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漱臣眼也不眨打断她的话,“告诉我,你在那里遇见他,你会做什么,你会留在那里跟长相厮守再不回京么?”
孟赢有些惊讶抬眸,“你怎么会这么想,我——”
“告诉我,你会不会。”梁漱臣再次打断她的话。
他一贯自诩温雅有礼,颇具君子风度,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没有风度礼节打断别人的话。
他太迫切想知道她的答案,即使只是假的的答案。
他没有耐心再次把她从逃跑的边缘抓回来。
他不想让自己后悔,后悔给予她过多的自由。
孟赢望他深冷清寂的眸,身体不受控往后退。
她熟悉这个眼神,她打算逃婚,他在机场抓住她就是这个眼神。
孟赢从小没有怕过什么人,即使位高权重如孟平江、梁世琛也不会让她心底掀起丝毫恐惧,只有对梁漱臣——
她总是窝囊得一次一次软声低头。
“不会。”她垂眸轻轻说。
梁漱臣没有再抨击她语气勉强,静静说:“孟赢,如果你真的留在那里不回来,我绝不会像在婚礼上那样再把你从千里迢迢的地方接回来。”
“那个时候,我们就真的完了。”他话语很轻,眼神紧盯着她。
孟赢没有吱声,窝囊得抱住自己膝盖。
梁漱臣欺身,挑起她下颌,不容置疑启唇吻上去。
他的气息总是沉冷而幽凉,让孟赢想起雪夜中的冷杉,高山上的冰雪。
他太失控,微凉修长的指尖滑进吊带裙薄薄的上衣布料,长指合拢住。
孟赢被他吻着,说不出话,只好用力眨了眨眼。
梁漱臣回神,感知到温腻滑润的触感,微微征神。
孟赢嗓音甜软似棉花糖,说:“继续啊。”
梁漱臣收回手,滑腻触感凝在指尖挥之不去。
他敛神,似乎云淡风轻,“我去帮你收拾行李。”
孟赢捏着被角愤然,“你还是去洗冷水澡吧!”
梁漱臣罕见无言,起身,清瘦修长的身影走出卧室。
他走之后,孟赢望着空空静静的卧室,抓起被子,盖住自己的脸。
就像力的作用是相互的,情欲同样是。
他有反应,孟赢同样不会无动于衷。
她翻身下床,在洗冷水澡和取悦自己之间,选择去衣帽间换下湿透的底裤。
孟赢从衣帽间出来,梁漱臣已经带着一身冷冽的水汽靠在床上,若无其事看书。
孟赢轻手轻脚自她那边上床,规规整整盖上被子,睡在边角。
“怎么了?”梁漱臣放下书,伸手去抱她,“睡那么远,不怕掉床?”
孟赢抿了下唇,握住他的手,在梁漱臣微讶的目光下,她牵引他的手触碰单薄柔软的裙角。
她点到为止,脸颊微红,鼓起勇气,“可以吗?”
“当然可以。”梁漱臣已经耐不住去吻她,他抚摸她的发,低声说:“抱歉,我忽略这件事。”
“我来帮你。”
像是被一场磅礴的大雨淋湿,所有的情绪在此刻都有了宣泄口。
不过,结束后她还是难掩空虚,翻身滚到他怀里,仰眸问:“请问,您的阳痿什么时候好呢?”
梁漱臣无法回答,他陷入两难境地。
弄出阳痿这个拒绝借口,他不希望孟赢把喜欢和对肉体的贪恋混淆,他希望她弄清,她是喜欢他还是喜欢跟他上床。
如果他是这个的目的,那他刚刚又在做什么?
没有实质性的接触就不算上床了么?
他罕见沉默。
“哇,难倒你了,是吧?”孟赢大言不惭说:“你就接着矜持吧,你看我忍不忍得住!”
梁漱臣眼眸危险眯起,“忍得住怎样,忍不住又怎么样?你打算找别人?”
孟赢可没这样讲,她伸出秀气纤细的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是呀,我打算找我的五指姑娘。”
她可真是太委屈了,她这样的地位竟然还需要自己满足自己。
她的助理句容还有下属文英都是在会所里点男模眼都不眨的主,而她还需要最原始的手段来满足基本的生理需求。
梁漱臣揉了揉额心,无奈说:“等你从云县回来。”
她只要肯回来,一切事情都会比现在更明朗。
孟赢“哼”了一声,“好吧。”
梁漱臣还是抬手搂她在怀,轻轻的吻落在她额发鬓角,低声哄道:“睡觉吧。”
孟赢翘了下唇角,靠在他怀里。
他胸膛肌肉微微紧绷,几乎将素净雪白的真丝寝衣撑起。
孟赢漫无目的想,他一直身材都很好。
一开始,她是因他跟陈述生相似的脸迷上他,后来就沉溺于跟他在一起上床的欢愉。
在去云县前,孟赢回了一趟孟宅,从保险柜里拿出一本房屋产权证明,还要一张已经拍摄好的房屋照片。
句容站在她身后,望见照片,微微瞪大眼睛,“原来陈家老宅是被您买下来了。”
孟赢抚摸着这张陈家老宅的照片,轻轻扯了扯唇角,“我买来本来是想哄他的。”
跟他分手后,她谈了几段恋爱,而且还即将有一场婚礼,他知道了一定很生气,所以在跟梁漱臣的婚礼前,孟赢花天价买下陈家老宅。
她打算用这一座宅院当他们重归于好的礼物。
当然,这只是一个妄想。
而这个妄想,也随着梁漱臣突然出现在机场而荡然一空。
云县地处偏僻,没有直达的公共交通,顶级减震的越野走上通往云县的崎岖小路也忍不住晃得人仰马翻。
叶婉贞望向脸色微微泛白的孟赢,递给她几粒安眠药,“吃了睡一觉,睡醒差不多就到了。”
孟赢认为自己还能坚持。
叶婉贞忍不住笑,“别逞强,你吃不了这份苦。”
“我吃过苦的!”孟赢忍不住辩驳,她也在孟家度过过很艰难的一段日子。
叶婉贞抚她的发,轻声,“我知道的,但是小赢,苦跟苦是不一样的。”
孟家过得再差,也能保证基本的温饱,可是在云县,在她的童年里,他们一家七口人,五个兄弟姊妹凑不出一件完整的衣服来。
一条裤子总是大姐穿完二姐穿最后轮到她跟弟弟们。
“妈妈,你过得很辛苦。”
叶婉贞点了下头,“还好,我熬过来了,自私得熬过来了。”
她十二岁就被家里定了亲,要嫁给一个带着三个孩子的鳏夫,家里收了巨额聘礼,她却在成婚前头一晚脱掉嫁衣从山崖吊索离开。
她从没有思考过,她离开后,鲸吞了别人聘礼的家人过得怎么样。
甚至,在她嫁给孟平江真正跨越阶级后,她也没有回来看一眼。
甚至,她之所以回来,也是因为得知骨肉血亲全部搬走之后才安心回来。
逼迫她退学前,她的母亲曾经悲愤质问她,“大妮二妮都能吃这个苦,你为什么吃不了?”
她的大姐二姐三年级辍学,为了照顾新出生的弟弟。
又为了补缴超生款,大姐二姐早早嫁人,拿了聘礼才赎回被罚走的几亩薄田,才有了几间房子住。
可她不愿意辍学。
即使被老师蔑视同学欺负,她也一直坚持上学。
她更不愿意嫁人,所以她偷偷逃跑,跑到城市里。
当学徒当服务员当保姆,过得再苦再难,都不回去。
她一直都这样自私自利的活着,所以孟平江恨她。
她这样的污泥怎么能跟他心中纯美的月光相比?
他宁愿要一支枯萎的玫瑰也不要她这样的旺盛的野草。
孟赢轻轻抱住她,“你没有自私,都是他们逼你,你是不得已而为之。”
叶婉贞笑,“谢谢你小赢,谢谢你理解我,我也觉得我没有错。”
“就是就是!”
叶婉贞望着窗外浓绿的梯田,目光微微出神。
或许人总会美化自己没有走过的那条道路。
她不后悔跟家人断亲,不后悔逃出那个小山村,却后悔嫁给孟平江。
难道一个金光灿灿的孟太太的位置真的比得上她的毕生幸福吗?
对于十九岁的叶婉贞而言,孟平江是她可遇而不可求的必须握在手中的金块。
对于此时此刻的叶婉贞而言,孟平江已不再光芒四照。
——如果他的光芒不能倾照在她身上,那他的光芒一文不值。
孟赢吞掉安眠药,梁漱臣电话打过来,他嗓音清润温和,“到哪里了?”
辨别地理方向不是孟赢的强项,她打算找司机问一问,梁漱臣说:“告诉我,你在车窗外看到什么。”
孟赢尽力从一望无际的梯田上找到具有分辨力的标志。
梁漱臣清晰说出位置,并且告诉她预计到达时间,“大概还要坐三个小时的车,你可以好好睡一觉。”
孟赢不设防说:“我已经吃下安眠药,你怎么对这个地方这么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