吃。
血越流越多,郁吕志急着要去找大夫,撂下一句狠话。“你给我等着!”
随后率领众人出去。
牢内再次回归安静,等了片刻后,响起呕吐声。
祁苍扶着墙,终于不再强撑,表情惨白,痛苦的皱着眉头。血腥味几乎淹没了他,本就没有进食,他只吐着胆汁。
等终于停下呕吐了,祁苍踉跄着蹲坐下来,那碗饭早都被泼到地上,他把手在衣服上擦拭了几遍,颤抖着指尖把所有的肉片捡出来。
在地上挖了个坑后,把肉片全部埋进去,扫了浮土垒起一个小土堆。
在异国他乡的牢里,有了一个小小的坟墓。做完这些,祁苍再次背对着牢门端坐仰头,太阳已经不见了,狭小的窗户里,他只看到了一片浓重乌云。
——
许枝影睁眼的瞬间,扑在祁苍怀里,一把拉开了他的肩头。
那道被烧红的铁块烙下的伤疤,还在。
一滴泪突然落在了陈年旧疤上,祁苍感到了一股痒意,他轻轻抬起手,拍打着她的后背,像是安慰。
方才许枝影只能沉默着观看,巨大的痛苦压在她心口,如今面对着他又不敢宣泄。竭力稳住声音,她轻声问着:“你是怎么被抓到他牢中的,后来又怎么样了?”
祁苍声音平静,仿佛所有的苦痛都已经过去了,“我忘记了。”
——
一场雨来的猝不及防,雨珠都快连成了线,这样的天气什么活都干不了。
阿宝醒来就是这样的雨天,不知道菜苗受不受得住,站在廊下替许枝影发愁。
她却兴冲冲的忙碌着,也不要他们帮忙,一个劲的在厨房里进进出出。
大雨害的虎子也没办法出去玩,老实的缩在门边上,呼噜呼噜着打盹儿,时不时瞄一眼阿宝。
槐公最高兴,舒展着身体飘过来,笑呵呵抓胡子,“真是好天气。”
“把躺椅遮起来。”祁苍背着手吩咐。
不情不愿的瞪了他一眼,槐公让躺椅上的槐树枝都舒展开,密密麻麻织成一张网,阻下了雨水。
“哇!”阿宝震惊着,心道若是槐树枝能不断生长,他吃槐树枝可能就饱了。
以为他是在称赞自己的法力,槐公正想凑过去吹嘘一番,低头看到他咕咚吞咽口水的动作后,吓得连滚带爬躲到虎子后面。
祁苍上前走向许枝影,t?“在忙什么?”
“正好,你把这口锅端过去,再在廊下支一张大桌子。”许枝影自然而然递给他一口铜锅,安排道。
阿宝错愕的看着,本以为这恶鬼会不耐烦的把锅扔了,没想到还真的去照做了。扭头见槐公都见怪不怪了,小声问道:“这姐姐到底什么人,能比恶鬼还厉害?”
槐公呵呵一笑,“等你长大就知道了。”
阿宝瘪嘴。
端着好几盘肉和菜过来,许枝影听到他们对话,好笑着摇头。“鬼怎么能这么骗鬼,他还怎么长大?”
槐公哑然,半晌后嘀咕,“好残忍的笑话。”
阿宝却咯咯笑起来,莫名其妙笑得前仰后合,槐公被笑得不好意思,又不敢上前,坏心眼的踢了脚虎子。
“喵嗷!”虎子一下窜起来,凑上前绕着所有人转了一圈,喵喵咧咧的插话。
雨声里,他们的玩闹更显的聒噪,许枝影掀开锅盖,一股诱人的香气扑面而来。
她拍掌,按住了还在撒泼乱跑的虎子,笑得眉眼弯弯。
“今天,我们吃火锅!”
苦难尽头,应该来一顿火锅。
第36章
在许枝影眼中, 所有的食物都是有意义的。
干完活最适合来一顿扎实的面条,没胃口就应该吃粥和咸菜,大病过后最需要吃顿甜的。还有盛夏的绿豆汤和冬天的羊肉汤, 都是幸福的来源。
而当心情郁闷,就要吃一顿热辣辣的火锅。
飘着辣椒的红汤里,肉片和蔬菜都要裹着一层红油出来,一口下肚辣得流泪, 烫的流汗, 所有憋闷的情绪就都一扫而空了。
之前家里穷, 饥一顿饱一顿的时候, 她全凭着对食物的幻想过活。如今不用挨饿了,就恨不得把所有东西都吃一遍。
夹起一筷子她刚养出来的豆苗, 许枝影尝着辣味里属于蔬菜的清香味, 畅快的抹一下额头的汗,瞧着屋檐外的雨幕,笑道:“真好啊。”
相比于她,其他人的反应就一般了。火辣的味道窜上来的时候, 槐公和虎子就已经躲远了, 闻到味道就不敢动。就连老是喊饿的阿宝, 也举着筷子, 一时间不知如何吃。
“这是近些年才传到我们这边的吃法。”许枝影解释, “也就是你们死了很多年后。”
阿宝最先忍不住, 咕咚吞咽下口水,伸出筷子夹了片肉。
“等等。”
许枝影往他碗里加了些蒜末和芫荽,再添一匙醋,随后自己蘸了小料示意他怎么吃。
阿宝如法炮制,把裹着蒜末的肉片送入嘴里, 咀嚼两下。
所有人的目光就都聚焦在他脸上。
先是迟疑,随后被味道冲的皱眉头,他没办法畅快的流汗,就大张着嘴巴散热,乱嚼了几下后匆匆咽下去,随后眼神亮晶晶的抬起头,“好吃!还要!”
入口先感觉到的就是辣意,舌头似乎都在疼,肉香随后才浓郁的散开,和着蒜和醋一起吞下去,浑身的脏腑都被舒展了,让人忍不住想笑着张开皮肚,叫一声爽。
夹了更多的菜去吃,阿宝的速度是没人比的上的,感觉他不过就吃了几口,锅里就空了。许枝影忙把碟子的菜都下进去,带着浓郁香味的热气飘起来,隔绝着雨水的凉意。
槐公摸摸胡子,也凑过来,抢了一副碗筷,在锅滚开的瞬间抢下一片菜叶。吃完后胡子都染红了,嘶哈着竖起大拇指赞叹,“你们凡人对吃食的研究,还真是了得。”
“民以食为天,我们庸庸碌碌一生,所图的也不过是温饱,最难得的也就是温饱。”
瞧着她话语落下后低头沉默的阿宝,许枝影摸摸他的脑袋,又给他夹了块肉片,“所以我们阿宝,仍旧是小英雄。”
他不知道怎么说话,只是红红着脸颊和鼻头,埋头吃东西。
又单独放了些骨头,许枝影用滚水冲过后,朝虎子勾勾手指。虎子也早就忍不住了,跳起来乖巧坐下,拢着尾巴吃一口,顿时高兴的喵喵叫,开心的原地打了几滚,差点把盘子挤下去,才继续吃。
祁苍;“出息。”
就他还端坐着,许枝影好笑,用胳膊肘推推他,“不尝尝?”
“我不需要吃东西。”说着,祁苍瞄过他们嘴上的红圈,略微有些嫌弃。看上去实在不雅观。
他一人端坐着,清清冷冷的样子,垂在地上的衣袍似乎都带着寒气。
许枝影哦了一声,转头热切的跟其他人大快朵颐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