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霁雲听得津津有味,内心给米诺点赞,下一条:
“目前华沭集团与元启集团共同合作的新世界中心项目,正在稳步推进,据悉,该合资公司,川江地产有限公司,宋焕之作为首席执行官因个人原因,宣布卸——”
声音夏然而止,电视画面切换的猝不及防。
她抬头,有些错愕,齐望昭正背对着她,她看不到那一瞬,他眼眸暗了暗,男人利落又自然地换频道,换到最近正在热播的电视剧。
然后走过来,吻了下她的鼻尖,“财经新闻很无聊,看点轻松的?”
她对上他的眼睛,齐望昭滚动了几下喉结,女孩子的瞳仁很黑,盯着他时清澈如一面镜子,照出他要藏起来的东西。
他笑了下,掩饰那一瞬的兵荒马乱,“怎么了?不爱看?”
“不看这种,我要看手机。”宋霁雲垂眸,手指绕着头发,声音很轻,“我要发朋友圈,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不得昭告天下呀。”
齐望昭不应,“宝宝,刚醒过来看手机太费神了,我马上处理完过来陪你好吗?”
宋霁雲也不纠结,“我有个问题。”
齐望昭见她一本正经,抚摸她的头发,温声:“什么问题,好奇宝宝。”
她抿唇:“你要不要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有没有事情瞒我。”
他的目光从她的眉眼又移到她的红唇,避开她的视线,静默一息后,低声:“没有。”
说谎,说谎的人最讨厌。
高级病房私密又安静,空气是舒缓的白茶香气,一时只有彼此的呼吸声,宋霁雲不说话,睫毛微颤,表情有些倔强。
恰好礼叔这时敲门,拎着保温桶,看见宋霁雲醒了,连声几句老天爷保佑。
“好吧,算了,你说没有就没有吧。”宋霁雲翻开被子起床,视线同他交错过,如点水般移开,“哇,礼叔,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吗,都是我爱吃的。”
礼叔笑容加深,少夫人比少爷嘴巴可甜多了,考究的管家将餐布铺平,“照您这么说,我应该是您肚子里的馋虫。”
宋霁雲乐不可支,“哈哈,礼叔你怎么这么幽默啊。”
齐望昭看她笑得甜滋滋的,没心没肺,正拿着勺子认真的喝鱼片粥,失笑半响,悄无声息替她带上门。
门一合拢,宋霁雲收起笑脸,娇艳的一张小脸面无表情,拉开抽屉,指腹划开手机,搜索川江地产,新闻片段随手就能搜到。
【近日,新世界中心项目的建设备受关注,总负责人兼首席执行官宋焕之因个人原因卸任,原首席运营官沈容正式接任这一职。是否是公司内部权利架空,目前华沭方以及元启方都没有给出准确答复,不得不感叹大公司就是水深。】
勺子丢回粥里。
礼叔纳闷:“公主,您不吃了?”
吃个大头鬼,她,被,气,饱,了!
齐望昭第一时间给她的家人报过平安后,又听林恪汇报,经过一夜舆论的发酵,公关部成功将观众的焦点聚焦在卡车在运送大件货物时,没有仔细检查,属于工作失误,模糊掉受害者所有个人信息,车牌打码。
新世界中心的项目,沈容作为宋焕之手底下的一把手,交接非常顺利,只有在大方向上,林恪请示了几句,齐望昭隔着电话沉吟片刻后,让特助把资料整理后发邮箱,他暂时回不去,不能定调。
诸事走上正轨,等他要去喊医生时,脚步陡然顿住。
关心则乱,他刚才表现得那样漏洞百出,宋霁雲当时是什么反应,此刻他终于可以分出心神回忆。
她说算了。
宋霁雲会说算了吗?
她只会说不告诉她,就滚蛋。
护士在身后喊:“齐先生,陆主任正在手术,宋小姐那边能否再等大约一小时?”
男人指骨紧了一瞬,转了个方向,一阵微风带过,从护士身边掠过,声线很冷淡:“不用了,谢谢。”
小姑娘从来不会就这么算数,她一旦起疑心,就必须打破砂锅问到底,除非——
他推开病房门,里面只有礼叔站在那里。
“宋霁雲呢?”齐望昭视线逡巡过房间。
管家想做哑巴,心里很虚,还有点恨铁不成钢。
齐望昭直视他的管家,“她去哪里了?”
“这个嘛。”礼叔低头看鞋尖,“公主说要去隔壁房间看温先生。”
看到他这样,齐望昭心里有种预感。
齐望昭掀开餐具,陶瓷碗里几乎没动的粥,“然后呢?把你的结论告诉我。”
礼叔支支吾吾,犹豫不决。
水汽沾染指腹,他拿纸巾擦拭的漫不经心,矜冷的眉眼低垂,手背的经络因为用力而浮起,指骨都泛白,“别告诉我她是爱丽丝,掉兔子洞了?”
语气很沉,根本不是在开玩笑,只是刻意维持着平和的情绪。
礼叔闭了闭眼,试图活跃气氛:“少爷,恭喜你啊,医院没有兔子洞。”
齐望昭:“……”
他的管家俏皮的很不合时机。
“公主大概,可能,也许。”礼叔越说越小声,“呃……又又又跑了。”
齐望昭:“……”
老管家也很丧气,幽幽叹口气,“公主粥也不喝,我可是特意去找徐主厨熬的呢,人家升职了,在食堂做的风生水起,还是看在公主的面子上才亲自操刀。”
齐望昭胸口发闷,看着桌上揉皱的纸巾,冒着热气的粥,很不是滋味,她就这样一走了之,不给他解释的机会。
宋霁雲这样聪明,会不会觉得他很糟糕,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所以后悔了,不要和他结婚了,才一言不发的离开。
温星屿好整以暇翘着腿,半垂的眉眼自带三分懒怠,“齐先生,我真的不知道糖糖去哪里。”
糖糖走之前捏着拳头警告他不许出卖她,他向来睚眦必报,能给这位准姐夫添堵,何乐而不为呢。
齐望昭长指把玩放在病房里红艳的苹果,温岁宜正好不在,他有的是时间和温星屿耗着。
“温先生,糖糖最后一个见的是你,你的这套说辞没办法说服我。”
“哦。”温星屿无所谓地应一声,同样拿起一只苹果,抛起又落下,“反正我不知道。”
“温先生。”齐望昭眼眸微眯。
“嗯?”苹果再次落在掌心。
“温小姐有个未婚夫。”
“哦。”苹果高高抛起,温星屿很烦,语气渐凉,“那又怎样,我真的不知道糖糖去哪里了。”
齐望昭对这样的冒犯很宽容,稳操胜券般的笃定,“我能让赵家放弃这个打算。”
苹果最后一次落下,被温星屿牢牢握在掌心,青年抬起眼帘,浓黑的瞳孔和宋霁雲如出一辙。
“这个交易,温先生考虑下?”齐望昭把苹果重新放回桌上,长腿优雅交叠,玉竹般的手指转动宋霁雲设计的对戒,斯文而从容地递出橄榄枝。
“……”
夜幕一落,中环玻璃幕墙斟满熔金,摩天楼在暗蓝天幕里利落如剑,尖沙咀灯火将维多利亚港染成碎金。
一面是人间烟火,一面是纸醉金迷。
尚岚的珠宝大秀就在丽晶举办,宋霁雲是临时决定飞过来玩,行程突兀,米诺甚至来不及派公关部接待。
她也没兴趣,谁提供的情绪价值都没用,她只是想来独自散心。
看完秀场,宋霁雲豪掷千万,买下当天的压轴之宝,她根本无所谓,也不是出于喜欢,她满心的失落和郁闷,需要一点发泄。
几个小模特看到富婆眼睛都亮了,奈何新任大老板用眼神警告他们休想。
秀场后是vip酒会,米诺作为主办方游走于宾客之间,应酬的笑声徐徐传来,宋霁雲端着酒杯百无聊赖的吹海风,看维港夜色。
意兴阑珊的玩一圈,酒倒是喝了不少,穿梭而过的侍应生小心虚抚她,语气温柔,“宋小姐,您喝醉了,需要派人送您回酒店吗?”
“多谢,不用。”宋霁雲站直身体,迷糊的看着他。
侍应生人高腿长,一米九,黑西装,同色马甲,气势轩昂,灯下五官俊美,居然还有点神似坏东西。
大帅哥逐渐笑不下去,眼睁睁看着这位娇美的千金小姐一秒变脸,塞了张小费,冷漠的蹬着高跟鞋就跑,听了一耳朵普通话,“阴魂不散的坏东西。”
米诺揽住宋霁雲,“哎哟,姐妹,你失恋啊,又喝这么多。”
“你最好别惹我啊,我心情好差。”宋霁雲撅了下红唇,心想还不如失恋呢,她这个恋爱谈的算什么,她发现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为他做了那么多事,说的那些出于本心的话,全是无用功,但今天她才绝望地发现,他是天底下最没有心的男人。
原来他从没信过她。
四周吵得要命,全都是浮夸的笑声,爵士乐,灯光也晃的她眼花。
“你知道冯若臻近况吗?”米诺拢着她,看她低落,打算说点高兴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