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静的车停到松宸府庭院外。
漆黑的深夜里,一轮月光皎亮。
远处的建筑笼罩在昏沉的夜色中,越发磅礴壮丽,不可捉摸。
大门自两侧缓慢开起,幽美静谧的庭院映入眼帘。
葛静刚从南境直飞回京城。
尽管大老板的秘书告诉她可以先休息几日再过来找老板复命,但包里的房产证犹如一块烫手山芋,不把这烫手山芋交给大老板,她不能安心。
陈述生真是给她出了一个难题。
他轻描淡写一句话,她便要承受如此大的压力!
什么夫妻共同财产!
她离京多年,连大老板的太太都没有见过,一上来就要把太太的把柄往大老板手中送!
要是新太太跟大老板感情不好还好,如果人家夫妻感情没有传闻中那么差——
葛静无声打了个冷颤。
那么,陈述生是主谋,她就是帮凶,肯定会遭人恨。
走进主厅门,气氛格外安静幽靡。
穿过漫长的艺术走廊,一扇格纹屏风遮挡视线。
两分钟的路程,葛静没有见到任何一位喘气的人。
她心中不由讶异。
松宸府年假放得那么早吗?
客厅是简洁的侘寂风,吊灯下,是一座深色皮质沙发,沙发前,是颜色繁复的黄铜茶几。
茶几精美的纹路以及精致的雕刻并没有吸引葛静注意。
她全部余光被沙发上沉睡的女人吸引。
沙发宽大,女人慵懒伏在柔软的沙发皮面上,一张深色的羊绒薄毯覆盖住她身体,她蜷缩在毯下,只露出一点纤瘦脚面上的雪白皮肤。
女人纤细白皙的脚面上,浅红色的指印点点。
隐约露出的小腿上,更是遍布着桃花一样的痕迹。
葛静脸红心跳,又忍不住看她的脸。
她忍不住猜测,这个女人到底是大老板的情妇还是他的妻子。
应该是大老板情妇——
大老板矜贵守礼,不会对自己的妻子如此不庄重。
葛静正想细细打量一番这位“睡美人”,目光刚从她艳如玫瑰的唇瓣扫过,似有所感,浑身一凛。
她小心翼翼抬起眼。
大老板立于悬梯之上,身姿颀长,微微垂眸,居高临下看向她。
葛静刚要开口问好。
梁漱臣指尖掩唇,示意她噤声。
葛静望向沙发上熟睡的女人,似有所悟。
梁漱臣轻缓下楼,一步步走至沙发前。
他俯身,替孟赢盖好被她掀翻的薄毯。
指尖拨拢住覆盖住她光洁额头的发,轻轻在她额上轻吻。
孟赢下意识仰颈,去寻他的唇。
梁漱臣克制着吻了吻她柔嫩唇瓣,在她身体贴过来时,轻轻扣住她细白手腕,冷静将她的手放在薄毯下。
一番动作,身体起了薄汗。
与此同时,是刚刚平息的欲望随之翻涌。
梁漱臣轻阖眸,清冷是眸光看向葛静,眼神示意她去待客室。
葛静了然,轻轻吞了口水,强制自己的目光自沙发上收回。
葛静自待客室见到大老板时,大老板又是清冷淡漠的模样。
未等她问询,大老板已经语气平静开口,“我太太,孟赢。”
葛静倒吸一口冷气。
脑子瞬间乱成浆糊。
她细细捋着。
所以,沙发上那位是孟赢,大老板的太太,陈述生的初恋,也是将房本交给陈述生的那个女人,而她跟大老板的关系还如此亲密无间。
包里的那个烫手山芋瞬间更加火热。
她在犹豫着如何跟大老板交待,梁漱臣便已经开口询问,“深夜造访,是有事告诉我。”
大老板的语气一贯令人辩不出喜怒。
“是,但是我不知道怎么说——”
大老板说:“不要紧,我不着急听,你可以回去慢慢斟酌,或者,你觉得这件事面对我无法说出口,可以去说给白樾听,让白樾转述给我。”
葛静的家族世代侍奉梁家,梁漱臣到底给她留三分尊重,如果是旁人深夜来他的家,他见也不会见。
“我还是想直接说给您听。”面见大老板的机会稀少,她不肯将这个机会白白浪费,“是您让我照顾的陈太太的儿子陈述生,他交给一本房产证,说这是您太太送给他的,这是夫妻共同财产,他不敢收,便让我归还给您。”
说着,她小心翼翼自挎包中拿出房本。
暗红色的本本递到梁漱臣眼前。
梁漱臣没有接,示意她放在茶几上。
他语气平淡,似乎不为此所惊,“放这儿吧,你可以回去了。”
葛静细心询问,“需要我向您的太太解释一下吗?”
“解释什么?”梁漱臣清润嗓音微沉。
葛静眨了眨眼,“解释一下,这样东西不是您从陈述生那里抢过来的,是他特意送给您的,您在这件事情中是全然无辜的。”
梁漱臣似笑非笑,“我是全然无辜的,谁不无辜?”
他语气薄淡,葛静却察觉出丝丝凉意。
如清晨的雾气,凉森森,冷幽幽,却深入肌骨。
葛静不敢答。
梁漱臣替她答,慢条斯理,“你在拐弯抹角指责我的太太,对么?”
葛静猛得摇头,“我不敢。”
不是否认,而是一个“不敢”。
梁漱臣坐在一侧禅椅上,淡淡说:“这是我的家事,葛医生作为老宅的人,不要对我的家事指手画脚。”
葛静抿唇,“董事长,我也是您的下属。”
她任职的医院,梁漱臣是最大股东。
就连她去诊治陈夫人,也是医院派遣她过去,只不过是受大老板委托。
梁漱臣没有再多讲。
他向来喜欢给旁人留情面。
此时此刻,他没有戳破那层温情面纱。
譬如,直截了当告诉面前这位青涩的年轻医生——如果没有老宅背景,她根本进不了那家医院。
室内空旷寂静,壁炉幽幽盘剥灼烧。
暗红色房本静静躺在茶几上。
梁漱臣顿了一会儿,才侧眸看向那本被孟赢悄悄送给陈述生,又被陈述生转送过来的房本。
冷白长指按了按额心,一时之间,他还真不知道该如何处置。
过一会儿,他让管家将房本放入保险柜,跟那枚白玉鸳鸯佩放在一起。
管家刚刚将房本收到托盘,待客室门打开。
管家呼吸一窒。
孟赢不知所以,穿着一条薄绸吊带睡裙,雪白肌肤通透白腻,桃花似的泛着粉意。
她立在门框边上,唇红而艳,笑盈盈,“怎么了?好安静。”
梁漱臣平静瞥一眼顿在原处不知所措的管家,“该做什么就去做什么。”
管家端着托盘,身影自孟赢面前掠过。
孟赢瞧了一眼,没发现这个房本外观跟梁漱臣拥有的其他房本有什么不同之处。
她脚步轻快跨坐到他怀里,柔软雪白的身体贴合在他怀中,“这是又买了哪里的房子,还要王叔把房本收起来。”
梁漱臣垂眸,长指在她颊边点了点,“忘记了,明天让白樾打印我的资产列表给你看。”
“不用。”孟赢呼吸香热,身体柔软无骨。
梁漱臣微微阖住眼睛,手掌轻一下缓一下抚摸她纤瘦的背脊。
艰难压制住胸腔中涌起的熊熊妒火。
他很在意。
第27章
时间一点一滴划过。
夜色漆深, 室内灯光明亮,孟赢安静伏在梁漱臣怀里,一个字没有讲。
梁漱臣垂眸主动问:“有事找我?”
如果是没事, 孟赢大概已经吻上来, 或者早就逃开他做自己的事情。
确实有话讲。孟赢仰起脸, 纤细白皙的手指无意识抓着他胸膛前黑色衬衫, 眸光犹豫,“但我还没想好怎么说。”
梁漱臣说:“没关系,慢慢想。”
孟赢挪了一下臀,“那我回卧室想。”
她记起,白樾跟她讲过,梁漱臣最讨厌别人的思考占用他的时间。
梁漱臣最擅长摆出温和的姿态,让前来支支吾吾说不出话的下属回家去思考问题。
“想明白了再回来。”他总是这样温和含笑说出这样毫不留情的话。
还未站起,腰肢被一双修长有力的手扣住。
梁漱臣手臂拢着她,语气温和,眼神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坐在这里,慢慢想。”
孟赢难耐扭了扭腰, 调整一个比较舒服的位置, “原来做你的太太这么好。”
梁漱臣克制着身体的本能反应,平声问:“哪里好?”
孟赢笑,“不仅可以不洗澡上你的床,还能占有你的时间思考, 你说好不好?”
梁漱臣是第二次听见这个“不洗澡便上床”的事情。
跟她有关的每一秒记忆都如镶嵌般牢牢刻在脑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