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
车军夫妇还有季无咎看着这一幕
车军担心道“无咎啊,真的可以吗?”
季无咎点头
“除了我小妹,没人可以”
两分钟后
王夏夏缓缓抬起头,看到季望舒后,她怔住了一瞬。
莫名的,她从混沌的那些折磨她的恐惧回忆中清醒了过来。
“季小姐”
季望舒开口,声音很轻,语气肯定。
“举报信,你知道是谁写的”
王夏夏手紧紧握拳。
季望舒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成三角形的黄色符纸,放在了王夏夏的手上。
符纸用朱砂画着简单的纹路,在午后的光线下微微泛着一层温润的光。
王夏夏看着自己手上的三角黄符,愣住,脸色茫然了一瞬。
“镇心符,能护住你的心神不散,拿着它,睡觉的时候放在枕头边,就可以让你不再做噩梦”
王夏夏震惊的手都在抖,不敢置信一张黄符有这样的本事。
更不敢相信眼前的季望舒竟然知道,她这十几年几乎每个晚上都在做噩梦。
“你,怎么会知道我做噩梦?”
这件事,她从来不敢和任何人说,就是她的父母,也不知道她天天做噩梦。
季望舒盯着她的眼睛。
“你不必好奇我如何知道的,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那不是你的错,从来都不是你的错,该害怕的人也不是你”
王夏夏瞳孔猛地一缩,她看着季望舒,嘴唇动了几下,想说什么?
她低着头将手上的符纸握在手心。
符纸上的触感温热而奇异,像是握着一个小小的火炉,很暖。
半晌
王夏夏重新抬起头,看着季望舒,声音很轻。
“那封信,是曾茜写的”
“她是我最好的朋友,从高中的时候,我们就是一个班的,这次奖学金的名额只有一个,我的学分绩点比她高了一分,她如果举报我,她就是第一顺位,在这之前,她问过我,能不能放弃,把奖学金让给她,她说家里有困难,我说,我不能让,公平竞争,我父母都是普通工人,家里条件不好,我也要用这笔奖学金去京都租房,工作,她说,我自私, 说我一定会后悔的”
说到这里,王夏夏闭上了眼睛,睫毛都在颤抖
再睁开,眼泪控制不住的流了下来。
她没有想过自己最好的朋友会为了奖学金这么对她。
“高一,我和曾茜是一个班级的,她是唯一一个愿意亲近我的,后来,我慢慢敞开心扉,将她当成了最好的朋友,高三毕业,我们又一起考上了第一大学,庆祝的毕业宴上,我第一次喝酒,情绪失控了,我抱着她哭,将小时候我被侵犯的秘密告诉了她,她说没事的,不是我的错,我信了”
王夏夏说到这里,已经泪流满面。
手机突然响了一下。
王夏夏连看都不敢看一眼。
出于身体本能的恐惧和害怕。
她捂着耳朵,似乎就能屏蔽一切外界的声音。
“又来了,为什么,为什么?”
季望舒俯身,拿起手机,打开
全是不堪入目的信息,已经上百条了。
有熟悉的备注,有陌生号,肮脏不堪的词汇
有人骂王夏夏是婊子,有人问她当年的细节,有人假装关心,实际上是想套话
学校领导说要注意影响
每个人都在用不同的方式在凌迟王夏夏的千疮百孔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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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4章 鲜血淋漓的过去
季望舒将手机扔到一边,看着捂住自己耳朵,害怕的王夏夏。
她连手指都在发抖。
整个人像一根弦,随时都会断裂,跳入万丈深渊。
“想说说你的故事吗?”
很轻的询问,季望舒在告诉王夏夏。
如果她愿意说,她会是一个最好的听众。
王夏夏不知道为什么,她会如此相信眼前的季望舒。
明明,她们才见过一面。
她却觉得季望舒像是跨越人海,为了拯救她来的,像一束温暖的光。
大概是压抑了太久,太多年了,又或者没有人给过她这种救赎感。
王夏夏就像是溺水的时候突然抓住一根浮木。
她想倾诉,想要呐喊,想要在最后绝望的时候疯狂那么一次。
“季小姐,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
王夏夏擦干眼泪,一字一句道“举报信里说我不配拿奖学金,可是我为了这个奖学金,三年没有睡过一个整觉,我发了二十七篇论文,做了两百多个小时的志愿服务,我的学分绩点是系里第一,在这封举报信之前,所有人都说奖学金非我莫属,然后,一封举报信,说我被性侵过,说完品行不端,我用了四年的时间证明自己,然后被一份举报信打回原形,没有人愿意在意真相”
王夏夏苦笑了一声。
“可就算我知道是曾茜,又能怎么样,匿名邮件,用的是临时邮箱,我也拿不出任何的证据,而且就算有了证据又怎么样呢?事情已经闹大了,所有人都知道我小时候被性侵过的事情,这件事,就可以把我钉在耻辱柱上了,我学了那么多年,我的职业理想,我的抱负,因为这件事,全部都到头了”
季望舒垂眸,安静的倾听着。
这就是最残忍的地方。
真相是什么不重要。
重要的是大家都知道了王夏夏被性侵的这件事本事。
成了她身上永远洗不掉的标签。
人们不会记得你是怎么证明自己的清白。
他们只会记得,那个被性侵过的女生。
起风了,吹得王夏夏的头发飘扬。
她就像个被放弃的疯子,站在悬崖边缘,只要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就在王夏夏彻底绝望的那一刻,肩膀上,突然搭上一只手。
在她马上要跌入悬崖的时候,将她拉了回来。
王夏夏恍惚的看着季望舒。
季望舒眸光淡漠,仿佛与整个世界的喧嚣隔绝。
深邃的,平静的眼睛,里面没有怜惜,没有同情。
“你觉得自己很脏是吗?”
这个问题太直接了,直接到王夏夏整个人僵住。
随后,她猛的往后退了一步,张开嘴,但喉咙像是被糊住了。
远处
车军的老婆看着失魂落魄,崩溃的王夏夏,又看向一脸平静的季望舒,皱眉。
“无咎啊,这么问,会逼夏夏崩溃的”
季无咎沉声道“老师,那一块已经腐烂了,要是不彻底治愈,会一遍一遍的烂下去,直到彻底烂透了,就再也无法治愈了”
季望舒又一次开口。
“你觉得自己很脏是吗?”
王夏夏想起那个夜晚,自己被拖进那个黑漆漆的屋子。
她崩溃的叫了一声,绝望凄厉。
“我脏,我很脏,我的身上有一块腐烂的地方,不管我洗了多少的澡,洗了多少遍,换了多少的衣服,那种感觉一直在,就好像有一道影子一直跟着我,它张着血盆大口,只有我一个人能看到,其他人都看不到,那个影子,他一遍一遍的提醒我,我是个脏东西,我不干净了”
一个十一岁的孩子穿着一件新裙子被邻居骗进了地下室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她知道很疼,很可怕
她的裙子被血弄脏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和妈妈解释。
所以,她选择了最笨的办法,把裙子扔掉,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后来,她知道了那是什么。
她用了十几年的时间,拼命读书,考上好大学。
她选了法医系,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正常人。
季望舒俯身握住王夏夏的手,开口
声音不再是之前那种温和随意的语气,而是带着一种近乎眼里的,不容置疑的力量。
“你十一岁的时候被人伤害,那不是你的错,人不会因为被偷了东西就变成小偷,不会因为被人打了就成了施暴者,不会因为被人伤害成了罪人”
王夏夏怔住,瞪大眼睛看着季望舒
眼泪流的更凶了
季望舒继续开口。
“你流了那么多年的眼泪,痛苦委屈都独自消化,你觉得这一切都是你的错,是所谓的不检点,不懂事,可你才是受害者,那个伤害你的人才是罪人,是那个应该被审判,躲在角落里发抖害怕的人,他才是那个应该一辈子活在恐惧还有愧疚里的人,不是你”
王夏夏无力的松开手,将头靠在季望舒的怀里,痛哭。
季望舒轻轻摸了摸她的发顶,带着温柔治愈的力量,一下又一下。
声音随风而散。
“你不是不干净了,你是被弄脏了,这是两回事,你从来都不脏,你只是一个被伤害的受害者,喝了酒的女人不代表她活该被伤害,穿了短裙的女生不代表她该被侵犯,这个世界,外人的眼光评论都不重要,因为他们都无法代替你过自己的人生,如果你自己都觉得是你的错,那才是最大的错,从头到尾,你都没有任何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