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光线柔和极了,白鹤游本来还担心魂魄是不是不能见阳光来着。
但还没反应过来,刘小雨已经打开了瓷瓶,下一刻,林风致就睁开了眼睛。
白鹤游激动得简直要哭出来,刚握住林风致的手,对方只是轻轻笑了一下,叫了声“鹤子”,然后头一歪,眼睛又闭上了。
白鹤游看向刘小雨:“这是怎么回事?我姐姐该不会身体出什么事吧?”
刘小雨道:“这是正常现象,生魂离体了这么多天,让她这几天多晒晒太阳,多吃点好东西就行了。”
白鹤游看着林风致苍白的脸,还是有些放心不下,默默把姐姐扶到屋里躺下,关好门,才出来把奶奶身上的定身符揭开。
她目前还是倾向于,奶奶和那天的伍玉雅几人一样,都是被蛊惑了。
也只能这么想,要是奶奶真的存了这个心思……
林风致的身体这种情况,一时半会儿没办法立刻离开,还得在原地休养几日。
这几日,自己形影不离一直守着应该就可以了吧。
奶奶恢复了行动自由,没有继续大喊大叫,只是掏出小手绢,擦拭着脸上的泪。
只是那泪像是永远也擦不干净似的,白鹤游笨手笨脚地用电饭煲煮好了米粥,奶奶还坐在院子里哭。
她多看了几眼,奶奶就拉住了她,示意她坐在旁边的小板凳上,要好好聊聊。
白鹤游其实对那个哥哥的事情也挺感兴趣。
这太神奇了,长到快二十岁,才被突然告知还有个哥哥。
林望之白暗香夫妻感情极好,夫妻感情很好的家庭关系大多差不到哪里去,白鹤游和林风致感情也极好。
白鹤游虽然自认冷情,但对于亲情还是很看重的。
如果不是妈妈和姐姐都不喜欢奶奶,她大概率也会对奶奶很好,而不是现在做做表面功夫。
二叔和小姑两家,都相处得不错。
对于这个素未谋面的哥哥,她挺好奇,非常想知道这是不是奶奶臆想出来的。
奶奶:“她们都没跟你说过对吧?你哥哥叫林自在,比你大七岁,丢的那年还在上幼儿园。”
她声音平静下来,四平八稳地讲述,表情却不平静,眼睛里闪着泪花,说话时候脸部所有肌肉都在用力,有种咬牙切齿的感觉,像是真的恨极了。
恨的是谁,自然不用多说。
白鹤游犹豫起来,虽然镇上没有酒店,但奶奶这样……自己真能二十四小时片刻不离身守着姐姐吗?
要不然还是去邻居家对付几天?
奶奶没得到回应,还在自顾自说着:
“自在可真的是个好孩子,他打从一生下来,就不哭不闹,吃饱了就睡,不像你和你姐,得要人一刻不停看着。”
白鹤游心中呵呵,小孩儿哭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他很聪明,幼儿园的老师都夸他,以后成绩肯定会很好,我们家肯定能出个大学生。”
她也是大学生啊,大学生现在又不值钱。
不说别的,就从镇上这几个年轻人来说,伍玉雅、伍文缇、张善、路嘉,不都是大学生吗?
就是学校不一样罢了。
“可都因为你姐姐,我都跟你爸妈说过很多遍了,不要这么惯着她,可你爸妈就是不听啊,还是要星星不给摘月亮的。终于,惹出大祸了吧?”
白鹤游不说话,在爸妈没进城打拼之前,家里是什么情况,她就算不知道也能猜出来,就和镇子上其他人家没什么区别。
不对,还得再倒回二十年前,那时候大多数还都在种地,手里哪有什么闲钱。
还星星月亮呢,给个鸡腿都费劲。
奶奶:“如果不是你姐,自在就不会丢,现在我们一大家子其乐融融的,该有多好,而不是闹成现在这个样子,你妈不待见我,你爸也不待见,现在连你也为了这个扫把星不待见我。她迟早要把我们一家人都害死!”
白鹤游忍不住开口:“奶奶,如果当初被人贩子抱走的是我姐,你会说我哥是灾星吗?”
奶奶愣住,脸上闪过一丝心虚。
这个假设在她脑海中出现过无数次。
白鹤游看见她的神情,便了然了。
陈旧观念已经根深蒂固,爸妈已经跟她解释了半辈子,都没有连根拔起。
白鹤游也不做任何妄想,指望自己三言两语就能叫醒这个一直装睡的人。
她起身要走,奶奶连忙道:“她就是灾星!你不知道,你不知道,她小时候能见鬼的,是冯敏……是冯敏……她就是灾星,就是灾星!”
白鹤游叹口气,心里开始考虑起来,如果还住在这里,依照奶奶这疯癫程度,估计能做得出来夜深人静下手的事情。
但如果要搬到别人家去,就一定安全吗?
这真未必。
她可还记得伍玉雅几人发狂时的场景,奶奶到底年老体弱,还能被轻易制住……
都怪那个眼神不好的月神,比马兴昌还要难缠,还要恶心!
她偷偷又向刘小雨多要了几张符。
听到是怕奶奶又做出过激的事,刘小雨爽快同意了,将剩余的定身符全给了她。
反正这玩意儿对她来说也没什么大用,需要用的定不住,只能定些普通人罢了。
白鹤游收下了,又顺便多转了五万过去,作为符纸的费用。
刘小雨倒十分不好意思:“你太客气了,我忘了跟你说,你姐姐的事是我太粗心大意了,幸好未酿成大错,你把费用折半给我就行了。”
说着就要把钱转回来。
白鹤游忙道:“你才是真的客气,能结交到你这种能人异士,花这点钱又算得了什么呢?就算你转回来,我也不会收的。”
刘小雨看她态度坚决,只得停手,叹气道:“我哪里能算是什么奇人异士呢,我虽然不是吊车尾,但什么都只能算是凑合。”
白鹤游惊奇道:“在我眼里,你已经很厉害了,难道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吗?”
刚刚经历过李是的死亡,刘小雨情绪肉眼可见低落,她低头苦笑道:“师父有五个徒弟,我和李师兄分别是倒数第二和倒数第一,做我们这一行的,最看天赋。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不像是别的行当,笨鸟先飞是行不通的。”
白鹤游劝慰道:“话也不能这么说,你们这才五个人唉,倒数第一和倒数第二不算什么。”
刘小雨道:“不只是和同门比,和谁比都是这样,所以,像我和李师兄这样的人,大概天生就注定了平庸吧。也正因为如此,李师兄也走上歪路。”
白鹤游不太懂这些事,也不太会安慰人,在心里嘲讽人才是她最经常干的。正在绞尽脑汁想着该说些什么时,下一刻,紧闭着的大门就被敲响。
来的可真是时候,她心里一松,快步过去开门,本来以为又是哪个邻居,当真正看到门口来人是谁,她不由一惊,随即又警惕起来。
第26章 . 26QAQ 成什么亲?我不同意!
来人正是那个惊鸿一瞥的奇怪黑衣人。
白鹤游心底慌起来,下意识去看正在大快朵颐吃葱油饼的云皎。
他丝毫没察觉似的。
奶奶刚才烙的饼足有二三十张,现在已经被他吃了大半。
这好吃懒做的死狐狸。
她心底里骂了一句,脸上却没什么表情,态度称得上友好,“你找谁?”
来人摘下黑色的口罩,露出一张白到极致的脸,声音又轻又细,“你们家最近应该不太平吧?”
白鹤游心想,岂止是不太平,简直是要人命,她还没来得及回答。
院子里的刘小雨听到她们的交谈,已经走了过来,惊喜道:“阿旒,你怎么也来了?!”
随后就和那个被称作“阿旒”的女子抱在了一起。
比起刘小雨纯粹的欣喜,那个阿旒面上的表情可要复杂得多。
有欣喜,有惊讶,也有茫然,还有不安。
这些表情刘小雨当然看不到,白鹤游却看得一清二楚。
她心中疑惑,忙别过脸去,装作什么都没看到。
通过刘小雨的介绍,白鹤游知道了来人的姓名。
她全名叫扶风旒,是刘小雨的同门,从小一起长大,关系十分要好。
刘小雨还骄傲地介绍:“阿旒可和我不一样,她天赋好,比我厉害多了。这下她也在这里,你姐姐绝对不会再出任何差错了。”
白鹤游没说话,她总觉得这个扶风旒有些古怪。
扶风旒皮肤雪白,掩盖在鸭舌帽下的头发也是白色,不光如此,眉毛也是白色,眼睛是浅淡的紫罗兰色。
她看起来简直是从二次元漫画走出来的人物,但白鹤游心里不由嘀咕,虽没特意打听,但她可看得清清楚楚,李是的背包上也有这个三足鸟的图案。
据她所知,三足鸟不就是金乌吗?
可扶风旒明显是个白化病患者,她应该是不能长久呆在阳光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