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望昭不在意这些人,眉眼矜冷,步履沉稳地上机,宋霁雲在他肩膀上挣扎着,一张小脸埋在毯子里涨的通红,“你放我下来,我自己会走,齐望昭,你听见没有!”
他充耳未闻,直到进卧室,他把她连人带毯子放床上,在床沿居高临下,冷声:“不许闹。”
宋霁雲气到发抖,都什么时候,他还把她当小孩子对待,气到止住的眼泪又夺眶而出。
齐望昭听到身后传来压抑的哭泣声,脚步微顿,还是消失在她视野里。
宋霁雲以为他耐心告罄,环住自己抱住膝盖,礼服皱巴巴得没法看,妆容肯定也一塌糊涂,她从来没这么狼狈过,哭到抽噎。
齐望昭拿着毛巾走进来,看到她把自己完全埋起来,赤着的脚蜷缩着,纤薄的肩膀还在不断随着抽噎起伏,心脏跟着发紧,疼到骨缝里像是穿着风,空落,懊悔,心疼,都因她而起。
最后还是走近她,坐在床沿,塌陷下去的一瞬间,宋霁雲缩了缩,埋的更深,让他跟着一并刺疼。
他把她从鸵鸟洞里挖出来,指骨施力,捧起她的脸颊。
宋霁雲不明所以,哭到脑袋发懵,脸也很紧绷,整个人状态相当糟糕,紧接着卸妆巾兜头,男人动作温柔的替她卸妆,确认干净后,热毛巾又替她擦拭了一遍。
他没做过这种事,动作生疏,神情冷淡。
“好了,够了。”宋霁雲哑着声音。
“嗯。”他低低的应一声,松开她。
一时剑拔弩张的氛围戛然而止,也许是觉得没意思,又或是筋疲力尽,在这场争吵里没人可以全身而退,毫发无伤。
对视过一眼,宋霁雲眼皮红肿着,鼻尖嘴唇都通红,眼看她还想继续哭,齐望昭起身,逃避一般。
“我还有事要处理,你先睡吧。”
宋霁雲见他连哄她一声都不愿意,嘴唇颤抖着,直到他已经走到门口,很轻的一声,不乏自厌自弃,“齐望昭,你就是不信我,不信我爱你,你始终都觉得我的爱很轻浮,是随口说说,谁都能给。”
他的脚步止住,没有回头,机舱的卧室空间密闭,空气不够流通,他抬手松开让他窒息的领带。
“你不相信我,你觉得我会在你和我哥哥之间选择他,而不是你。”宋霁雲深深的呼出一息,哽咽被她压到深处,她紧盯着他僵硬的背影,“你是胆小鬼,你害怕我指责你,怕我不要你了,所以你就要瞒着我,瞒到底。”
她说的每一种可能性都糟糕透顶。
男人突兀的折返,大步流星的走到她面前,指腹捏住她的下巴,眼神幽深,几乎要把她吃掉,“宋霁雲,你休想。”
“我能想什么呢?”宋霁雲失笑,扯了下嘴角,声线泠泠,“想你和我哥哥之间的选择题吗?”
他看不透她此刻在想什么,让他觉得失控,如同他被放置在天平前,接受她的审判,没什么比这一刻更难熬,脑海里淌过很多种可能,不管是哪种结局,他都想把她留在他身边。
宋霁雲握住他的手,嵌入他的指缝,收紧后他们的对戒碰上,两颗翡翠珠靠拢,如同亲密无间的情人,她视线如雾霭般笼罩他,打断他的胡思乱想,“可是,齐望昭,你从来不是选择题啊。”
她眼角渐渐又溢出晶莹,砸到他的手背,“你到底懂不懂啊,你是我的恋人,是我的爱侣,是我的另一半。”
他的手指颤抖了下,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心跳变成钟表在此刻失去动力。
宋霁雲字字句句都很郑重:“我说这些的意思是,哪怕千千万万的条件与困难横在我面前,无数比你更爱我,更会讨我欢心的男人出现在我生命里,我也只会,只可能——”
她表情太严肃,齐望昭感觉像在攀登一座高峰,也在做一项极限运动,多巴胺,肾上腺素都在极速分泌。
“齐望昭,我也只会属于你,只会对你百分百忠诚。”
只属于他,只对他百分百忠诚。
他时刻清楚得到她的爱是完全不够的,所以他忐忑,犹豫不决,日复一日的想看透她,他贪婪到丑恶的嘴脸原来早在她面前无所遁形。
宋霁雲看穿他,包容他,又赠予他,美好到一切都像做梦,怎么会有比此刻,更让他欣喜到无以复加的时刻。
齐望昭拥住她,穿过她的腰肢,让她整个与他相贴,着迷的吻她的发丝,“宝宝,我信你,我从来都相信你。”
是他做的不够好,让她误会那么多,从来没有不信她,是他想要的太多,怕她不能给,怕她厌烦厌倦,宋霁雲说得对,爱情让他变成胆小鬼,变得瞻前顾后。
宋霁雲将脑袋搁在他的肩膀,已经很疲倦,但她想一次性说完。
“还有一件事没告诉你。”
齐望昭撩开她的头发,替她别在耳后,低声问:“什么事?”
她阖眸,和他亲密无间的相拥,似交颈而眠的鸳鸯般两情缱绻,语气轻的像云,“我恢复记忆了,什么都想起来了,有关于你的记忆,我们相处的过往,一点一滴我都捡回来了。但这不是最关键的。”
她把玩着他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动作很漫不经心,却随口在他心里丢了个炸弹。
“在巴黎我的确骗过你,但我车祸失踪那天,拿着属于宋霁雲的身份证。”她说话时气息浅浅的喷洒在他的脖颈。
齐望昭难耐的滚了下喉结,脖颈的青筋跳动了下,“宝宝,我记得你那天发消息给我,说要找我?”
她支起脑袋,掌根抵在他的胸膛,神情认真:“对,我找你,是要告诉你,是要向你坦白我所有的欺骗,那天我很紧张害怕,但又清楚一段感情如果开始是欺骗,注定走不长久。”
她笑了下,素净的容颜在机舱苍白的灯光下依旧秾艳,眼神像月光洒在他身上,不闪不避,“因为那时的云栖棠,想和你有以后,所以她决定向你和盘托出。”
一切都是命运弄人,失忆后的她,兜兜转转竟然还是和他纠缠不清。
齐望昭快要麻木,今晚宋霁雲给他太多惊喜,所有的遗憾,他介怀的部分都被她严丝合缝的填满,以至于此刻只能安静地看着她。
宋霁雲才不管他什么反应,说完一切,她浑身轻松,曾经困扰她,让她内疚无比的过去不会再次来侵扰她。
“好啦。”小姑娘脸色一变,用力把他推开,吸了吸鼻子,娇柔的嗓音尚带鼻音,但杀伤力不减。
“我现在可以和你算账了,你车里那些话可真是出息啊,看不出来你还有强取豪夺的打算,我告诉你,这辈子你想都别想,还要绑我,你现在就给我滚蛋,滚出去,坏东西,臭流氓,不许你今天睡在这里。”
齐望昭:“……”
宋霁雲大概今天是打定主意,要玩弄他的心率,一晚上他的心脏忽高忽低如同云霄飞车,快要被她这一套连招打趴下。
他顺着她的力道站起身,苦笑地握住她的手指,吻了又吻她的指尖,带着她的体温和香气,让他心脏的一角完全塌陷,“宝宝,别这样,我混账,我是坏东西,臭流氓,我都认。”
宋霁雲冷笑着踹他一脚,借机抽回手,“少来这套。”
“宝宝……”他撑在她身侧,想吻她的鼻尖,脸颊,却又被她冷漠的侧头避开。
刚刚还对他深情告白的女人,此刻冷酷无情到像变了个人。
“还说什么只能和你拥抱,接吻,和你睡觉?”宋霁雲记性很好,此时开始翻旧账,“我告诉你,我就要一个人睡。”
她指尖抵在他的胸口,施施然,“我不光可以一个人睡,我还能抱着宋小棕睡觉,我还能亲他,缠着他,我就不让你如愿。”
真是要气死她,这个坏东西的所作所为和强娶一个压寨夫人有什么差,还扛着她强行上机,丢脸丢到外人面前,她非要戳他的肺管子,让他知道她不好惹。
齐望昭一口气都要提不上来,被她气到晕头转向,“哪来的宋小棕?”
“我不告诉你。”
又是哪个妖艳贱货,她身边那些莺莺燕燕和苍蝇似的,总也打不完赶不走。
两天一夜,他拢共只睡了两三个小时,来港城路上时间紧张,他特意收拾过仪容来见她,根本没有睡觉的功夫,此刻心跳一阵快过一阵。
机舱突遇气流颠簸,说不出来的眩晕感让他不得不低头,贴紧她的大动脉,向她求饶,“宋霁雲,你别调皮了行不行。”
他环住她的肩膀,逐渐收紧,每一次的拥抱都□□到像怕她抽离,语气低哑着,“可以别动吗,让我抱抱你,好不好。”
“我好累,好困,宝宝。”他束手无策,失去力气,只能放下身段央求她。
宋霁雲突然安静,看不见他的表情,却能感受到他呼吸里的湿润。
她知道她昏迷期间他整夜没睡,陪着她,让她的父母安心,沉默又可靠,他总是这样,以为她不知道,尚岚代工厂的事件爆出来有他背后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