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霁雲只想掐死这个无法无天的闺蜜。
可最让她觉得要命的,并非这场面有多荒唐,而是被这么多散发着浓烈男性荷尔蒙的帅哥包围着,她居然半分悸动也没有,甚至觉得好聒噪。
完了,这下真要命了。
宋霁雲在心里自嘲,总不能因为那惊鸿一瞥,自己就被一个不知道名字的男人勾了魂,封心锁爱了吧,这也太恐怖了。
事情发生在昨天,她去机场接白慕蕊,正等的有点不耐烦,四处张望着打发时间时,冥冥之中第六感被触动,余光里陡然察觉到有一道如有实质的深沉视线,悄然的掠过她。
她下意识循着看去。
在私人停机坪宽阔的车道上,几辆黑色迈巴赫首尾相连,数十名黑衣保镖分列两侧,在众星捧月间,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正欲低头钻进中央的幻影车内。
距离隔得远,宋霁雲依然能看清他那宽肩窄腰的优越骨架,男人颔面紧窄利落,侧脸线条凛冽,高贵又清雅的气场,胜于在场所有人。
幻影车窗正缓缓升起,两人目光隔着微末的尘埃,在光影流转间交汇。
她不期然撞进一双深棕色的眸子,清透似上好的琉璃。
男人的神情很淡,可偏偏有一种不动声色的侵略感,正顺着夏风蔓延过来,攫住她,又像要扯住她心脏里的不知名物质,蠢蠢欲动的就要破土而出。
随着防窥车窗彻底合拢,宋霁雲胡乱的把头发撩至耳后,心跳不受控制的加速,连带着脸颊也不自觉的泛起一阵明显的热度。
是一见钟情,还是吊桥效应?她分不清。
宋霁雲只觉得好荒谬啊,自己好歹也是见惯了名利场的人,从小到大家里人带着她见识过不少大明星国际模特,各个都帅的惊为天人,她怎么会没出息到被一个陌生男人的眼神弄得失态至此。
为了弄清楚那人的身份,她昨晚甚至厚着脸皮偷偷打电话去求大哥手底下的大秘书帮忙查探。
结果那位平时对她有求必应的大秘书,煞有介事地查了一圈后,语气里充满无奈与求饶:“大小姐,您若是实在闲着没事做,不妨帮着老板去参加几场商会应酬吧。”
潜台词太明显:祖宗,求您别来溜我了。
宋霁雲只好偃旗息鼓,眼见着那点刚冒头的小芽苗都还没来得及长出叶子,就这样枯萎了。
她思绪游离间,拿着玫瑰花的男人正低眉耐心的看着她,等待她的回应。
此时的入口,礼宾恭敬示意来人出示邀请函,矜贵的男人抬手,骨节分明的指间夹着一张印有元启logo的名片递上,步履未曾停顿半分。
仿佛那就代表着名利场上无往不利的通行证。
几个常在京海两地应酬的公子哥眼尖,远远瞧见那道气度不凡的身影,迟疑着出声:“那位是……齐先生?他居然也来了,宋公主的面子已经这么大了吗?”
“也不算奇怪吧。听说华沭接下来要和元启深度合作,估计是来拉拉关系?”
“……讲不定还有联姻打算?”
“别乱说了,宋家这位要招赘的事,圈子里谁不知道。难不成让元启掌舵人做赘婿?这也太好笑了吧。”
周围的空气瞬息就像被某种无形的绳索牵扯住。宋霁雲下意识伸手接过那朵玫瑰,茫然地抬起头。
明明她才是这场接风宴的主人,可此刻从大门外从容走来的男人,眉眼沉冽,肩背挺括,高贵又斯文,天生拥有轻而易举夺走所有光芒与注意力的本事。
齐望昭的手机还贴在耳畔,齐董事长的声音沉厉而威严:“欧洲到底有什么好的,能让我们大少爷乐不思蜀,三个月都不够?你那好特助今天在董事会上脸都绿了,替你举着个电脑开什么线上会!”
齐望昭漫不经心扯着谎:“海城分公司的上季度财报出来了,FCF下降了一个百分点,事关紧要,我不得不亲自过来看看。”
闻言齐董事长冷嗤一声:“看什么?看你堂堂一个执行董事的办公室的桌面积了多少灰吗?看你玩物丧志?看你不知道天高地厚吗?”
齐望昭淡声:“您说得是。”
“……”被轻描淡写踢了皮球,齐董事长也懒得动嘴皮子,单方面下了通牒:“少给我扯皮,明天给我滚回来上班!”
电话被挂断,齐望昭收起手机,俊脸没什么波澜。
他何止是不知天高地厚,简直就是不知所谓。像跌入了一场迷离幻境,跟着一个连名字都是假的女人狂妄肆意。否则他就该坐在京市总部批阅文件,而不是站在这里,看着她被一群男人众星捧月。
两人的视线,穿过层层叠叠的人群,如同万有引力般的撞在一起。
满厅琉璃灯火沦为暗淡的陪衬。那种被无端攫住呼吸的感觉,就像一颗看不见的子弹,蒙头打上眉心,再悄无声息地拧进去。她明明滴酒未沾,却觉得头晕脑胀。
“鹿鹿。”她呐呐地启唇,这不就是昨天机场的惊鸿一瞥,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远处的男人,“这个男人……我撩定了。”
林鹿鸣:“???”
第2章
林鹿鸣怀疑耳朵:“什么?”
话音未落,她就看着这位平时骄矜端庄的大小姐,捏着红玫瑰,势如破竹,不管不顾地奔着前方冲去。
齐望昭立在原地,很静的凝视她。
那身明艳娇媚的红裙,热烈的像是一朵盛开到烂漫的玫瑰,又像是一面迎风招展的烈烈旗帜,在向他吹响征伐的号角,灼似明火。
她身上总有一种独特的气质,像一柄精美的金缕玉扇,玉姿娉婷,锋芒蕴于扇骨之间,有别于任何娇养的千金小姐。
一如那个阳光明媚的巴黎午后,合作方力邀他去枫丹白露宫参观,那地方他早就逛过没有十次也有八次,本是兴致缺缺的应付。
就在那片草坪上,正在写生的她丢下画笔。她穿着一件乱七八糟涂满颜料的罩衫,笑容明灿如天光,毫不露怯地跑到他跟前,脆生生地宣告她看上他了。
那双煜煜生辉的眼眸在此刻重叠,冲撞着,齐望昭垂在腿侧的手微微收紧,眼神也在发沉发黯,悄无声息的咬住她。
寻了她三个月,也不算白费功夫。
宋霁雲在距离他半步的位置停下,裙摆在脚踝边轻盈落下,她仰起脸,神情带着罕见的羞涩,薄粉顺着脸颊一路攀爬至脖颈,心跳震耳欲聋,搞不懂自己为什么这么紧张,好丢人啊。
宴会厅音乐不知何时换成了舒缓的小夜曲。
她大着胆子,目光稍稍流连过男人深邃的眉骨,他的唇色偏浅,唇角天生带着几分微微上扬,那是一张多情又俊美的面庞,又被他周身那股矜冷高贵的气质压下去。
一直这么盯着他的脸看,着实不太礼貌。
于是,她的视线微微下落,定在对方抵着领带的饱满喉结上,又很不老实的移到男人宽阔的胸膛上,布料之下隐约能感受到那结实壮硕的起伏。
她心里乱糟糟的,这男人身上怎么哪哪都透着一股不动声色,又无法招架的性感。
“这位先生。”宋霁雲的声线放软,藏着点颤抖,“我可以认识你吗?”
此刻她觉得自己就是个被不断充气的热气球,鼓鼓囊囊地要膨胀开来,完全不知道,对方那双冷静的眼瞳底下,正翻滚着怎样的惊涛骇浪。
齐望昭被她打量着,搞不懂她到底又在作什么妖,在法国玩弄过他一次还不够尽兴,换个身份再来消遣他一次?还是说在暗示他警告他不许他胡来。
可笑,他不至于跌份到这种地步。
“可以。”
一道低淡又磁性的嗓音,从头顶落下。
他微微倾身,伸出筋骨修长的手。那双深棕色的眼瞳牢牢锁住她,本该是温和有礼的眼神,却让宋霁雲的心尖突兀地发出铮的嗡鸣。
这个看似温文矜雅的贵公子,底下藏着让人颤栗的危险,就像静谧蔚蓝的深海里潜伏着的暗涌,时刻会将她吞没。
这个人的眼神好凶啊。
“我叫齐望昭。”男人淡淡勾着唇,语气四平八稳。
宋霁雲咽了咽喉咙,总觉得这名字怪熟悉的,是在哪里听过呢,她才不愿在这男人面前露怯,伸出手,轻轻覆上男人的掌心。
指腹相触的那一秒,对方略高的体温透过皮肤熨帖过来,她才后知后觉,自己居然紧张到指腹都泛着濡湿的细汗。
宋霁雲有些窘迫地收回手,努力让自己的笑容完美无瑕,落落大方:“你好,我叫宋霁雲,很高兴认识你。”
高兴?她可是如愿以偿的高兴了。
齐望昭眼眸微垂,目光里带着几分肆意,寸寸流连过她因羞怯而泛粉的面颊,那对鸽血红耳坠在她雪腻的颈间摇晃出旖旎的光影,像一只坠入罗网的蝴蝶。
见他不说话只盯着自己看,那种令人屏息的压迫感卷土重来。
她觉得古古怪怪的,他看上去不像是沉默寡言的人啊,难道对她不感兴趣?一点小小的失落划过,骄傲的大小姐才不会这么简单就会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