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赢松开手,下意识说:“又怎么了?不是好好的吗?你不是接受这种模式吗?”
她总有理由站在自己的立场上指责别人的不好。
似乎不愿意甘当替身供她缅怀就是罪大恶极一般。
梁漱臣似笑非笑说:“三小姐,在你的心底,我到底是多么下贱的人?”
“你必须要接受,我不可能一直守活寡!”
梁漱臣一怔,蹙起眉,“孟赢,你说这种话,对得起你心中的白月光陈述生吗?”
孟赢毫无负担说:“我有什么好对不起他?是他对不起我!他不能常常陪我还不许我找别人?他怎么这么霸道呢?就算他在这里,我也这样讲!”
梁漱臣对她的话叹为观止。
他抬手捏了捏鼻梁,一时无言。
孟赢灼灼目光,满怀怒气看他。
梁漱臣猜测,她可能又得砸东西出气了。转念一想,这是她的院子,满是陈述生的回忆,她可能舍不得砸。
“手机在桌子上,想砸自己拿。”
孟赢:“……”她硬邦邦说:“我不是暴力狂。”
她不依不饶,“婚结都结了,睡都睡了,你有什么好矜持的?”
梁漱臣没有立刻回答,他也没有心情再做菜,打电话给会所老板,让他送餐过来。
孟赢还在执着看着他,似乎非要答案不可。
答案凝在唇边,梁漱臣望她鲜活澄净的眼睛,却始终未答。
他不能承认他爱她。
不然,他这个人未免也太贱了一些。
他冷静说:“不是矜持,是我的身体出现了一些问题。”
孟赢猛然瞪大眼睛,下意识望他下身瞥。
梁漱臣平静任她审视,“过几天我会让医生出具检查报告给你。”
孟赢头都要痛了,却还是关切问:“是哪方面问题呢?是心理上还是——”她欲言又止,“什么时候的事儿?”
她记得婚前他们还有过,非常合拍愉快。
梁漱臣言简意赅,“身体上,它有一个耳熟能详的专用术语——勃起性功能障碍。”
简称阳痿。
孟赢:“……”
“所以,你这几个月脾气那么好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吗?”她记得在书上读过,阳痿的男人总是格外有耐心,那样的男人是真正脱离了庸俗境界的男人,到达一个更高级的层次。
这次沉默的变成梁漱臣。
他再次捏了捏鼻梁,“或许吧。”
孟赢却把一切都捋通。
怪不得他同意她跟他分床睡,怪不得他这段时间如此温柔,怪不得连陈述生都激不起他的怒气,原来是他不行了。
他对她心怀愧疚,所以才如此容忍。
孟赢忍不住扬了扬唇。
“你高兴什么?”梁漱臣微微眯了眯眼,语气深冷。
孟赢双手环住他脖颈,脸颊热切贴在他胸膛,“没什么,我觉得你这样更有魅力了!我不嫌弃你!”
梁漱臣一怔,下意识抬手抚她的脸。
微凉修长的手指抚摸她柔滑的下颌,他沉静问:“如果这样的话,三小姐会去找别人么?我不能满足三小姐,三小姐总不能一直守活寡。”
孟赢信誓旦旦,“不会的。”她虽然喜欢找替身,朝三暮四,却从没有主动背叛过谁,她的历任恋情,她基本都是被分手那一位。
“放心,现在好医生这样多,我会耐心陪你治疗的。”
“为什么陪我治疗,是为了满足你借我缅怀的心愿?”他紧盯着孟赢,目光深邃。
孟赢摇头,“当然不是,你是病人,又是我的丈夫,我当然要陪你治疗,我对你的关心是对妻子对生病的丈夫的关心,我没有想得到什么。”
就像祝福世界和平一样纯粹真诚。
梁漱臣敛眸,收回视线。
某些时候,他宁愿她再坏一些。
话虽然这样讲,到了晚上,孟赢还是有些失眠。
她抱着枕头到客卧,爬到床上,忧愁看向深夜仍在办公的梁先生,“你不行了,对你的自尊心有没有打击?我听人讲,这样很容易心理变态。”
梁漱臣合上电脑,抬手扶正她白皙圆润肩膀上偏离的肩带,平静回,“我的自尊心不需要这种东西维持。”
“也是哦。”孟赢被他说服,“司马公和蔡侯不会因为他们身体残缺便磨损他们的伟大。”
梁漱臣发觉他捏造了一个愚蠢的谎言。
不过短短几个小时,在孟赢心底,他的病症已经从阳痿转变成“残缺”。
“回去睡吧。”他耐心说。
孟赢却抱着枕头躺下,眼眸明润,“我陪你。”
梁漱臣平淡提醒,“这个房间里可看不见你的苹果树,床边柜上也没有摆放青苹果盘子,你很难在这里做一个有关陈述生的美梦。”
孟赢扯过被子蒙在脸上,似乎这样就能让她脸皮更厚一些。
被子中嗡嗡传出她声音,“他会理解的,你是病人。”
孟赢是从不内耗的人,她如此深爱着陈述生,却从未停止过交往替身的步伐。
她也不肯为她的深情委屈自己,她只会理直气壮指责别人不配合她的深情,譬如之前她愤怒怨怪梁漱臣不肯继续做替身,“你实在太自私了,你只顾自己的高傲自尊,却不知道一个失去爱人的女人多么痛苦!”她如此言之凿凿责怪他。
连彼时的梁漱臣都微微晃神。
他预想的戳穿真相后,迎来的是一个愧疚的、强撑倔强的孟赢,却没想到是一个比他还要愤怒战斗力爆棚的孟赢。
也是那一天,孟赢把梁漱臣收藏的名画当柴火烧,砸碎他珍藏的瓷器听响。
孟赢没听到梁漱臣回话,悄悄掀开薄被一角。
她发丝蓬乱,脸颊微红。
梁漱臣抬手点了点她薄红的脸,“这么厚的脸皮,原来也会脸红?”
孟赢振振有词,“我是热的!”
她靠近他,柔软馨香的身体贴在他腰腹,微微仰眸,眼眸黑亮,“你是真有问题吗?”
梁漱臣一顿,清冷的眸光渡到她身上,“不管我有没有问题,这就是我给你的答案。”
夜色深静,孟赢逐渐冷静下来。
或许梁漱臣没有问题,这只是他拒绝她的借口。
他不愿意跟她亲密接触,在她还念着另外一个男人情况下。
她想起刚打算追求梁漱臣时,蒋琪握住她手说:“你是认真的吗?不要玩玩就算了,别管外面怎么传,我们家梁公子可是没谈过恋爱的,你别欺骗他感情。”
孟赢回神,想,他大概是一个心很干净的人。
她闭上眼睛,心脏莫名被扯了一下,愧意像涌动在冰封湖面下的暗流,无声涌动。
不过几秒之后,孟赢很快劝服自己。
他被她骗完全不能怪她,只能怪他命不好,碰上她这个混账。
梁漱臣听到她的长吁短叹,侧转眼眸,“失眠?”
孟赢用被子遮住自己的脸,转过身,“我听不见,我已经睡着了。”
梁漱臣轻笑,“好的,孟赢小姐。”
他起身,到水吧倒一杯温水搁在孟赢那边的床边柜上,“梦游的时候记得喝。”
话落,他到了自己那边的床榻。
时隔快半年的同床共枕,同样令梁漱臣心绪难安。
他无法冷静分析自己的内心,只能凭借直觉和本能做事。
他的本能迫使他靠近她容忍她,他的直觉告诉他,靠近她便是靠近快乐欢愉。
但他的理智却冷静提醒他——不要沉沦。
第16章
孟赢半夜翻滚到床底下。
为了保持住梁漱臣的清白, 她一直尽力睡到床边边上,然后成功栽下床。
不过地毯厚实,她一点没摔痛, 反而裹上被子, 在地毯上寻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闭上眼继续睡。
半梦半醒中, 她感受到被清冽如松雪的气息包裹。
有人将她抱起,放在床上。
在京城天气稍好些之后,梁漱臣抽空去了趟云县。
云县是一座位于西南边陲的小山城,道路艰难,气候湿热,梁漱臣刚到地方,笔挺的衬衫便变得湿软。
当地领导带路,“您是为了叶主任过来的吗?孟总那边的汪秘书已经提前递过话,说过一段时间叶主任会过来住一段时间,作为叶主任女婿,您是提前来探路的吗?”
梁漱臣语气温文,“是。”
他们立在一座悬崖边, 山崖陡峭, 两岸山石夹山而立,中间仅靠一条吊索通行。
书记介绍,“以前的学生要出去上学都要通过这个吊索过来才能出山上学,叶主任当年也是通过这个地方逃婚一路跑到京城上大学的。”
梁漱臣一直含笑听着, 姿态温雅随和。
过一会儿,他温声跟书记说:“劳烦您了,镇上事多,您还是回去忙工作, 过一段时间寰通的人过来投资设厂,还要烦您操心。”
书记连连说不用,对梁漱臣的观感变得无与伦比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