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不得的，还是林风致的事。
她要当面去问问林风致，她为什么要去找凌月，又究竟是想做什么。
白鹤游站起身穿了外套，和厨房里忙活的云皎打了个招呼：“我出去一趟，晚上就回来。”
云皎却不同意：“你一个人？不行，我马上就弄好了放进烤箱里就行了。”
白鹤游道：“不用，我自己去就行。”
这段日子安稳得不得了，根本没有小鬼小妖敢来招惹她。
云皎还是反对：“算了，我不弄这个了。”
他将弄到一半的原材料放到冰箱，又摘下手套，飞快从厨房钻了出来，脸颊上还沾了一点奶油。
白鹤游用纸巾将他脸颊上的奶油蹭掉，无奈道：“我是准备去公司找我姐，又不是去什么荒郊野岭的地方，一路上都是人，不会出现什么意外的。”
云皎坚持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我跟你一起去。”
白鹤游也只能带上他。
她基本上没来过公司，这次要不是迫切想和林风致好好谈一谈，她也不会来这里，一楼前台的两位小姐并不认识她。
白鹤游在楼下给林风致打了个电话，没接通。
这个时间是上班时间，私人手机没用也正常。
白鹤游并不知道林风致的工作号，只好给林风致的秘书打了个电话。
没过一会儿，秘书下来接人。
林风致的秘书是个三十岁左右的漂亮女人，尽管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是那种紧贴头发的低马尾发型，但这还是无损于她的美丽。
她和白鹤游还算相熟，有时候林风致实在是太忙，节日礼物这些都是她给白鹤游准备的。
见到白鹤游，她亲切地打了个招呼，嗔怪道：“怎么突然就来了公司，也不提前打个招呼？幸好今天小林总在办公室，要是不在，你不就扑了个空吗？”
白鹤游道：“我实在是有要紧的事情，要不然也不会这么急匆匆的了。”
秘书听她这么说，忙把她带到林风致的办公室，在白鹤游进去后，去将云皎安顿在了休息室。
刚才已经从秘书那里得到消息，林风致瞧见白鹤游，到没有那么惊讶。
她伸手将细框眼镜摘下，揉了揉眼睛，声音是掩盖不住的疲惫，但还是强挤出一丝笑颜，“怎么突然来公司找我？”
白鹤游坐下后，才缓缓道：“我听许诺说，你让她介绍凌月给你认识，是吗？”
林风致怔住，她没说话，但只是看她的表情，白鹤游就知道许诺说的是真的。
许诺本来也没有必要骗她。
白鹤游又是恼怒又是不解：
“姐，你为什么要认识他呀？我不都是把望舒山发生的事情给你说了吗？这个凌月很可能就是那个解除封印逃脱出来的月神，你去找他，不是羊入虎口吗？”
林风致并没有立刻回答她，只是低下头，过了大约两分钟，才慢慢开口道：“鹤子，这些天，我突然想起来小时候的很多事。”
白鹤游疑惑问道：“什么事？”
林风致脸上浮现出一丝浅淡却苦涩的笑容：“就是林子濯被人贩子抢走那天，那时候还没有你呢，说起来我也不过才四五岁罢了，原本一切都不记得了，自从林子濯回来后，又不知道怎么的，竟然都想起来了。”
她喝了一口水润润嗓子，一双眼睛藏在升起的水汽后，白鹤游看不清她眼底的情绪。
林风致继续柔声道：
“我想起来，那时爸妈带我们兄妹两个去游乐园。我第一次去这样的地方，第一次看见了城里卖的糖葫芦，和镇上卖的都不一样，不只是圆圆的山楂，还有草莓的，有橘子的，有香蕉的，我闹着要吃，爸排队去买。然后意外就发生了。妈原本是怀里抱着我，手里牵着林子濯的，可几个戴帽子戴口罩的人突然就冲出来把林子濯抱着，塞到轿车里就走了。妈很着急，抱着我一边哭喊一边追，但人的腿哪里能跑得过汽车呢，更何况她还抱着我这个累赘。于是，她把我放下了。”
哪怕是隔着一层水汽，白鹤游也看到林风致的眼圈儿红了。
第67章 . 33 三回望舒
林风致道：“我现在还记得当时那种感觉，那里有好多人啊，她们都围着我，我很害怕，但也哭不出来。我记得当时天气很冷，我只能跌跌撞撞朝着妈妈跑，可怎么也追不上她……后来，是个好心人帮我找到她们的。”
寒冬腊月，在刚发生人贩子抢孩子的事件后，白暗香就这样将一个幼童丢下，的确是大大的说不通。
可能是太着急了，想先将林子濯抢回来。
这是白鹤游在心里为白暗香做的找补，但在林风致面前，她是肯定不能把这话说出来的。
林风致道：“后来报了警回了家，但哥哥始终没有找到。奶奶又想起别人给我算命时说的话，骂我就是个丧门星，还要把我送走，爸妈护住我，说都是人贩子的错，不关我的事。但我后来知道，一切都变了。爸妈不再和我说话不再同我笑。那时候我还不知道怎么回事，现在想想也明白了，她们只是嘴上说不怪我，但心里还是迁怒我的。奶奶那段时间总说，要是被抢走的是我就好了，爸妈虽然没这么说过，但心里应该也是这么想的。”
白鹤游劝慰道：“怎么可能？奶奶太重男轻女了，爸妈才不会这样想呢。无论是林子濯还是你，都是她们的亲生小孩，手心手背都是肉，林子濯丢了她们着急，心情不好而已，绝不会这样想的。就像是现在，林子濯回来了，但我们家的产业，不还是由姐姐你来继承吗？爸妈都是站在你这一边的，奶奶老糊涂了，她的话你不用理的。”
林风致吸了下鼻子，眼睛红了，“不一样的，她们选择我，也并非是喜欢我这个女儿……”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下来，眼睛里似有千言万语，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紧紧握住白鹤游的手，低低道：“我这一生，一直都在被人抛弃。鹤子，你不会抛弃我的，对吗？”
白鹤游一时愣住，反应过来刚想说不会，秘书却敲了敲门，探进身子催促道：“林总，开会时间已经到了，同事们都在会议室内等您呢。”
于是白鹤游这句“不会”最终没有说出来。
林风致飞快调整好情绪，站起身来，冲白鹤游道：“鹤子，你也看到了，姐姐真的很忙，你先回家去吧。有什么事，以后再说。”
说完这句话，她没给白鹤游开口的机会，大步从办公室大步离开了，徒留白鹤游一人怅然若失。
回家后，她的不开心简直是写在脸上，云皎很难察觉不到，用毛茸茸的大尾巴逗她，在她面前不住地晃悠，再很不经意地故意戳戳她的手臂或者是脸，以前不出十分钟，白鹤游就会扑上来捏他的尾巴。
只是这次，以前百试百灵的招数突然不奏效了，白鹤游板着脸发呆，任凭蓬松的尾巴在她面前晃，也好像是完全没看见似的。
云皎大为奇怪，把刚做好的奶油小蛋糕捧到她面前，可这种讨好本来就没什么作用，现在就更没有作用了。
白鹤游在他的盛情邀请之下，也只是勉强舔了一点奶油。
云皎不免气馁，凑过去用鼻子蹭蹭她的，疑惑道：“你怎么啦？从回来后就一直这样，和你姐吵架啦？是不是她欺负你了？我去吓唬她给你出出气好不好？”
白鹤游道：“才没有呢，我姐姐才不会欺负我。”
她叹口气，“我只是在想别的事，我爸，我妈，还有我姐，我最亲近的家人，她们全都有自己的秘密，而我原本以为的那个幸福的家，可能只是个虚幻的假象，这样我怎么可能高兴得起来嘛？”
云皎的脸正对着她的脸，很是认真道：“我就没有自己的秘密。”
白鹤游捏了捏他的耳垂，很想反问他关于内丹的事。
这狐狸也并非没有自己的小心机，只告诉她，把内丹送给她后，她们就可以同生共死，她也能获得悠长的生命。
却没有告诉她，如果内丹在她这里，她大可以独吞，然后他就只能从作威作福的大妖怪，变成一只可怜的小狐狸，失去全部法力了。
但她终究还是没有问出来。
云皎的想法很好猜，不过就是怕她知道了真的会这么做，再把他无情赶走。
白鹤游自己也不得不承认，她是有前科的。
退一步来说，她也不是什么道德特别高尚的人。
她心里有事，晚饭也没什么胃口，只吃了几片青菜叶子，就什么也吃不下去了。
今日是个大晴天，晚上的天空也是晴朗无云，一轮皓月高悬在天上。
白鹤游拉窗帘的时候觉得月光比起以前分外得明亮，不由好奇，往外看了看。
只一眼就僵在原地。
十三楼的窗外，凌月，不，应该叫他月神，就这样悬空站在窗外，嘴角噙着一丝温柔的笑意，看着她的神情甚至有几分宠溺，“啊，鹤子，被你发现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