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望舒只是抬头看了阎王一眼，目光平静。
“有话要说，进来吧”
阎王走进房间内，看到凤凰在床上睡的四仰八叉的。
叹气
她这是把凤凰当猪养了。
阎王坐在季望舒对面。
季望舒将泡好的茶推到他面前。
阎王没动，看着这茶，又看着她。
“还有心思喝茶，天机紊乱，星辰移位，你该观过天象，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是神劫，上古神劫，你是唯一的古神，游走世间，不飞升，天道终究不容你在世间长存了，洪荒宇宙，若你当时选择飞升，便不在这一方天地了，不受天道约束，可神劫一旦降临，你知道后果的，真灵溃散，再无回旋的余地”
阎王这次上来人间，不止是为了抓孟婆回去。
阎王的每一个字都砸在了这清晨静谧的空气里。
季望舒听完，只是抬了抬眼，这一眼没有丝毫的波动。
平静的像是一片落叶飘到了湖心。
她端起了茶盏，品了一口，放下。
“喝茶吧，茶不错”
阎王伸出手，几乎要隔着台面抓住她的手腕，却又在即将碰触的时候硬生生的停住。
指节蜷缩。
“为何会如此？躲开吧，若你愿意，是可以躲开的”
至于阎君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即使是神劫降临，也要有个前提，那就是神本身给了这个机会。
季望舒抬头。
“阎君”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穿透漫长岁月，温柔的熟悉感。
阎王一怔，好久，没有听到她这么叫他的名字了。
“躲去哪里？你掌管生死轮回，更明白，神劫若起，天地皆在其中，又能到何处？”
阎王松开手
“可你不该消散，你不死不灭，与天地同寿，已经活了那么久，若连你也去了，华夏这一方天地再无神明了”
水汽渐渐的淡了
季望舒缓缓站起身
窗外的天光大亮，金色的阳光如瀑布般倾斜进来。
她走过去，站在阎王的面前，抬起手，指尖带着茶水的余温，轻轻拂过他紧蹙的眉心。
他的皮肤是凉的，像地底最深处的寒玉，她的温度便一点点的渗进去。
“阎君”
她开口，声音低而缓，像山涧流漫过圆润的卵石。
“你说不死不灭，可这世间，何曾有过真正的不死不灭？”
说着，季望舒拉起阎王的手，走到阳台。
窗外，远处的山被雪覆盖，一片苍茫。
“我见过万物升起，也见过沉沦，生生灭灭，周而复始，没有什么是永恒的”
她偏过头看他。
“花开花落，人来人走，我的皮囊换了一茬又一茬，身份换了一个又一个，游走在这世间，我已经不记得，我送走了一个又一个的人，世间沧海桑田，我已经对万物失去了兴趣”
阎王就这么看着她，纤瘦的背影被阳光投下一道浅浅的影子。
他想说什么、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久到天和地还未曾分开，还是混沌的时候。
她生于混沌，只有无边的虚无
后来她化形，看着大地从荒芜变得繁盛。
她也随着时间，变成了如今的波澜不惊，近乎死寂的沉静。
阎王“就真的没有一点留恋吗？”
她转头，逆着光，看着他的眼睛。
‘’阎君，我活的太久了”
她再次抬起手，指尖拂过他 冰凉的脖颈，留下一点温热的触感。
“凡人失去至亲，怕花落，怕月缺，可花落再有开时，月缺有重圆日，即使有一天，我消散了，也不过是换了一种方式，重新回归天地之间”
阎王猛的握住了她的手，攥的很紧。
指节泛白，像是要抓住一缕即将散去的烟。
眼眶微微泛了红。
“望舒，你对这个世间没有了留恋，倦了，可人有轮回，神没有”
季望舒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轻，更柔。
“我生于万物诞生之前，生于“无”里，也终要归于那里”
阎王走了。
离开的时候，他只是站在晨光里，回望了她一眼。
也是他们这千年友情岁月中，最沉重的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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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3章 离别，都有她送的礼物
远处。
阎王看着对面肇秋
对于他在这里等着，阎王一样没有任何的意外。
他看似什么都不在乎，实则，对于她的事情，从来都最是敏锐。
“你找姐姐，为了什么？”
阎君入世，绝对不光光是为了带孟婆回去
他还没这么闲。
“神劫要降临了”
只是这几个字就让·肇秋的脸色彻底的变了。
他大步上前，眼底是千年都未出现过的慌张和恐惧。
“什么叫做神劫降临，不可能，姐姐是上古活着的唯一真神了，便是天道都不敢轻易降神劫，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除非”
阎君目光暗了暗
“除非，是姐姐自愿接受神劫”
肇秋的眼神一点一点变了。
阎王颔首。
“既然知道了，你也知，她既然决定的事情，无人能劝，更无人能拦”
肇秋的眼睛瞬间就红了，猛的后退一步。
阎王没再说什么，身影渐渐消失
只下来肇秋一个人站在这雪地中，背影透着无边的孤寂。
天亮了
众人都起来了，除了谢蕴真和季多鱼还得补觉。
肇秋走进客厅。
众人看着他失魂落魄像是丢了神一样，和他打招呼。
肇秋甚至连头都没抬。
这怎么昨天除夕夜还高高兴兴的。
这一个晚上，就像是失恋了一样。
季明枢看着上楼的肇秋，转头看着几人。
“难道是因为孟婆走了，他失恋了？”
季隐竹剥好橙子，喂给了沈汀兰。
“别和老七一样说这种白痴的话”
肇秋上楼后，走到季望舒的门前，没有抬手敲门
他只是站着，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头桩子一样。
直到门内传来季望舒的清冷声音。
“进来”
肇秋才抬起眸子，转换了脸色，推门进了房间。
“姐姐，外面这天真冷，你看我的手都冻红了，你心疼心疼我”
凤凰没有像往常一样翻白眼，只是坐在床上。
说着，肇秋将自己的手伸了过去。
果然是红了一点。
季望舒垂眸，伸出手握住肇秋的手。
很暖，带着一种独属她的味道。
“暖了吗？”
肇秋笑着点了点头
“姐姐的手最暖了”
只是笑着笑着眼泪就砸了下来，一滴一滴就这么砸在了季望舒的手背。
肇秋别过头，像个孩子一样。
“真是的，都给我冻哭了，我怎么这么没出息，姐姐，我真没出息”
季望舒抬手，轻轻抹掉他眼角的泪。
“哭的很好看”
肇秋缓缓半跪在地上，将头靠在她的腰间。
“姐姐，求你了，陪着我和凤凰吧，好不好，我们一直陪着你”
凤凰抬起爪子，仰着脖子。
它可不能哭，绝对不能像死狐狸这么丢人。
没出息
肇秋化作了原型，季望舒俯身抱起他，走到沙发上。
晨光从落地窗前照在一人一狐的身上，一如千年前它还没有修炼成形的时候。
每日，他都这么赖在她的怀里，耍赖不出来的。
凤凰也没有抢着争宠，转过身子，将背留给了季望舒。
宝宝哭，宝宝也不能让人看着。
阎王来的时候，凤凰就醒了，本来就是懒得睁眼
但是没想到会听到那一番对话。
反正主子活着，它就活
主子要是没了，那它就跟着主子去就是了。
千年修行的岁月，主子早就融入了它的生命。
没有主子，就算是飞升，那一方天地也没什么意思。
这个年，季家过的很开心，每天都欢声笑语的。
肇秋日日都缠着季望舒，一步都不愿意离开她。
季家人要是不知道肇秋对她的感情，真要怀疑这感情变质了。
主要是肇秋粘人粘的令人发指的程度了。
过了十五。
季隐竹要带着沈汀兰回香港的那天早上，季望舒将新手刻的两块平安牌交给了沈汀兰
两人注定要有一儿一女，儿女双全
这两块平安牌是季望舒送给他们未出世的两个孩子的礼物。
沈汀兰高兴的收下，并且约定今年春暖花开的时候，她再回来待一段时间。
季隐竹和沈汀兰走的第二天，季星野带着画灵也要去外地采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