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倒反天罡,他就不该计较,不该有期待。
夜慕沉沉,一回到云阙小楼,宋霁雲径直顺着隐秘的螺旋楼梯直奔地下室而去。声控感应系统捕捉到主人的脚步声,顶部的璀璨星空顶灯便犹如涟漪般,层层叠叠地在她头顶渐次亮起。
宋霁雲一路走去,目光匆匆掠过走廊壁柜那些琳琅满目,足以咂舌的稀世奇珍。
黄金,钻石,古董,红宝石王冠,龙纹天球瓶,点翠纯金凤冠,官窑粉彩梅瓶等零零总总,就连她最爱的,在十八岁成人礼时,收到的那束用数万颗碎钻与蓝宝石一比一还原打造的无尽夏珠宝捧花,她这次也目不斜视地直接忽视了过去。
宛姨早早便拿着密钥等在密码库的门前。见小姐快步走来,这才打开最后那道厚重的合金门。
保险柜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在深色丝绒托盘的正中央,一块透明无瑕的无色玻璃种翡翠原石安静地躺在上面,恒温冷光打在其上,如水般纯粹澄澈,莹润流光,似一汪不慎跌落人间的皎洁月光。
宋霁雲伸出指尖,触上那块原石。
站在一旁的宛姨虽然知晓小姐的阔绰,但语气还是忍不住透出几分肉痛与可惜:“小姐,这块石头可是您前两年花了两千万,专门从缅甸公盘拍回来的极品原石王。这么足的水头,您怎么就非要让人把它全切开,拿去磨成珠子呢?
“怎么着,也该顺着它的纹理,拿来掏出一副满圈的平安镯才不算辜负了这块料子呀。”
听着宛姨惋惜的絮叨,宋霁雲只是收回了手,睫毛低垂,刚好掩住了那双眼眸里,悄然漾开的层层柔软。
一千万,还是两千万,对于她而言,根本算不上什么,她手里拥有大量的大宗期货,基金,股票,信托还有遍布全球的私人房产,矿场,交由华沭旗下专人打理,所积攒下来的财富对于她而言更像是数字。
“有什么可惜的,千金难买我高兴嘛。”她卷着一缕头发,唇边笑意浅浅,“手镯太女气了,他戴着不合适。我就想要一颗珠子,要用最中心的那点料。”
虽然她至今都不知道,齐望昭送她的那颗翡翠单珠里到底蕴含着多重的心意与价值。
但既然她收下了那份情义与庇护,那她就偏要还他一个更好,更完美无瑕的。
“他?”宛姨敏锐地抓住了这个字眼,他是哪位?
她是小姐的贴身生活管家,很多小姐的事情比夫人还要了解的更多,她慢慢琢磨着,眼里蓦的划过了然。
当时小姐瞒着家人在法国学油画,只有她因为嘴巴严实,所以小姐才偷摸露了行踪给她,当时她就远远的和那位齐先生打过一次照面。
看来就是那位了?宛姨暗暗思忖着,这倒真是缘分,夫人介绍的相亲对象也算歪打正着。
宋霁雲脸庞微微一热,扯开话题。
“不说这个了,等明天去了京市,我就抽个空亲自上门去拜访林大师,请他出山打磨抛光。对了,还要再去一趟青岚山,找慧觉大师开光诵经加持。”
宋霁雲盘算了下,这林林总总的工序下来,怎么也要三个月才能够到手。
天地良心,她可从来没有花过这么多心思,给哪个男人准备过这么珍贵又用心的礼物。
等这串珠子送到他手里的时候,虽然以齐望昭那深沉内敛的性子,要他像个普通男人那样感动得涕泪横流是不太可能了,但至少,也该震撼得红一红眼眶,然后对她死心塌地,俯首称臣了吧?
想到他到时候肯定要心甘情愿口称公主殿下,女王大人的模样,宋霁雲眼里的神采简直亮的不可思议,她太想看这个男人在她面前伏低作小了!
翌日,印有宋家族徽的湾流G650落地京市私人停机坪,宋霁雲从舷梯走下来,她的助理兼任铂曜首席执行官Nina端着保温杯迎上。
“大小姐,京市这两天干燥,您喝点薏米水润润嗓子会好很多。”
“多谢啦。”宋霁雲觉得京市哪都不错,就是比起海城来说气候干燥许多,这还是夏天,要是冬天岂不是要全天开着加湿器,真是烦恼。
等宋霁雲喝了两口,她才尽职尽责的追问:“您等会是直接让司机去京美那边呢,还是回铂曜或者去您外祖家修整一番?”
宋霁雲钻进车里,没有立刻回答,反而掏出手机,戳了戳屏幕,纳罕着,这男人今天怎么安静如鸡,除了早安居然什么信息都没发来。
算了算了,看在他最近把她哄的那么高兴的份上,她大人有大量,也不是不能低一低身段,主动找他一下咯。
【齐先生,当当当,天降大彩蛋即将降临~】
【看到速回!】
【过期不候哦!!真的真的不候哦!】
她若无其事的收好手机,“不用啦,你把车留下就行,我一会有私人行程。”
Nina内心哦豁了一声,小老板满脸春情写着“我要去见情郎”,不得了不得了,是谁,到底是谁!谁这么大本事能把这朵带刺的高岭之花给摘了,八卦之心在她心里蠢蠢欲动。
哦,不对不对,她是有排面的大总裁啊,怎么能八卦。
哦,对的对的,八卦是人之常情啊。
不对不对……
宋霁雲面色一正:“打住哦,要是你敢把这事透露给我家里人,我就送你去酒店后厨洗盘子!”
“……”惹不起还躲不起嘛,Nina用手在嘴巴上比了个拉拉链的动作。
此时的元启大厦会议室内。
在座的几个区域高层有些战战兢兢、噤若寒蝉,完全搞不懂今天这个原本只是例行的小型区域例会,怎么就无端端劳动了这位日理万机的太子爷亲自过来旁听。
齐望昭并没有存心为难底下员工的想法。他只是觉得,既然那位大小姐亲口说了今天没空约会,那他临时空出来的大半天行程,自然不能浪费。
放在手边的私人手机突然震动了几下。
正在汇报的下属喉咙一梗,立刻停顿下来,小心翼翼观察着大老板的神色。
齐望昭眼帘微垂,匆匆扫过,口吻很淡:“不用停,继续。”
手机屏幕很快便在他的冷待下黯了下去。
他没打算立刻回复她的消息。在还没有彻底整理好自己的情绪之前,如果贸然和她开口聊天,难保要露出端倪,在字里行间惹彼此不快。
直到冗长枯燥的会议终于结束。
林恪跟在齐望昭身后往外走,神情有些欲言又止。自家老板最近正在大费周章地跨城追人,他是再清楚不过的了。只是他完全不知道这两人最近到底发展到了什么地步。
刚才他自作主张把那位大小姐给领进了老板的办公室,这要是摸错了老板的心思,惹得老板不快,他这条小命还要不要了?
齐望昭没耐心玩什么下属猜猜猜的游戏,进了电梯,视线冷淡,“有什么事要和我说?”
林恪斟酌着汇报:“老板,其实是……”
“嗡嗡——”齐望昭口袋里的工作手机响了起来,远在北美的执行副总裁打来的跨国长途。
他接起电话,听了两句,打断了林恪,“如果有重要的事,直接整理成文字,给我发邮件汇报。”
而此时此刻,宋霁雲已经在齐望昭那间宽大的办公室百无聊赖地闲逛了一大圈了。
出乎她的意料,这个坐拥千亿商业帝国的男人,明明吃穿用度考究至极,但他办公的私人领地居然肃穆寡淡得令人发指,没有满墙的古董名画,也没有金碧辉煌的软装,放眼望去,清一色的黑白灰冷色调。
就连旁边喝水的水杯,也是一只朴素无华的藏蓝色马克杯。
唯一的例外,就是窗台上,突兀地摆放着一盆向日葵。
花盘映着阳光,透着勃勃生机。宋霁雲甚至觉得这盆花在这里简直有些滑稽,说不出的奇妙与可爱。
她转身又绕到了他那张办公桌后,大方地坐进那张老板椅上,顺手拿起了他搁在一旁的微单相机。
每次他们约会时,他就会安静地端起镜头,在不经意间捕捉她的瞬间,构图、色调还是光影都把控地堪称完美。
她有好几次,都是直接拿着他拍的生图发朋友圈分享,连修图软件都省了,当然啦,肯定是她天生丽质占大多数。
宋霁雲按下开机键,一点点往前翻看相册,翻了几百张,他不爱出境,里面的主角从始至终只有她一个。有她低头吃甜品心满意足莞尔的样子;也有她在恒隆,对着卡地亚巨大百鸟造景装置,珠宝的光衬托着她的样子;还有在跨海大桥上,她穿着湖蓝色纱质长裙与落日夕阳合影的照片,色调柔和,氛围感十足。
所有的镜头,每一个角度,都捕捉到了她最鲜活生动的瞬间。
镜头的语言,也是爱人的眼睛。
宋霁雲看得很入迷,一颗心脏被泡在温热涓流中沉浮。好可惜,好遗憾,那些巴黎的点点滴滴怎么就没有保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