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头虽有条小溪,但不到万不得已,她是不想喝生水的。
溪水看着清澈,谁知道里面有没有寄生虫。
云皎也发现了她的翻来覆去,但因为早上的摸尾巴事件,他一句话都没说。
今天一整天,他都没跟她说话,还表现得很是防备。
白鹤游觉得有点好笑,这小白狐狸未免太会脑补,她虽然挺喜欢毛茸茸,但对他可绝对没什么非分之想。
她才不是聊斋志异里的穷书生,见到了个漂亮男人,就被迷得五迷三道。
今天早上的事,虽然她也有错,但明明就是他睡迷糊了,把尾巴搭在她身上,她只不过是顺水推舟摸了一下。
真正接触到尾巴的时间绝对不超过两秒,他就清醒过来了。
云皎闭着眼睛装睡,实际上在用神识观察她的动向。
他虽然活了很多年,但一向没怎么把心思放在修炼上,尤其是到了现代社会,灵气几乎没有,修炼和不修炼也没什么区别了。
云皎一心附庸风雅,想要学习人类的礼仪,但是放松的时候,还是忍不住露出狐狸的本体。
有时候是尾巴,有时候是耳朵,他也控制不好。
他正小心提防着,突然又察觉到,望舒山似乎又出现了别的气息。
好像是陌生的妖怪。
就算修炼成了精怪,妖怪们大多还保留了原本做兽时的习性。
狗似乎是天生就喜欢呼朋唤友的,但云皎不一样,狐狸是独居动物,能和大黄搅和在一起,是有别的原因。
他是很不喜欢有陌生妖怪来打扰自己的。
尤其是似乎来者不善的妖怪。
那个带着煞气和戾气的气息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云皎终于躺不下去,黑着脸坐了起来。
这到底是哪里来的妖怪,真是一点儿礼貌也没有,就这么擅闯别妖的地盘吗?
白鹤游还在辗转反侧,他冷着脸,长身玉立站在门口,冷声道,“别睡了,快起来。”
话刚说完,已经有个黑影出现在洞口了。
白鹤游本来就视力极好,在森白的月光下,她可以清晰看到洞口那人的脸。
不对,不是人,人的头上不会长着两只长且弯的角。
她对于动物其实不太熟悉,也分不清楚这是牛妖还是羊妖,又或者是其她她不知道的动物。
可以确定的是,这妖气势汹汹,一看就不是好惹的。
刚开始遇到云皎和大黄时,白鹤游能被从民宿里骗出来,也是因为这一人一狗看起来不坏。
但面前这长着角的妖怪,一双眼睛里带着戾气和残忍,还在用贪婪的目光盯着她。
那目光和伍文缇那晚看她的目光有些相同之处,但又有不同。
伍文缇是全然对食物的渴望,这妖似乎还带着别的意思。
这几天遇到的,不是鬼,就是妖。白鹤游不由陷入自我怀疑,她这人确实是挺冷漠,遇到乞丐都是从不投以目光,除了学校组织的名为自愿的捐款,她再无任何善举,只有遇到小猫小狗会大发慈悲买几根火腿肠。
但是,她虽然不行善举,可也从来没做过坏事啊,杀人放火绝不可能,也从来没有顺过别人一支笔一个橡皮擦,怎么什么事儿都被她碰上了呢?
云皎皱起眉,他虽然不把心思放在修炼上,但活的时间长,见识自然也比白鹤游多得多。
他一眼就看出,面前这牛妖身上不止背了一条人命。
现如今灵气稀薄,精怪修炼艰难,走上邪魔外道的比以前更多,这牛妖应该就是其中一员。
反正飞升无望,大道难成,还不如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牛妖一脸警惕:“见者有份,你可不能独占这个人。”
谁要独占她了?
云皎心中恼怒,冷冷道:“滚出去,这是我的地盘。”
牛妖哈哈大笑道:“你的地盘?笑话,念在你我是同族,我就大发好心提醒你一句,万妖之王已经重现于世,就在这望舒山。看你应该是个墨守成规的妖,还坐着成仙的美梦,现在情况不一样了,还是将这个人交给我,早早离去吧。”
他贪婪地看一样白鹤游,那目光又黏又腻,像是有一条无形的舌头,将她白鹤游舔了一遍。
万妖之王?这是什么鬼东西?
听起来挺厉害,但也挺中二。
白鹤游心中打鼓,偷偷看了一眼云皎。
说到底他们只是萍水相逢,大黄和小黑还吃了她那么多零食,云皎却一滴水都没有喝过她的。
如果他现在放弃她转身就走,她也没什么好埋怨的。
当然,在心底她还是祈祷着,云皎可以讲义气一点,就算要跑,也最好带着她一起跑。
云皎脸上照样是没什么表情,美丽眉眼在月华照耀下显得更有几分圣洁的意思,如果不提前知道他是妖,白鹤游怕会以为他是月宫的仙子下凡。
牛妖还在口若悬河:“你到底是愿意还是不愿意?原本那个极阴之体我来晚了,什么好处都没有捞到,全被马兴昌占了,好不容易又来了一个,这个我可不能放过。喂,你说句话啊,再不说话,我可就要动手了……”
话语突兀中断,他粗壮的脖子像是一棵突然枯萎的树。
云皎收回手,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只手帕,嫌弃地擦擦自己的手,皱眉道:“脏死了。”
刚才还在滔滔不绝的男妖已经没了气息,嘴角溢出鲜血,瘫倒在地上,片刻之后化成了一只大青牛。
云皎越看越嫌弃,让他处理尸体是不可能的,还是明天指使大黄小黑去做。这两只蠢狗,人家都到家门口来了,居然一点反应没有,现在估计还在呼呼大睡。
回头准备回到洞里,却看到白鹤游呆站在洞口,他心中有片刻不自在,刚要发问,白鹤游就扑了过来,紧紧抓住他的手臂,急切问道:“马兴昌是谁?他在哪里?”
听这名字,应该是个马妖?
第10章 除非你嫁给我,做我的妻……
云皎一愣,她第一反应居然不是害怕。
他在望舒山已经不知道呆了多少年,还真知道马兴昌是谁。
说起来,他和马兴昌还能算是老邻居,虽然一狐一鬼从来没打过招呼就是了。
“一个有些年头的鬼,姓冯的刚来临水镇时封印了,现在可能偷偷跑出来了吧。”
白鹤游眼睛红起来:“我姐姐一定在他手里。”
一说极阴之体,她就想起来了,小时候一家人爬山,有个很有名的道观,父母都不信神佛,但随大流当个旅游景点去了。
有个据说算命很是准确的道长,就说姐姐是极阴之体,平日里很容易招惹一些不干净的东西。
白鹤游那时候才小学,懵懵懂懂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爸妈当然是不信,姐姐从小到大一直身体很好,别说是像道长说得那样多灾多难了,就连头疼脑热也很少有。
当时玩笔仙游戏的四个人,姐姐、张善、路嘉、伍玉雅,路嘉和伍玉雅都回到了镇上,只有姐姐和张善不知所踪,这个极阴之体,十有八九说的就是姐姐。
姐姐在鬼手里,已经过了这么久,不知道是死是活,她一想就要哭出来。
她顾不得其他了,只能厚着脸皮,哽咽着请求,“你能不能告诉我,那个马兴昌在哪里,我要去看看……”
云皎看着她流泪的脸,颇觉惊奇,人真是奇怪。
她被一个人困在民宿的时候没有哭,被小黑不分青红皂白地掳回来没有哭,看见他杀妖没有哭,却偏偏在现在哭了。
“你去看看?”云皎沉下语气,“真是疯了,你去能有什么用处。他是几百年的厉鬼,我可帮不了你,也不会帮你。”
他说的这是实话,对于妖还可以武力解决,但对于鬼这种没有实质的灵体,他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保白鹤游无虞可以,但是主动出击,他恐怕不太行。
许多年前,他就吃过鬼的亏。
鬼死之后,属于人的情感褪去,只剩下怨恨憎恶贪婪等负面情绪,更别说,这个马兴昌生前就是有名的恶人,他才不想去招惹。
白鹤游调整得很快,不到两分钟,她就停止了呜咽,擦干脸上的泪水,坚定道:“我知道,可是我真的放心不下,我总不能看着我姐一个人去死。”
大不了两个人一起死,两个人路上还能有个作伴的。
云皎沉默片刻,方道:“姓冯的说不定明天就回来了。”
白鹤游道:“我等不了了。”
就让她在这儿干等着,原来不知道姐姐的行踪还好,只是心急如焚,现在知道了,简直是生不如死。
“马兴昌藏在哪里?求求你告诉我吧,我爸妈很有钱的,等她们找到这里,可以给你们很多很多报酬。”
云皎望着月亮不言语,皎洁的月亮挂在天际,宽袍大袖里的手握成拳头。
平心而论,如果是大黄小黑遇到这种事情,他是绝不会如此,哪怕自己没了性命,也要去救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