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到现在,寰通也没有在京城腾笼换鸟,反而持续不断的进行阳光行动,无疑,他选择一个更艰难的打击腐败的方式。
梁漱臣并没有说原因,他轻描淡写转移了话题,跟蒋希文聊起他喜欢的交响乐电影以及先锋文学。
时间差不多,他告别蒋希文,前往顾公馆。
顾老爷子一直在北戴河休养,听闻梁漱臣要来拜访,匆忙下山,赶在梁漱臣到顾公馆前一刻,立在门前迎接他。
他激动得如同见久别重逢的故人,“漱臣!”
“顾董。”梁漱臣的姿态温和却不减疏离。
顾老爷子已经被二儿子顾良桢架空,在集团里已经没有了实权,为表尊重,梁漱臣依旧称他为“顾董”。
顾老爷子讪讪笑,“漱臣,我本来打算在水晶餐厅招待你的,但小赢今天也来了,老二在里面招待她,你要是不嫌弃,到我那里坐坐?”
“当然。”梁漱臣礼节周全,含笑说:“您随便找一个能喝茶的地方让我坐一坐就好,我是专门过来接孟赢的。”
“接孟赢——”顾老爷子在山上休养太久,脑子里的信息库还没有更新,他对孟赢的认知还停留在孟赢跟陈述生惊天动地的分手上,他连孟赢跟顾良桢交往都不知道。
“是。”梁漱臣适当露出无名指的婚戒,温和说:“孟赢是我的太太。”
顾老爷子倒吸一口冷气。
他下意识抬眸瞟梁漱臣。
梁漱臣温和含笑凝望他,似乎没有一丝不悦。
顾老爷子却不敢掉以轻心。
谁不知道梁漱臣是个衣冠楚楚的笑面虎呢?
他不能在自己的院子招待梁漱臣了,他必须得把梁漱臣领到水晶餐厅里去!
“到我的院子招待你还是不妥,既然孟赢在,那咱们去水晶餐厅找她!”
梁漱臣赶到的时候,孟赢跟顾良桢的谈话还在相互试探阶段——在没有摸清对方的底细前,谁都不会露出丁点线索。
讲得越多,暴露得越多。
谈判得精髓就在于隐忍。
胜利往往属于更能忍耐的人。
在孟赢年幼的时候,她总是渴望着吹枯拉朽的胜利,她总是希望战胜敌人如同秋风扫落叶。
但现在,她知道从前的期望只是奢望,任何胜利都不可能快速而干净利落,而是漫长而折磨。
即使对胜利方,夺得胜利的过程也是一场浩大的漫长的折磨。
水晶餐厅里很静谧,听不到佣人忙碌的声音,灯光轻轻自头顶斜掠下来,带来几分缱绻的柔和感。
孟赢坐在餐桌一边,慢吞吞吃掉一块桂花糕,抬起眸,开始谈论第一句有关工作有关西城那块地的事情,“如果这那块地是京昱集团的不可或缺,我会竭力为你跟我大伯牵线,让你拿到那块地。”
顾良桢微笑着摇头,“那块地对于京昱集团来说不是不可或缺,华鼎是很着急把那块地出手吗?”
当然,她要那块地就是为了引他上钩。孟赢自然不会承认,“也没有,华鼎囤积的地皮够多,多这一块也没什么。”
“地产市场非常不景气,没想到大老板会突然想收购这样一块地,华鼎以前在地产商业上吃的教训不少呀。”顾良桢微微偏头,微笑凝望孟赢。
他比孟赢年长那么多岁,自然可以猜得到孟赢才是这块地皮的主谋者,他也猜得到,孟赢是用这块地皮跟他交换什么,不过她不主动讲,他也不会直接问。
他有耐心陪她玩这局商业游戏。
京昱集团的确非南城地皮不可,但华鼎也的确需要资金回流,拿捏这样一块地对自家没有丝毫用处的地,对华鼎没有丝毫利处,他期待孟赢主动把地皮交易给他。
他有信心可以拿到跟孟赢谈判的主动权。
孟赢并没有因他轻描淡写的语气惊慌失措,如果顾良桢一上来就着急忙慌跟她买地,那就不是顾良桢了。
他们将彼此看得清晰透明。
越到这个时候,越要拼耐心。
这是一场持久战,孟赢有这个耐心。
孟赢轻笑回他的话,“是这样的,可能是因为孟家没有吃一堑长一智的优良品质。”
话落,她又夹了一块白糖糕慢慢吃。
不得不说,水晶餐厅的糕点很美味。
孟赢喜欢这样软糯糯的,入口即化的糕点。
入口微甜,余味带着茶香,甜而不腻,配着凤凰单枞喝刚刚好。
顾良桢望着她动作,微微眯起眼睛。
尽管孟赢吃糕点的动作非常优雅端庄,却也无法掩盖一场谈话她近乎吃掉两盘糕点的事实。
他忍不住说:“吃这么多糕点,一会儿吃正餐怎么办?”
跟孟赢恋爱时,顾良桢就很爱管孟赢身边的一些小事。
他不喜欢她在正餐之外吃太多零食,不喜欢她熬夜追剧,不喜欢她早上赖床不起来……
对于孟赢的衣食住行,他有太多挑剔的点。
顾良桢的挑剔跟梁漱臣的挑剔不大一样。
梁漱臣也不喜欢孟赢这些不健康的小习惯,不过他只是嘴上说一说,很少真的禁止她做什么,顾良桢不一样,他是真的跟孟赢因为这些小习惯生过气的。
很严肃的生气。
吵过之后,孟赢服软,在之后几个月每天九点睡觉,不喝饮料不吃甜食,保持极其健康的生活状态。
孟赢夹糕点的筷子顿了下,妥协说:“好吧,我不吃了。”
顾良桢轻笑,“这样才好。”
他侧眸,打算让佣人上一壶奶茶,奖励孟赢的听话乖顺。
比起佣人,更先映入眼帘的是进入室内的梁漱臣。
梁漱臣身后,是他本该在北戴河休养的父亲。
顾良桢脸上的笑瞬间淡了下去,如同冷水浇透全身,顿时清醒。
——今时今日,他还有什么资格挑剔孟赢,还有什么资格奖励她的乖顺呢?
孟赢坐在背对出口的位置,并不知发生什么,直到她望见顾良桢瞬时转变的脸色。
她后知后觉,转过脸去。
梁漱臣长身鹤立,微笑望她,“太太。”
孟赢心底顿生出一种被捉奸的窘迫感,尽管她跟顾良桢清清白白,什么都没发生。
但梁漱臣的目光实在太有压迫性——好像她真的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一样。
孟赢立刻起身,笑得甜美而热切,她先跟没什么存在感的顾老爷子打了个招呼,然后走过去,一把挽住梁漱臣手臂,“你怎么过来了?”
孟赢亲密的动作缓解了梁漱臣的心底的不舒服,他回握住孟赢的手,指尖轻轻在她没有带婚戒的无名指划过,语气轻缓说:“我来拜访顾董。”
顾老爷子立刻回,“是的是的,漱臣是特意来拜访我的。”话里话外,无一不彰显梁漱臣对他的看重与偏袒。
顾家目前分为两大派别,一派是顾老爷子与他的诸多情妇,另一派别则是顾老太太与顾家其他人。
目前,顾老爷子这一派处于弱势,只能到北戴河养伤避锋芒,此刻,有梁漱臣明面上站在他这一边,怎能不让他欢欣鼓舞?
孟赢说:“怎么好厚此薄彼呢?你跟我一起去看一下老太太吧。”
梁漱臣没有第一时间答应她,说:“我很少去拜访女眷。”
顾老爷子也急道:“对啊,一屋子女人有什么好拜访的呢?漱臣来看我就够了。”
孟赢摇了下他胳膊,仰眸说:“难道不能为我破一回例吗?”
她语气轻而黏,似在撒娇。
梁漱臣弯了下唇,垂眸温声,“当然。”
孟赢转过脸,对顾良桢说:“劳烦二叔带路,我跟漱臣再去拜访一下老太太。”
顾良桢顿了下,目光自梁漱臣转移到孟赢脸上。
有很多次,孟赢比他这个做儿子的更会心疼他母亲,为他的母亲争取偏待。
就像她每年来代表孟家送年礼,从来都是直接看望母亲,而对他的父亲视而不见。
“好。”
顾老太太对待孟赢以亲近为主,对待梁漱臣,看似亲近之余有带了几分畏惧,她罕见慌乱,不知该如何招待这位突然造访的贵客。
“梁先生——”她嗓音发干,自贵妃榻上起身,既不知该招呼他坐下喝茶还是跟他谈论什么公事。
孟赢笑说:“刚刚梁漱臣还跟我讲,他很少拜访一家的女眷,但顾奶奶这里也很少招待男客啊,你也不要觉得自己破例了,大家都破例了。”
经孟赢一搭话,顾老太太慌乱的情绪慢慢平和 “就你会说话,还不跟我讲一讲,梁先生喜欢喝什么茶吃什么点心,我好让人准备。”
倒不怪顾老太太准备不周,如孟赢所讲,她这里很少招待男客,男客都由老不死的招待,她这里从没提前准备过。
孟赢一五一十说:“他喜欢喝凤凰单枞,茶点倒是随便,配料里没有蜜桃和青苹果就好了,他对这两样过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