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鹤游立马拒绝:“不行,我姐姐还在马兴昌手里,你要走就自己走吧,我要留下来。”
她已经想好,现在虽然李是这个半吊子都能算出来马兴昌躲在奶奶家,但以后怎么样可说不准。
云皎也说过,脱离封印的时间越长,马兴昌就越强大,她要是现在就这样走了,说不定真的再也见不到姐姐了。
她不能赌。
李是急得团团转:“白鹤游,你疯了吧?你就这么想死吗?”
她是真铁了心:“死就死吧,死也要变成鬼,告诉别人我姐姐就被藏在这里。”
李是冷笑道:“你是真傻啊!你还想变成鬼,你觉得我们的符纸是谁偷走的?”
白鹤游一愣。
李是接着道:“除了云皎,还能是谁?我早就提醒过你,非我族类,其心必异!马兴昌想要借你姐姐的身体逃出去,这个云皎你以为就是什么好东西吗?你没听说过,妖怪都是怎么修炼的吗?他帮你找你姐姐,就是为了吸干极阴之体,修为就能大涨!你要是死了,连魂都会被他吸完。你听我的,我们先跑,我包里还有朱砂和符纸,我们准备好了再回来。”
白鹤游皱眉,奶奶还在门口不停呼唤,“鹤子——鹤子——快过来呀——怎么,你不想见你爷爷了吗——”
想见个大头鬼!
不怪奶奶可以说李是可以做大房,他的确给人一种靠谱的感觉。
迫在眉睫,已经来不及思前想后了,云皎消失得无影无踪,白鹤游仓促点头道:“好吧,我听你的,我们先走。”
李是大喜:“这就对了!”
他结了个法阵,嘴中喃喃念叨几句,实心砖堆砌而成的墙面逐渐透明起来。
他跨步越过去,那墙面就像是湖面一样,甚至还漾起来了波纹。
他半个身子都探到了院子外面,看白鹤游还在屋内,忙催促道:“你还傻站着干什么?快过来呀,再等一会儿,那厉鬼回来了,我可不是他的对手。”
白鹤游皱眉,她总觉得不太对劲。
如果说她对云皎的信任是百分之八十,那她对李是的信任就只有百分之五十。
这还是在云皎在的情况下,云皎不在,她的信任就只有可怜的百分之十了。
这不熟的家伙真是满嘴谎言。
李是急道:“你到底还在犹豫什么啊?放心好了,别的虽然不行,但逃跑我最在行了,光这个穿墙术,我从小练到现在,每天都要练一遍,都练了一万多遍,绝对不会出问题的……”
白鹤游怔愣在原地,紧紧盯着卡在墙中间的李是,厉声质问道:“你不是李是,你是谁?马兴昌吗?”
一天练一遍,一年是三百六十五天,一万天是二十七年。
可李是才二十出头。
话音刚落,离她只有一米的李是迅速干瘪了下去,浑身血肉消失不见,很快只剩下了一个骷髅架子,这骷髅架子很快又化为飞灰。
周围环境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风呼啸的声音越发大起来,屋内的景象消失不见,白鹤游晃动得厉害,差点站不稳,低头一看,第一次有失声尖叫的冲动。
她此刻正站在一叶孤舟上,下面流动的却不是河水,密密麻麻的都是人,或者说是尸体。
这些尸体似乎还保留了进食的欲望,哪怕死状一个比一个可怖,有的脑袋变形了,白白的脑浆从其中流出来,有的干脆脑袋直接和脖子分离,自己用手捧着,但毫无例外,无论有没有眼珠,都是直勾勾看着她。
没有攻击,只有沉默的等待,白鹤游恍惚觉得,她是在学校食堂打饭的阿姨,菜品就是她自己。
突然又一阵剧烈摇晃起来,她生怕掉入尸潮,努力站稳,因为骚动,空中飞溅着黑色的血液和腐朽的残肢,有的甚至都要砸到她的脸上来。
白鹤游避无可避,只能下意识闭上眼睛,再一睁开,入目却是家里的天花板,李是拼命摇晃着她,“白鹤游!白鹤游!快醒醒,快醒醒!”
看到白鹤游坐起来,猛烈地喘着粗气,他才松了一口气,但还是忍不住抱怨道:“我真是服了你了,你怎么这时候才醒啊,我都喊你这么久了,你睡得也太死了吧?”
白鹤游做了两个深呼吸,终于平静了下来。
刚才那一切,都是在做梦吗?
刚才的场景还历历在目,看见李是那张早熟的脸,白鹤游不禁往后缩了缩,眼睛向周围扫了一圈儿,心又跳到了嗓子眼上,声音发紧,“云皎呢?他去哪儿了?”
李是脸色阴沉下来,冷笑道:“我早就跟你说过,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你不相信。趁着我们俩睡觉,他把我的符纸都拿走了!我们现在赶紧走吧,什么都没有,要是马兴昌来了,连给人家塞牙缝都不够呢!”
他话音未落,就扯着白鹤游的手臂,似乎想要走,白鹤游赶紧甩开,冷着脸道,“你要走自己走,我要留下来和马兴昌决一死战!”
李是笑了:“决一死战?大妹子你拿什么和人家决一死战?人家几百年的鬼,你今年都没过二十岁吧?肩不能挑手不能扛的,有什么资格和人家决一死战?快听我的,咱们赶紧走,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那个马兴昌不会立刻杀你姐姐,但是会立刻对我们动手啊!”
白鹤游这两天经常做梦,关键是每次做梦好像都有似是而非的预示作用。
云皎帮她找姐姐,还有那个爷爷的梦。
这两次之后,她真觉得梦不一定是假的,或者真是哪路神明给她的指引。
对于李是的提议,她再次拒绝,“不用,你自己走吧,我就留在这里,就算死了变成鬼,和我姐姐做个伴也不错。”
李是一脸痛心疾首加不可思议,却仍然没挪动脚步,还在沙发前团团转,“白鹤游!你这人怎么就那么死心眼呢?你留在这里除了多送一条命,根本就没任何用处!”
白鹤游道:“我就是想送命,你就别管我了,自己赶紧走吧。”
李是瞪她一眼,居然真的扭头走了,白鹤游从窗户看过去,他真的出了院子。
她松口气,又不免紧张起来,李是走得如此果断,难道说刚才那个梦根本就是精神高度紧张的产物,并没有什么预示的作用?
此刻天气也和梦里的不一样,虽然还是刮着风,有雨丝飘落,院子里的水泥地被打湿,但风并不像梦里的那般气势汹汹,也无打雷闪电,天色也未全部黑下去。
她小心翼翼出了客厅门,到院子里也无异样,奶奶还在门口坐着,一个人机械地摇着圆形的蒲扇。
看到白鹤游到院子里来,她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鹤子也来等你爷爷吗?你爷爷今天不知道怎么了,一直不回来……”
白鹤游心里矛盾极了,一边巴不得它永远不回来,一边又想,如果他不回来,怎么找得到姐姐?
她没说是也没说不是,随意拎了个板凳坐下。
没下雨之前燥得厉害,雨下下来了,温度下降不少 ,有了丝凉意。
奶奶又道:“你那两个朋友真奇怪,长头发那个小伙子,说是要出去看看,结果现在都没有回来,刚才出去那个就更奇怪了,突然就走了,我问他要去哪儿,他也不说话。哎呦喂,现在的年轻人呐,真是越来越没有礼貌了。”
“简直跟你那个姐姐一模一样,他们跟我老婆子没什么关系也就算了,姗姗那死丫头,可是我的亲孙女啊,也对我不理不睬的,你爸妈真应该听我的呦,当初一看就是个女婴,就直接掐死埋了,省得好吃好喝伺候着,还这么大脾气……”
第15章 幻境还是现实?
白鹤游原本是个很会控制情绪的人。
无论她听到了什么讨厌的话,只要她想,她就可以心平气和面对,从不给别人甩脸子。
可今日,她心里不断想着林风致、云皎、马兴昌、李是,心烦意乱得很,再听本来就不是很亲近的奶奶一直絮絮叨叨说些她不爱听的话,她心内煎熬,简直要坐不住,很想跳起来骂人,让这个老太婆闭上嘴巴。
雨突然一下子大了起来,院子里栽的那棵桃树被风吹着,左摇右晃,姿态分外可怜。
雨水,到处都是雨水,稍微潲进来一点儿,像是豆大的子弹,打到白鹤游的肩膀上,疼得很。
怎么突然下这么大的雨?
奶奶嘴里说出来的很不中听的话,被哗啦啦的雨声掩盖不少。
白鹤游眼睛看向院子里的鸡。
这些鸡这几日被杀了好几只,只剩下两只会下蛋的母鸡孤零零躲在笼子里避雨。
白鹤游突然整个人呆住,看向被雨水冲刷漏出来的那点布料。
是姐姐最喜欢穿的浅绿色,白鹤游还清晰记得,在去望舒山的那天,姐姐就是穿着一件薄荷绿的一字肩上衣。
她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顾不得找伞就冲进去,用砖块垒成的围栏只到大腿,可以轻松跨越。
雨下得又大又急,几乎是刚出去就浑身湿透,视线被雨水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