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赢揉了下脸,“改天我请你吃饭,向你道歉。”
“改天是哪天,您说过几次请我吃饭了。”
“我休假回来得那一天。”
“您打算休假?”
孟赢“嗯”了一声。
“一见陈述生,我就要犯错,只好不见他。”
孟赢到董事办时,孟敬轩正饶有兴致听黄云澹汇报内部高层会议发生的事件。
这场会议看似没有董事办的人参加,实则方方面面都在他控制之中。
黄云澹说到孟风陵招募了陈述生时,孟敬轩不由得蹙紧眉——他一直担忧着陈述生跟孟赢走得近,孟赢捏住他的短,没想到率先跟陈述生搅和在一起的是孟风陵。
黄云澹又说到孟赢如何反驳王尔琢的话,“三小姐的词用得很重,王副总都懵了,说是一下会王副总就跟三小姐闹起来,问她到底是哪一边的人,是不是打算跟二老板举旗投降。”
孟敬轩掌不住放声笑起来,“孟赢这个人,什么都是假的,对陈述生的在乎是真的,她几次三番要跟陈述生一起远走高飞,陪他过那种无权无势的生活,从她十九岁的时候,再到婚礼前,哪一次逃跑不是真心实意,偏偏陈述生是个孬种!”
黄云澹道:“您不也是舍不得三小姐吗?不然她十九岁的时候,就跑掉了。”那时候,是孟敬轩派人把孟赢锁在屋子里。
“我也没那么真情实感,所以我是让孟宜清去的,那个时候老三看重他这个养子,我是想送他一个人情,把孟赢交给他处置,对于他的个人前程来说,送走孟赢是最好的,结果他那么实心眼,真把孟赢给锁起来了。”
话说一半,内线电话打进来,黄云澹接听,挂断后,他汇报说:“三小姐要见您。”
“让她进来吧。”
自孟敬轩重新回归后,孟赢还没来过董事办,有什么重要事情,都是在董事办外的小会议室讨论,很少有人被邀请踏入这一片神秘的领土。
董事办经过彻底的大翻修。
孟赢踏进,仿佛置身于原始雨林,整个世界充斥一种浓绿的繁茂的葳蕤感。
蝴蝶兰的枝条长长垂下,头顶上是盘虬卧龙的粗壮树枝,明透的钢化玻璃地板下,是淙淙得飘荡着游鱼戏荷的水流,每踩一下,地板咕咚咕咚响,似乎惊动了地板下的流水,惊扰到荷花的好眠。
孟赢一步步走进去,像抵达某种童书里的神秘世界,世界最里面,会有一个神秘的修仙老爷爷。
孟敬轩坐在最内侧的老板椅上。
虽然办公室整体进行了翻天覆地的仿照热带雨林似的翻修,但他自己用的桌子和书柜还是老一套,他西装革履,精神抖擞,跟这浓郁的雨林景色,格格不入。
“有什么事?”
孟赢嗅到荷花香、属于绿植的繁茂清新气息,以及无处不在的瑞脑香。
“董事长。”孟赢站在办公室正中央,微微仰起脸,漂亮明透的眼睛里满是不知所措,甚至她做作的咬起唇,透出一种被命运捉弄的、手足无措的可怜,“我要休假,二老板他弄了陈述生过来,他是故意要折磨我,陈述生在,我根本没有办法处理工作,我受不了了。”
当然,孟赢要休假,陈述生只是一个表面原因。
最深层原因是跟华鼎集团内部紧绷的局势有关。
孟棣棠退场,三足鼎立不再,孟敬轩推了孟赢上去,单独形成一股跟孟风陵敌对的势力。
孟赢不得不跟孟风陵关在一座由孟敬轩创造的八角笼里龙争虎斗。
孟赢哪里斗得过孟风陵?即使斗得过,她也不能展现出来,孟敬轩会忌惮。
唯一能让孟敬轩满意的局势,便是她被孟风陵逼得步步退却,然后孟敬轩再从天而降,救她于水火,顺便挫败孟风陵,统揽大局。
这是孟敬轩满意的局势,却不是孟赢满意的局势——她不可能一直当耗材任孟敬轩消耗,她的最终目的是赶孟敬轩到八角笼里跟孟风陵赤膊。
一直在场内,有她做缓冲,很难达成目的。
所以,她打算退一步,让孟敬轩真正跟孟风陵对起来。
她来做那个高坐钓鱼台的人。
孟赢的思路很清晰,孟敬轩同样警醒。
他还指望着孟赢跟孟风陵狗咬狗消耗实力呢,怎么可能放她走?“集团需要你,你就这么没本事?我不批!”
孟敬轩不仅需要孟赢做跟孟风陵斗争的耗材,还需要孟赢创收。在后孟敬轩时代,孟赢是华鼎内部为数不多几个可以创收办实事的高管了。
“这个月的财报这么难看,你能走?你是打算回来了带领全公司喝西北风,对吗?”
孟赢:“……”
孟赢无功而返,回到办公室,文英提醒她一会儿有跟寰通集团CEO周知溯的饭局。
孟赢看了眼时间,吐槽道:“这是什么鬼时间,既不是饭点也不是下午茶时间,周知溯是想请我喝一杯糖水,一边喝一边把生意谈下来?”
文英笑,“您有把握把合作促成?”
“没把握。”孟赢说:“你不知道周知溯还有一句名言吗?‘寰通是全体寰通人的寰通,所有寰通参与的项目,寰通必须是当仁不让的一把手。’可巧了,咱们董事长也是这么认为的,他还觉得华鼎必须是一把手呢,这两个人杠上,项目能谈下来才怪。”
更何况,孟赢不是很能看得上周知溯的为人——一个不把脸皮当脸皮的人,实在太难被人摸清掌握,更不要说跟他合作。
“但华鼎和寰通的发展目标是相当吻合的,他们是卖铲子的,咱们是卖水的,如果抛开管理层因素,两家集团天造地设的合适。”
孟赢坐在椅子上,“寰通财大气粗,他们现在卖铲子,以后可以自己生产水卖锤子,更何况,TS集团被收购,卖铲子的就他们一家独大,他们已经可以进一步部署该如何淘金了。”
文英道:“国内跟国外不同,寰通想像国外一样直接撒钱买断一个领域根本不可能,核反应发电站说买就买了,供电架构标准说改就改了,国外可以,国内绝不可能,寰通只要想供能,绝绕不开华鼎,咱们董事长可是全国专业标准化技术委员会委员,他们要改供电标准,需要咱们的一票呢。”
文英对华鼎集团的受到的政策支持是相当自信的,“而且上面一直看寰通不顺眼,他们集团忠诚度不够,我听小道消息讲,寰通大厦都是租的,他们一把手绝对做好干一票就跑的准备!”
孟赢:“……哪来的这么多小道消息。”她把椅子搬到自己办公椅边,朝文英招招手,“再讲详细一点。”
文英笑眯眯坐过去,凑着头跟孟赢聊,“我跟您讲他们那个董事长……”
跟文英聊完八卦,刚好到约定出门时间,出于对年长者的尊重,会谈地点由周知溯订,周知溯把谈话地点放在了寰通大厦下的一座咖啡厅里。
孟赢到得时候,甜品店里人流如织。
周知溯坐在最里面的位置,正在就着咖啡吃三明治,他让孟赢坐,说:“我们开会开到现在,还没吃午饭,我先吃一点垫垫肚子。”
孟赢穿着雪白色的真丝衬衫,雾霾灰及踝裙,踩着一双黑色细跟高跟鞋,耳朵上带一枚佩戴流苏的耳环。
她不算盛装打扮,却也保持了会客的基本体统,但周知溯——
她的目光从周知溯软榻的体恤、黑色的裤衩还有露脚趾的男士凉鞋扫过……
她想知道,这到底是寰通集团整体的待客风格还是独属于她一个人的特殊对待?
孟赢没做声,安静坐下,双手交叠在膝盖,一副端庄仕女图的端雅从容。
周知溯终于吃完三层三明治,擦了擦嘴,他瞟一眼孟赢,移开视线,让服务生上了两杯杨枝甘露。
孟赢没动,他已经拿勺子挖起来。
他边大口朵颐,边道:“孟总,我们董事长一直是不愿意跟华鼎合作的,我这次找你是秘密行事,寰通当然要扩展国内市场,如果要扩市场,华鼎是不二人选,华鼎的人脉政策支持以及在能源方面的深厚底蕴,是其他公司远不能及的。”
他嘴不停,滔滔不绝,“董事长的意思还是想跟在国外一样,从零开始搭建能源网,我跟他态度相反,我觉得我们确实要自己搭建自己的网络,但在搭建之前,完全可以找华鼎做缓冲,所以我打算跟您签订一个短期的供能协议。”
闻言,孟赢静了下,用小勺挖了下杨枝甘露,勺子挨在唇边,做了个吃的动作,却没往嘴里放。
她放下勺子,抬眸说:“周总,我当然理解您想要短期过渡的迫切需要,但董事长的意见对两家合作是至关重要的,您愿意牵这个协议,董事长不愿意,到时候合作折了,算哪一方面的责任呢?寰通自然可以不在意这个短期的合作成果,毕竟你们财大气粗有planA planB,但我们华鼎是个小公司,现在经营也比较困难,经不起您这样大公司的折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