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May不怎么放心。
春节休息的传统年年都有,阿May以前都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回老家过年,但今年松宸府多了一位太太,先生又没有回来,她跟管家一走,她担忧太太能不能好好生存下去。
“太太,先生大概后天就能回来,我让阿姨临走时候熬了粥放在冰箱里,您热一热就能吃,订餐电话本我放在壁炉上的格子柜里,您最喜欢的那几家餐馆电话我勾了圈,还有,我们走了,保镖们是不会走的,他们轮班,您不用担心安全问题,还有司机——”阿May刚想再仔细嘱托一下孟赢的出行问题,闪耀着火光的壁炉上映出一道清瘦俢挺的影子。
她瞪大眼睛,战战兢兢转身。
原本该在美国的梁漱臣以指抵唇,示意她不用惊讶。
阿May战战兢兢打完电话,背后薄汗出了一层,笑笑说:“我话说得太密了,早知道您今晚回来,我就不说那么多废话了。”
阿May一直有些惧怕梁漱臣。
大公子是那种看着温和实则杀人不眨眼的人,他眼底心里是没什么情意的,只要你工作干得不符合他要求,他会干净利落让你走。
什么陪伴多年的情谊,根本不存在。
他是一个没什么人情味的人。
相反,孟赢虽然看起来娇纵不好伺候,其实人情味很足,她不大关心旁人的工作干得符不符合标准,也不会辞退人,只要你没有当面骂她,她干什么都能睁只眼闭只眼。
梁漱臣刚从机场回来,身上并没有风尘仆仆的污浊气,反而无比的干净清冽。
他穿着颇为休闲,黑色高领毛衣,同色系长裤,肤色冷白如玉,眉眼清隽矜冷。
他的神情是带着疲倦的淡漠,“你们今年春节放假放得早。”
阿May听出他的不悦,解释说:“是太太,她觉得过年要回老宅,松宸府不用这么多人,就让我们提前放假了。”
这确实是孟赢的作风。
刚在一起的时候,她便非常诧异梁漱臣住的地方有那么多佣人,“你是没胳膊没手吗?换衣服换鞋都要别人帮忙?”而且,她特别看不惯佣人是半跪下来侍候他们换鞋的。
不过,如果是梁漱臣跪下来给她换鞋,她便十分心安理得了。
梁漱臣没说什么,他从不会反驳孟赢的任何决定。
阿May说:“太太今晚要加班,我已经提前嘱托司机去接太太,您现在可以休息一会儿。”
梁漱臣说:“我去接她。”
孟赢可没打算回松宸府喝粥,更不会去点外卖送餐,她定了火锅城的位置,打算加班之后美美吃顿火锅。
深夜,大厦里除了留守值班的人,人员已经十分稀少,落针可闻。
孟赢再没什么必要维持什么领导包袱,散掉头发,踢掉拖鞋,卸掉妆容,将严谨板正的衬衫西服换成细麻吊带裙,外面罩一件长款西服,以备万一。
梁漱臣将车停到地库,由底层刷卡进入电梯。
作为华鼎集团的七大董事之一,他拥有进入华鼎集团任何楼层的权限。
电梯停到17层,孟赢办公室在最末尾。
他一步步走过去,走廊华美感应灯应声而亮。
华鼎集团的内部装潢还是上世纪的风格,浓浓的拜占庭味道。
他走到办公室门前,轻敲门。
三声过后,他听到清浅的一声“进”。
他推门而入。
孟赢纤细手指拢着长西装外套,眼神由故作矜贵的高冷变成愕然,然后是惊喜。
“你怎么回来了?什么时候回来的?为什么不告诉我?”
孟赢推开椅子向他跑过去,走到一半,意识到自己没有穿鞋,顿住脚步,一只瘦白如花苞的脚叠在另一只脚上,细棉麻的裙摆晃荡在纤细白皙的小腿。
梁漱臣一个一个回答她问题,“事情已经提前办完,两个小时前回来,还没来得及告诉你。”
“需要我抱一下吗?”他望向她裸露的脚,说。
孟赢张开手臂,他便揽住她的腰拖住她小腿抱起,裙摆铺陈在手背,微微的凉。
梁漱臣将孟赢放在办公室那张窄小的待客沙发上,垂眸凝望她,修长手指慢慢摩挲她细腻而脆弱的颈。
他目中暗色翻涌,神情依旧冷静克制,他不急着做什么,他一直很有耐心。
他把主动权交给孟赢。
果然下一刻,孟赢已经仰颈吻过来。
梁漱臣扣住她的颈,又深又重的吻她,完全掌握主导权。
但他的手克制扣在她腰上,并未向从前一般顺着衣襟解开搭扣或者直接揭开她的裙摆。
孟赢意识到他没有想在这里跟她发生什么,便悄悄挪了下坐在他腿上的臀。
梁漱臣却扣住,手背浮起克制的青筋,“怎么了?”
孟赢瞪他,眸光水盈盈,“硌到我了。”
梁漱臣说:“抱歉。”但他依旧扣着她,没有让她离开的意思。
孟赢忍不住又亲他,手臂缠住他修白的颈。
他身上漫散出干净的冷梅香。
孟赢喜欢这种香气。
尽管孟赢半个月没有联系过梁漱臣,但在见面那一刻,她总是表现得很粘人。
梁漱臣托住她的颈,没有让她继续深入,“这段时间很忙?”
忙到一个电话都不给他打。
“你不也很忙,也没跟我打电话?”话落,孟赢意识到说错,半掩住唇。
梁漱臣不给她拨电话是没有得到她授予的拨她电话的权力——他们交往之初她就说过,不喜欢别人无缘无故打电话给她。
“看来我以后可以给你打电话了。”梁漱臣慢条斯理道,声音辨不出喜怒。
孟赢偷瞄他一眼,轻轻说:“一回来你就跟我吵架吗?我才不跟你吵架,我脾气比你好。”
她未施粉黛,五官清艳端丽,比平常上妆之后少了攻击性。
梁漱臣扬了下唇,心底依旧不舒服。
靠近孟赢,他总是有无限的担忧、无限的紧张,还有无限的妒忌。
他已经小气到因她的女下属对她表达爱意而愠怒。
孟赢没管他生不生气,鼻尖轻轻贴在他颈项上,轻嗅他身上发散出来的清雅的冷梅香气,然后她在他胸膛上贴了贴。
梁漱臣抬手扣住她下颌,眸色深幽,“去工作吧。”
孟赢幽怨说:“你一点都不想我。”
梁漱臣凝视她的眼,静静说:“我当然想念你,想念到开始质疑工作的意义,因为这份工作我不得已跟自己的亲人长期分开。”
他话中的亲人当然指孟赢。
梁漱臣在国外多年都没有想念过梁世琛和蒋琪,当然不会在此刻转性。
孟赢耳尖有些发烫,侧过脸,“别说了。”
她会因为梁漱臣不思念她而生气,却又会因他过于思念她而紧张。
太深重的感情对于她来讲是个负担。
梁漱臣当然看出她的逃避,不以为意,只要陈述生不在京,他可以做到胸怀宽广。
“你的下属来跟你汇报工作了。”梁漱臣修长的手指整理她散乱的衣襟,将西装扣子逐个扣上。
“有吗?我怎么没听到。”
又过两秒,孟赢终于听到沉甸甸的脚步声。
王尔琢来见孟赢,是想在放假前的最后一天向孟赢表达一下忠诚。
他知道这个点孟赢办公室没有外人,没有敲门,推门而入。
孟赢已经站在进门处,目光沉静。
王尔琢吓了一跳,下一秒,他意识到室内不止有孟赢一个人。
余光瞥到屏风后沙发上一道清贵散漫的人影,他只望见他侧颜剪影,惊艳到令人熟悉。
他微蹙眉,“孟总,这是——”
他觉得这是孟赢的情夫,她丈夫不可能长这么好看。
孟赢轻描淡写说:“我丈夫。”她不欲多谈,“有事?”
有外人,王尔琢心底的话说不出来。
而且,亲眼见到孟赢的另一半——即使只看到一道模糊的影,也给他带来翻天覆地的冲击。
心底对孟赢的印象再一次更新——她不仅是一个漂亮优秀的女人,还是别的男人的太太。
他心底堵塞得非常不舒服,衍生出一种仿佛失恋般的憋闷感。
“没什么。”王尔琢简短说:“年后董事会一定召开,董事会一定会选出一位新的董事,我希望您能位列其中。”
他说完,匆匆忙走了。
跟她的丈夫要共处一室,凭空生出一种羞耻感。
孟赢眨了眨眼睛,走回室内,“他是怎么了?”
梁漱臣说:“可能是想家了。”顿了下,他补充,“思念他的母亲。”
梁漱臣当然知道王尔琢在想什么。
他曾在很多人身上见到过这种神情目光。
孟赢顺着联想到自己的母亲。
上一次跟叶婉贞通话还是几周前,她邀请她去参加孟平江的生日宴。
孟赢穿过屏风,走到沙发旁,“孟总的生日宴,你会来参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