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望舒缓缓开口。
“是什么不重要,戏已经开场,就不会停,听着吧”
话音刚落
台上的武将猛地一个翻身,长枪在手中转了一个圈,枪尖划破天空,发出了尖锐的呼啸声
脚步急促有力,每一步踏出去,整个戏台都为之一振
他开口唱了,声音浑厚苍凉,带着金戈铁马的杀伐之气。
每一个字都仿佛从胸腔深处硬生生的挤出来,粗粒,滚烫带着血的味道。
“金沙两岸摆战场,马步三军列两厢,一来是马超把阵闯,二来是韩遂他动刀枪”
肇秋道“是金沙滩”
戏台上,原本空荡荡的地上开始浮现出人影。
一个,两个,十个,一百个,虚幻的人影在地面上慢慢的浮起来。
先是模糊的轮困,然后渐渐清楚,有老人,有女人,有孩子。
有抱着婴儿的母亲,有拄着拐杖的老翁,他们的身形是半透明的。
抱着婴儿的额母亲衣襟上有大片的暗色痕迹,不是污渍,是干涸的血,血从她的胸口蔓延开来,渗透了整件衣裳。
她怀里的婴儿同样是半透明的,小小的脸上满是平静。
拄着拐杖的老人左臂是齐根断了。
他看着戏台上的目光,嘴唇微微翁动,跟着戏台上的武将唱腔无声的念着。
还有哪些孩子,最大的不过是十一二岁,最小的还刚会走路,衣服上都是血迹,皮肤上都是死之前受到的伤痕
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视着戏台,表情都是同样的全神贯注,带着某种庄严。
几百个亡魂就那样站在原地,安安静静的看着台上武将的表演。
这一百多个亡魂没有怨气冲天,没有厉鬼吞噬人。
朱猛只是回了一下头,吓的立马转回来了。
“鬼,有鬼,都不是人,我是不是见鬼了,我真的见鬼了吗?”
如果没有肇秋和季望舒在身边,他们只能无意识的听到声音,根本是看不到这些鬼魂的。
苏然三人连回头的勇气都没有,如坐针毡
见鬼了,这个世界真的有鬼。
苏然偷偷的看了一眼旁边的季望舒和肇秋
他们为什么一点都不害怕的样子?
这可是鬼啊
怎么还能这么淡定的看台上的鬼唱戏。
鼓锣声猛的拔高,台上的武将一个鹞子翻身,长枪横扫。
他的唱腔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生命的力气。
苍凉悲壮,直冲云霄
“为国家我何曾贪生怕死,到今日血染征衣心何撼,只恨那贼子未灭恨难平”
这一句唱出来的时候,整个空地上的温度骤降了十几度。
地面上起了一层薄霜。
那些亡魂齐齐的动了,他们微微仰头。
台上的武将身形一顿,长枪杵地,单膝跪在了戏台上。
脸上的油彩在这一瞬间仿佛裂开了,露出了一张年轻的脸。
没有鬼气森森,没有阴魂不散的怨毒,有的只是一种悲愤。
季望舒不紧不慢的起身
戏台上的鼓锣声戛然而止,胡板声也消失了。
台上的武将缓缓转过头他,眼睛变成了血红色,如同燃烧的火。
所有亡魂齐齐也同时转过头来,一百多双眼睛齐刷刷的看着季望舒。
那些眼睛里没有恶意,没有凶光,只有惊讶。
季望舒抬起眸子,与那些目光对视,脸上平静如水。
台上的武将,长枪一横,嘴唇动了动。
“你,能看到,我们?”
苏然四人更是傻傻的看着季望舒。
季望舒开口,在这死寂的环境中,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戏唱的不错”
台上的武将愣住了。
那些亡魂也愣住了。
他们在这里唱了几十年的戏,没有活人能看到他们
她看到了他们?
武将颤了颤,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几乎沙哑的听不清楚。
“你,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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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9章 上百个亡魂的执念是什么?
季望舒没有回答,摊开手掌心,掌心赫然出现了一枚铜钱,铜钱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一道光芒从铜钱上亮起
虽然只有一瞬间,但是让这些游荡了几十年的亡魂瞬间感受到了温暖。
“路过的人”
“为国家何曾贪生怕死,到今日血染征衣心何憾,唱的下一句是你自己的”
武将的身形剧烈的颤抖了起来
季望舒环绕了一圈其他的亡魂
亡魂不散,必有执念。
比起一些亡魂的执念,眼前这上百个亡魂的执念更加的沉重。
苏然四人看着季望舒和台上的鬼魂交流,害怕,震惊,恐惧,不知所措,还有几分茫然。
季小姐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她怎么能和鬼这么心平气和的谈话?
朱猛的心态已经彻底崩溃了,本来,他胆子就是最小的那个
“我真的要疯了”
米莱壮着胆子“你疯?你以为我们不疯啊”
武将的所有亡魂的目光齐齐的落在了那棵老槐树上
这些死了几十年的鬼魂,居然还在恐惧一棵老槐树
季望舒转身,走到老槐树面前
那些亡魂突然害怕的开始后退,发出细微的呜咽声。
抱着孩子的母亲本能的抱的更紧,不敢去看那老槐树一眼。
肇秋蹙眉
人在死后,变成鬼魂,也会害怕生前最恐惧的东西。
看来,这李家村几十年,上百个亡魂为什么无法投胎,半夜,汇聚在这里,唱秦腔。跟这棵老槐树脱离不了关系?
郑宫小声道“肇先生,季小姐,她去槐树那里干什么?”
肇秋沉声道“人死后,只有执念深重,无法放弃,才会不能轮回,他们不能放弃的执念,答案就在这棵槐树上”
四人听的一愣一愣的!
季望舒走到老槐树跟前,伸出手,指尖触碰到了其中一根布条
铺天盖地的画面像潮水一样涌入她的脑海。
一个男人穿着旧式的军装,跪在地上,身后是刺刀。
一个年轻的女人,衣衫破碎,被绑在树上,面前是一群淫笑着的士兵
一个老人被倒吊在树上,脚下是一堆燃烧的柴火。
孩子,十几个孩子,被排成了一排,一个接一个的倒下。
画面太多了,很混乱,密集,窒息
五分钟后,季望舒收回手。
这棵老槐树,不是普通的树,可以说它是一个装满了执念的容器。
几十年前,那些侵略的日国人用最残忍的手段屠杀了全村一百多口人,然后将他们的尸体在河边焚烧。
这些村民死后,冤魂不散,执念不消,痛苦,全部都被这棵老槐树吸收了。
这些亡魂只能在死的这一天,出来,在夜里一遍又一遍重复死之前最后一天的经历。
季望舒转头看向这上百个亡魂,缓缓开口。
“你们是被日军屠村的”
所有亡魂似乎是想起了可怕的回忆,开始颤动,压抑的发出悲怆。
本来害怕的苏然四人听到这话,一个个的都瞪大了眼睛。
日军,屠村,是那段华夏最苦难的历史?
想到这些亡魂都是被日军屠杀的村民,想起那个年代,他们莫名觉得不那么害怕了。
武将从戏台上飘了下来
“你全都看到了?全都看到了”
一个失去左臂的老人上前,他的魂体已经很虚弱了。
老人开口了,声音苍老而平静,开始讲述那个年代,他们生前遭受的一切。
“我记得那天”
老人的目光穿过季望舒,看向她身后。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又像是在看很久很久以前的时间。
“民国二十六年,九月十八,那天,天还没亮,日本人就进了村,我的儿子在山头上看到了他们的队伍,跑回来报信,让大家赶紧往后山跑,但是来不及了,日本人来的太快了,把我们前后都堵上了”
老人的声音是历经沧桑后的平静。
.“他们把全村的人赶到了这戏台前,用枪指着,用刺刀捅,日本人把人从人群中,一个个拖出来,跪着,看着他们杀人,先是老人,被糟蹋完的女人,小孩,尚在襁褓里的孩子,青年留在最后,因为要他们挖坑。挖很大的坑,把尸体扔进去,毁尸灭迹,就能不被人发现日本人的恶行”
老人的话音落下,空气中,亡魂的悲鸣更加的大了。
苏然猛的站了起来,脸上满是愤怒,剩下坐着的其他三人也都红了眼,紧紧的握住双拳。
亲耳听到过去的人讲这些故事,每一个华国人都不可能无动于衷。
“畜生,这些日军都是畜生”
老人继续道“他们杀人的时候在笑,他们在拍照,他们甚至在比赛谁杀的多?他们把还在吃奶的娃娃用刺刀挑起来,举在空中转着圈的笑,女人,他们糟蹋了全部的妇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