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漱臣坐在沙发上,水晶吊灯冷白的灯光冷冽倾洒在他清隽的面容上。
他垂眸看书,由于手机报废,他打发时间的手段由批阅邮件变成翻看书籍。
如果孟赢仔细一些,就会发现,梁漱臣看得书跟她这几天孜孜不倦阅读的书本系出同一个作者。
只不过,孟赢看得是中文译本,梁漱臣翻阅的是俄文原版。
梁漱臣没有抬眸,却像头顶长眼睛似的,“三小姐有话讲?”
孟赢抿了下唇,“我刚刚听到阿May讲,昨天我想要的苹果放到主卧你的房间里了,我没有想让她把苹果放在主卧。”没有故意刺激他在他眼前放苹果的意思。
梁漱臣抬掀起眸,淡淡问:“你以为她会把苹果放在哪里?”
“我们肯定不会睡在一个房间,我只想让苹果出现在我睡觉的卧室里,我没有想让苹果出现在你的面前。”让你生气。
梁漱臣看她认真解释的神情,她似乎真的想通过这样贫瘠的理由劝好他让他不要生气。
梁漱臣垂眸,回望手中的红皮书,眼前又浮现出三个月前争吵的一幕。
三小姐还是进步了,最起码知道不该把纪念陈述生的东西摆在他面前。
“孟赢,你是真的不懂吗?”梁漱臣看她,用难得温和的语气说:“难道我会在意一个苹果摆放的位置?”
孟赢脚步往后退了下,似乎被他步步紧逼。
明明,他没有起身。
“你在意什么?”她眼神惊惧,似乎怕他说出什么让她觉得威胁的话。
梁漱臣什么也不想讲。
你没有办法叫醒一个故意装睡的人。
“出去吧,不要让你的司机久等。”梁漱臣目光再次落到书页上,漫不经心道。
孟赢闭了闭眼睛,恍然松口气,“好的。”
直到脚步声远去,梁漱臣才抬起深静的眸。
——他在意的是她心中的那枚苹果。
孟赢赶到华鼎大厦,发现大厦前广场中央的塑像没了。
那是多年前华鼎员工自发为孟敬轩建立的雕像,以感激多年以来孟敬轩对华鼎集团的贡献。
“雕像谁搬走的?”
司机倒是万事通,回答道:“是二老板让人搬走的,他说多事之秋,刚出了死人的事情,个人崇拜的风就不要再刮了。”
孟赢顿了下,眼底似有伤色闪过,她轻轻得用司机可以清楚察觉到的哀伤语气说:“都是一家人,大伯和二伯非得赶尽杀绝吗?”
司机没说什么。
但孟赢清楚,他会把她的一切表现如实上报给孟敬轩。
进了大厅,人走茶凉的氛围更强烈。
从前,刚进入华鼎集团的第一眼便会望见壁墙上巨大的孟敬轩人像照片,现在,那张相片被江山万里图掩盖。
孟赢将一切细节尽收眼底。
她为孟敬轩的容忍而惊叹。
此情此境,孟赢不判断不出孟敬轩是打算投降示弱,还是,这只是他以退为进的手段。
司机只送孟赢到董事办。
黄秘书为孟赢开门。
偌大的办公室里,除了有孟敬轩还有孟敬轩的另外一臂膀——杨永清。
比起黄公略的锋芒毕露,杨永清永远是随和圆滑,他捧着茶杯笑,“小赢,你过来了,快来给董事长出出主意,现在可是进退两难咯。”
孟敬轩审视看着孟赢,“不是去仪亲园,怎么又跑到松宸府去了?”
孟赢轻声解释,“我到仪亲园,跟爸爸吵了一架,后来梁漱臣找爸爸,爸爸生气,就让梁漱臣带我回松宸府了。”
杨永清笑着问:“致斋可是好脾气,你怎么把他惹生气了?”
孟平江字致斋,早年跟他亲近的人都以字称呼他,以示亲近。
孟赢扫一眼孟敬轩,见他也对这个话题感兴趣,便故作恼怒道:“还能是什么事?还不是跟他初恋的事情吗?爸爸忘不了初恋,还不许我为我妈妈出口气?”
孟敬轩倒是笑了,“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你爸爸不会做这样的事。”他关心起另外一个问题,“梁漱臣找你爸爸又是为什么?梁家跟平江有合作?”
孟赢怎么会知道?
无论是孟平江还是梁漱臣,都没有跟她分享秘密的义务。
但这不妨碍她胡扯。
她需要在孟敬轩面前表达孟平江对她的重视以提高自己在孟敬轩眼中的重视程度。
“是为孟宜清的事。”孟赢毫无心理负担说假话,有条不紊,“孟宜清在那个位置也呆了很多年,是该动一动位置了,梁家有这一方面人脉,爸爸叫梁漱臣过去,是想为大哥走动。”
杨永清笑,“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没想到,致斋也有为儿子走动的一天啊,好在宜敬在军区,致斋只为宜清操心就好了。”
孟敬轩紧紧盯着孟赢,“你爸爸知道华鼎的事情了,他有说什么了吗?”
孟赢知道孟敬轩想要什么回答。
无非想要位高权重的三儿子以权势插手进华鼎集团的混泥汤,强势给他这个老父亲撑腰。
当然没有。
孟赢状似惊慌,脸色微微发白,“是我不好,我忘记跟爸爸提起,他日理万机,或许还不知道这里发生的事情。”
孟敬轩蹙了蹙眉。
他当然不信孟平江不知道,无非是不想管不愿管。
他摆了下手,外强中干,“那就让他好好忙,这里的事他不要插手了。”
孟赢临走的时候,黄秘书塞了一部手机给她,“董事长知道您把梁先生的手机砸坏了,咱们这样的礼仪人家,可不能砸了人家的东西却不给赔偿,这是董事长为您准备的赔偿。”
孟赢静静望一眼手机,笑了,“好的。”
她都不用找人查,就知道里面一定藏了定位器和监听器。
一部别有用心的手机当然不能作为梁漱臣的补偿,孟赢短暂回一趟孟宅,让句容把她之前定制的没用上的备用机拿过来,“还有,帮我收拾一些衣服首饰,我要住到松宸府去。”
句容说好,又道:“大爷和二爷这两天到咱们这里来了好几次,说您回来了就立刻到西院去找他们,您要见他们吗?”
孟赢含笑看她,“谁说我回来了?我根本没回来怎么去见他们?”
句容叹口气,“老爷子现在的处境不乐观,大爷和二爷来势汹汹,说不准就改朝换代了,您去见见他们,留一条后路也好。”
孟赢道:“他们有自己的儿子,我去投奔他们能拿到什么好处,不过是换个地方当白手套,再说了,老爷子起起伏伏这么多年,这么一点风浪是打不倒他的,越是到这个时候越得稳住心,他都快八十了,就算长命百岁也才不到二十年熬头,大伯二伯等不起,我难道等不起?”
句容很快把行李替孟赢收拾好,“我要不要跟您去松宸府?那里您没去过几次,人生地不熟的,我过去,压压那些人气焰。”
孟赢:“梁家钟鸣鼎食,他们家的佣人比咱们家的主子还要有气度呢,你守在这儿,替我看家,孟宅发生一切的稀奇事,及时告诉我,谁问起我,就说我到松宸府去了,有能耐到松宸府找我。”
第10章
孟赢回到松宸府,梁漱臣不在,管家贴心告诉孟赢,“先生到寰通去了,可能晚上回来,您有什么想做的,及时吩咐我们就行。”
孟赢一夜未眠,困意慢慢涌上来,她说:“帮我把行李收拾出来,我要睡一会儿。”
“好的,这就把您的东西收拾出来放到主卧,您看可以吗?”
“不可以!”孟赢猛然清醒,定定看着管家,“我不睡主卧。”
管家脸上笑意不变,“好的,太太。”
梁漱臣回到松宸府,管家第一时间将孟赢回来以及她不睡在主卧的事情报告给他,“太太很坚决,现在,她睡在三楼次卧里,睡了两个小时了,您要不要上去看一看呢?”
梁漱臣接过佣人递过的热毛巾擦手,慢条斯理说:“她不是不想睡在主卧,是不想跟我共处一室,这也简单,把我的东西搬到楼下,让她住主卧。”
“好的。”管家从善如流答应。
“她吃饭了么?”
“没有,太太一收拾好就去睡了。”
“再过半个小时准备晚饭,食材里不要有动物肝脏,她不喜欢吃黄油松露,最好不要做法餐。”
“好的,先生。”
梁漱臣开了一天会,身体和精神已经倦怠至极,但这并不能阻止他上楼去看孟赢的步伐。
他走至客卧门前,走廊寂静,灯光安静发散着柔润光芒。
未等他敲门,乌木门从内被打开。
一张皙白莹润的脸露出来,未语先笑,“好巧,我刚好有事找你。”
梁漱臣气息静了静,目光平缓自她裸露的凝白的皮肤上移开。
孟赢后知后觉垂眼,发现自己这件衣服确实过于性感。
尤其是对于梁漱臣这种正经又保守的人来说,她穿这一身简直可以算不识体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