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霁雲没答他的话,压住上扬的嘴角,笑意爬上眼睛,迫不及待地先把这个有趣的发现分享给了他,调侃:
“齐先生,看来我们以前真的很没有缘分呢,居然一次都没有碰到过你。”
齐望昭牵着她,路过餐厅的亭台水榭,庭院里悬挂的仿古轻纱灯笼流转过暖橘色的光影,尽数淌进他的瞳底,浮起一片浅浅柔光。
他没有反驳她的论调,握着她的手收紧,语气耐人寻味,“也许,我早就见过你,只是你自己不知道而已。”
她睇他一眼,“你少来了,我可一点印象也没有。”
宋霁雲只当他这话是在糊弄玄虚地逗她,懒得去深究他话里的深意。
刚饱餐一顿,她此刻浑身上下都泛着醺然的慵懒,软绵绵地任由他牵着往外走。
齐望昭轻呵了声,有几分无奈与叹息,就知道她肯定不会记得,她就是个记性不好的小傻子。
直到两人到了地下车库,齐望昭耐心又耐烦地再问了一遍,“糖糖,你下午还有什么安排?”
糟糕!宋霁雲脸上的笑容倏地一僵,她这个蠢脑子,难不成真的被车祸撞坏了,她原本想着,送给他的那张画展邀请函要独一无二才显得她重视,昨天半夜还用画笔手绘了几朵绣球花。
当时有多用心,现在想起来就有多愚蠢,她上机前愣是没想起来,还放在画室里呢!
这下好了,什么惊喜都没了,说不定还要被他阴阳怪气嘲笑,她可是很要面子的。
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懊恼,她的小脸一下子变化莫测,红白交织,精彩极了。
那点自以为是的试探和期待落了空,男人面上不显山露水,只是淡淡地牵了牵唇,温和又平常,挑不出一丝毛病,“没关系,要是你不愿意说,也不用勉强。”
说罢,他绅士地替她拉开车门。
宋霁雲不知为何,明明他是那般喜怒不形于色的男人,但她就是能敏锐察觉到他周身一瞬的沉冷。
没想让他误会,不想让他不高兴,难得地,骄纵的小公主愿意放下一点姿态,软声解释:“不是的,我没有故意要瞒你,只是我接下来这段时间,会很忙很忙的……”
至于邀请函,让宛姨来亲自送一趟好啦,到时候再送他也不迟。
齐望昭没有要和她在这里继续拉扯的意思,温柔又不容置喙地掰开她抓着车门边缘的手指。
“宝贝,先上车再说。”
迈巴赫平稳地驶入主干道,车厢内的气氛一路低迷,男人的侧脸没有波澜。
明明开着车载空调,可空气莫名的一点也不干爽,宋霁雲窝在副驾驶座里,心里委屈的小泡泡一个接一个地往上冒。
什么嘛,她今天放着一堆正事没做,一下飞机就特意跑来找他,给他制造惊喜,这坏东西倒好,不就是因为她犹豫了一下,可她又不是他的下属,干嘛要事无巨细地汇报给他。
而且只是一点小事,她既然哄了,他怎么可以不给面子,是了是了,他总是不给她面子。是他不识好歹,她才不生气,一点也不!
齐望昭透过后视镜,一眼就看到了小姑娘满脸的不高兴。
她抱着手臂,水润的红唇高高撅起,正气呼呼地死盯着他,大有“你要是再不开口好好说话,就这辈子都不理你”的决绝。
在这场无声的对峙中,到底是他先举了白旗。
趁着等红绿灯的间隙,他有些无奈地侧过头,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退让,“对不住,糖糖,我最近……心情可能确实不太好。”
他居然会低头,大概也是这位大少爷人生中不多的罕见时刻,听到这句变相的服软,宋霁雲若有似无地哼了声,算了算了,她大人有大量,宽宏大量,心胸宽广。
于是,骄矜的大小姐一边往自己脸上贴金,一边屈尊降贵般给他透底,“我呢,最近要忙着我的首场个人画展,还要分心去筹备铂曜在京市的半年度庆功晚宴。”
她卷着头发,懒懒拖长语调,“所以接下来的这段时间,我大概没有多少空闲和你约会了哦。”
齐望昭目视路况,回应了一声好。
短暂的沉默过后,没有等来他预想中的下半句,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施力,像一块石头落进无底深渊,连半点回声都未能激起。
齐望昭平静:“那宋小姐专心去忙就好,不用顾及我。”
宋霁雲抿抿唇,“哦!”
几句对话结束,气氛更加糟糕,两人同时不再开口多说一个字,幼稚的像两个小孩子暗中较劲互不理睬,空气都冻结。
宋霁雲只觉得今天的心情算是坐上过山车,上一秒还在因为他先低头的温柔暗自雀跃,下一秒就被这冷冷淡淡的回应抛入谷底。
她都这么说了,他居然连一句恭喜和能不能送他一张门票去看看这种话都舍不得问。
好啊,好得很,不理就不理,她才不要为这个阴晴不定的怪脾气男人影响自己的好心情,显得自己像个离了男人活不下去的傻白甜,简直超级跌份,丢人。
她在心里给自己洗脑,反正他亲口对她说过的,他不喜欢油画,觉得是沽名钓誉。既然他不感兴趣,那给他也是纯属浪费,是暴殄天物。
可当视线余光扫过男人那双搭在方向盘上,因为挽起袖子而裸露出来的结实小臂线条时,简直精悍又性感,气的她恨不得恶狠狠地扑上去,咬出血才解气!
直到汽车在京美博物馆的员工通道前缓缓停下。
车刚停稳,没等她自己动手,齐望昭便越过中控台,俯身靠过来,替她解开安全带。
宋霁雲赌气地低下头,不肯赏他半个眼神,睫毛在眼窝下方投出一片倔强的阴翳,脸颊因为负气而微微鼓起。
她这样把自己埋起来,毫无杀伤力的和他无声对抗,真的就是一个还没长大,需要被娇宠,渴望无限偏爱的小姑娘。
他和一个比他小八岁的女孩吵架,是他不应该。
齐望昭没有立刻退回驾驶座,微不可察地叹一息,手掌托住她的脸颊,低下头在她的额头落下一个轻柔得像风拂过湖面的吻。
随后,又覆上她的唇瓣,耐心的辗转含弄,温吞而深入地吻进去,缠绵,缱绻,全不同他以往掠夺欲满满的吻,很快就在静谧的车厢里传来令人面红耳赤的砸砸水声。
她握成拳的手被他不动声色的撑开,交握,掌心相贴着,就连心跳和呼吸都在同频,这个男人在这种温存时刻都透着一股子强势。
直到她被吻得晕头转向,骨酥腿软时,男人才退出,低沉的嗓音温柔荡漾:“生我气了?”
宋霁雲有些狼狈地一把推开他。可恶,可恶,怎么又一次被他给蛊惑了。这男人的吻技怎么越来越精湛了,简直快要可以随心所欲拿捏她的地步了,简直就是妖精,狐狸精变的。
“砰”的一声关上车门,她找回些许底气。
齐望昭摇下车窗,看着她挺直脊背,微微仰着下巴,撂下一句狠话后转身就走:
“谁要生你的气,我才没有那种闲工夫!”
的确。
大小姐怎么会因为不够重要的人和事而生气。
他的手臂闲散地搭在车窗边缘,没什么意味的笑笑,劝诫自己不要把她的话当真,别去分析她话里的意思,不要太认真太计较,在感情里要松弛一些。
中控台上躺着她随手放下的礼盒,说是送他的礼物。
盒盖掀开,里面静静躺着一块黑星蓝宝石表盘的百达翡丽,深邃如夜空,奢华、内敛,完美契合他平素的衣着品味。
去年的限量款,全球流通不过三支,他不过与她随口提过。
用心到足以令人受宠若惊的地步。
齐望昭简直不知拿她怎么办才好,她是一道永远也找不到正解、无论如何推演都会算错的复杂谜题,又像一座建立在缥缈云端的巴别塔,触手可及又要迷失在攀登的虚妄里。
宋霁雲真的很厉害。
第21章
画展首日, 铂曜顶层的套房内,造型与公关团队鱼贯而入,近三百平米的空间俨然变成一个高效运作的名利场后台, 十几个人井然有序穿梭。
几名身形与宋霁雲相仿的模特正充当着人台, 一遍遍替她试穿几套备选的高定礼服, 宛姨抱着手臂时而摇头时而点头斟酌着。
宋霁雲闭着眼睛坐在化妆镜前, 任由她的御用化妆师替她细细晕染眼妆。
化妆师这人什么都好,手艺顶尖,就是说话时的调子比她还要娇嗲会撒娇,正有一搭没一搭的同她分享娱乐圈那些离奇八卦,逗她高兴。
“Stella宝贝,你都不知道最近圈子里有多好笑,那个走老干部人设的顾筠,狗仔跟拍了他两个月,本以为能拍到深夜幽会的情涩大瓜。你猜怎么着?人家大半夜的跑到顺义的农家小院,居然是为了给家里那几只羊驼铲屎梳毛!”
见宋霁雲毫无波动,他又抛出个更猛的:“还有啊,最近势头最猛的那个温星屿, 上次在后台被我的小徒弟不小心撞见, 和他那个姐姐在休息室狂吻!啧啧啧,活脱脱豪门禁忌背德大戏!也不知道温大小姐未来的未婚夫帽子有多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