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把她的沉默当成了默认,得意洋洋道:“小丫头片子,还想糊弄我呢。奶奶活了这么大岁数,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都多。快跟奶奶说说,这两个小伙子你喜欢哪一个?奶奶觉得那个黑一点的好,看年纪应该比你大几岁吧,年纪大会疼人。另一个吧虽然长得好看,但穿的都是什么呀?不伦不类的,还挺傲,也不知道给我打个招呼,一看就不会做人。”
白鹤游无奈道:“您真想多了。”
奶奶道:“哎呦,这有什么想多了的。你都快二十了,在我们那个年代,小孩儿都能下地打酱油了。还是说,这俩小伙子你都喜欢?这也不算什么,以前那些土财主,别说三妻四妾了,那么大的后院以前都要住不下了。现在呢,你爸妈的生意越做越大,你多找几个也没啥问题,反正又不是养不起……”
奶奶越说越离谱,越说越有精神。
白鹤游心中无语,还真是有钱万事容易。
奶奶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巧的是大儿子和小儿子都只生了两个女儿,只有排在中间的女儿生下一男一女。
白鹤游虽然不记得了,但没少听别人说起,在爸妈没发家之前奶奶的一哭二闹三上吊逼着两个儿媳接着生的事迹。
现在有钱了,年纪也大了,倒是平和下来了,思想一下子开放起来,都能怂恿她养小白脸儿了。
奶奶:“依我看呐,古人有句话说得好,叫做贤妻美妾。就让那个黑点儿的当大房,他一看就沉稳,应该是个能容人的。另外一个就给你做小,咱家现在家大业大,等以后你再遇到喜欢的,直接收了……”
得了吧,李是长得那么老,白鹤游才不要呢,忙打住道:“奶奶,你就不要再胡说八道了。我都跟你说过了,我和他们俩就真的是朋友而已。人家来我们这里玩两天,你就这样编排人家,要是真生气了那该怎么办?他们家还和公司有业务往来呢。”
一听到和赚钱的事有关,奶奶立刻变成了个通情达理的老人家,露出慈祥笑意,“你这孩子,奶奶也就是随口一说。你要是不爱听,奶奶就不说了。你们想吃什么?奶奶给你们做。”
白鹤游道:“不用这么刻意招待他们,随便就行。”
奶奶嗔怪道:“远来皆是客,哪能随便?更别说了,还是生意上的朋友。正好冰箱里还有刚买的排骨和前两天刚杀的鸡,奶奶中午全给你们做了。”
白鹤游心中一动,想着可以从奶奶这里套点话,忙道:“我陪您一起吧,可以给你摘摘菜洗洗菜打打下手。”
奶奶欣慰道:“好好好,鹤子长大了,真懂事啊。”
白鹤游有记忆时,家里生意就已经做大了,家务活有保姆阿姨在做,她从来没进过厨房。
说是给奶奶帮忙,但什么都要她教,笨手笨脚择菜,奶奶也并未有丝毫埋怨,教得很是尽心,“我们鹤子是千金小姐,根本不用沾阳春水的,现在能这么帮奶奶,奶奶很高兴。”
白鹤游不语,还在和手里的菜叶子作斗争。
奶奶又道:“奶奶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你姐,还有你堂姐,这两个都不愿意搭理我,也不怪她们,都是奶奶之前做了错事。只可惜到了这个时候,没有几年好活了,我才看清楚,孙子孙女有什么不同的呢,都是我的宝贝疙瘩。鹤子,你回去跟你妈说,是奶奶对不起她。”
白鹤游低着头,随口敷衍几句:“奶奶你说什么呢,我妈从来没怪过您啊。就我来之前,她还让我劝您去云陵享福呢。您现在年纪大了,一个人在临水镇,我们也都不放心。”
白鹤游她妈白暗香,从过年以来就因为一个合作案三天两头飞国外,哪有功夫管家里这堆闲事。
就连她爸林望之,也没多说什么,只是让她们在老家玩得开心。
知道妻子与老母亲的矛盾,再让把老母亲接来,肯定要闹得家宅不宁。
白鹤游撒谎,也并不是出自于善意,只是想稳住这个老太太,毕竟还想从她嘴里得到消息,万一惹得她暴走就不好了。
她大概天生是个冷情的人,本来就和奶奶没见过几回,兼这老太太是妈妈和姐姐讨厌的对象,她对奶奶本来就好感有限。
难听但是是实话,小镇上遭遇了这种怪事,她现在留下来以身试险,也只是为了姐姐一个人。
其他人她管不了,也不想管。
如果真出了事,也不是她害的,冤有头债有主,要找就去找马兴昌。
对了,还有那个青牛妖嘴里的什么妖王。
木头做的小板凳很结实,白鹤游现在坐的这个,她小时候就坐过,年纪估计比她还大,但结实是结实,太硬了,硌得人屁股疼。
奶奶:“算喽算喽,我都这把年纪了,落叶要归根。”
她忽然压低声音,神神秘秘道:“再说了,你爷爷离开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回来了,我得好好陪着他啊。”
终于说到点子上了,白鹤游心中一凛,立刻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努力维持平和,“爷爷?爷爷怎么会突然回来啊?”
她可清楚记得,爷爷早就死了,烧成骨灰埋在地下那么多年,怎么可能突然回来?
回来的那个“爷爷”,有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就是那个马兴昌假扮的。
奶奶笑道:“还能怎么回来?肯定是老婆子我行善积德,终于感动了上天。”
看着奶奶的笑脸,白鹤游心中复杂,这回来的分明是个恶鬼,哪里算感动上天,说不准是上天降下了惩罚。
怎么就她们一家这么倒霉,姐姐被抓走不说,这个恶鬼还躲在奶奶家。
在来的路上,她问过云皎,就算是厉鬼不主动伤人,但人和鬼待在一起久了,还是会受到影响,年轻力壮的人还好些,小孩眼睛亮,老人阳气弱,可能会生一场大病。
白鹤游:“那爷爷什么时候回来?我也好久没见到他了。”
奶奶:“等到晚上,老头子就回来了。”
近十二点,午餐终于准备好了。
得知是生意伙伴,奶奶热情地张罗了一桌子菜,有鱼有肉,光是绿叶菜都有三种不同样的。
她手艺算不上多好,但用料扎实,又是柴火灶烧出来的,也算有特色。
白鹤游去喊两人吃饭,进到屋里,小心翼翼关了房门,才仔细打量起来屋内详情。
云皎坐在椅子上,身上的衣服依旧是雪白不染纤尘,淡淡盯着屋内铺了一地面的符纸。
李是兴奋道:“你们一人拿一沓,见到那鬼就往他身上贴,绝对是手到擒来。”
想起那日傍晚,在院门里看到的“爷爷”,那双眼睛里露出的恶毒目光,白鹤游接过李是塞过来的符纸,心里还是有点打鼓。
真的能行吗?那个东西一看就穷凶极恶啊,他们会有机会往他身上贴符纸吗?
第13章 骗他
她扭头望向云皎,他没有接李是的递过来的符纸,嫌弃地扭过头。
李是悻悻收回来,塞进了自己兜里,将地上的那些也重新装进背包里。
白鹤游将手中符纸收好,不期看见其中夹杂一张写了小字的纸条。
她转身后才抽出来,上面也是用朱砂写就。
“妖大多暴虐成性,喜怒无常,万事小心。”
这是李是给她的提醒。
白鹤游不动声色收起来。
这一沓符纸有十几张张,夏日衣衫轻薄,放在裤子口袋里明显有鼓出来的痕迹,但事到如此也顾不了这么多了。
李是去上厕所的功夫,云皎低声道:“他有问题,小心点。”
白鹤游道:“什么问题?”
她早就知道这个李是有问题,别的不说,就单论姐姐失踪那夜,他说他用小纸人送了路嘉和伍玉雅两人回去。
白鹤游和小纸人打过几次交道,看出来了这些小纸人只是力气大些,脑袋并不灵光,其余也并无什么特殊之处。
就算李是有别的神通,可以穿墙而过,这些小纸人也做不到,可大门明明是锁的好好的,除非钥匙还在他那里,但按照他的叙述,他绝对是没有时间特意回来锁门的。
还有他那个背包,他似乎对于那个口味奇怪的馒头很是在意。
白鹤游试探了几句,他又都生硬转移话题,非说没什么特殊的。
她后悔起来,为什么当初自己那么馋,吃几袋压缩饼干不就行了吗,为什么非要碰那个馒头?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自从吃了那个馒头后,她总觉得身体热得厉害。
云皎道:“我刚才看他画符,很不熟练,十张只能成一张。他背包里的那些却张张娴熟,还有几张威力惊人,绝非出自他的手笔。”
白鹤游点头道:“我知道了。”
这事儿也很好打比方,就比如,她出远门,可能会带防狼喷雾和辣椒水,遇到危险最多掏出一把水果刀,但绝对是拿不出来机关枪的。
李是的符纸本来就被她扔了不少,现在居然还有这么多,他的来意,绝对不是向他说的过来游玩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