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冰砚晚上躺被窝里,从不喜欢刷手机。
在她看来,人之所以躺床上,是因为想要睡觉。
若不睡觉,好好的躺床上做什么?
又不是生病了。
这会儿她其实已经有点犯困了,但端木梨在那一会儿翻过去,一会儿翻过来,弄得她睡不好,又不好说,只能找个话题给自己提神。
端木梨这话没问题,倪冰砚也是这么认为的。
“你怎么突然想到这个?”
“其实,不瞒你说,昨晚你说算了的时候,我都要气死了!咱好好的出门玩,没有招惹谁,车子被弄坏了,东西被偷了,那群人态度还那么恶劣,你没收拾他们,还轻轻放过……”
感觉就像圣母。
今天一整天,端木梨脑子里都在想这件事,想起就肝儿疼。
哪怕车不是她的。
对大部分人来讲,这种事都是难以忍受,绝对没法轻轻揭过的。
“哦。”
过去的事情,就不要再聊了吧!
只要一提起这件事,倪冰砚耳边就仿佛同时响起了那几个少年说的那些话。
心底到底还是有点恼火的。
但她觉得,别人有没有教养,和她不相干。
“你要是怕麻烦的话,直接委托律师全权处理就好了,这种证据确凿的案子,但凡是个有证的律师,都能给你办得妥妥当当!所以我实在想不通。”
“想不通就别想了,反正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倪冰砚往被子里缩了缩。
剧组十人分别住进了几户人家。
为了让她们睡得舒服,这家主人拿出了今年刚弹的新棉被,还有洗好了还没用过的新被套。
也不知道用的什么洗衣液,有种天然的植物清香。
山里空气特别好,倪冰砚感觉肺都有种得到清洗的感觉。
奔波一天,能钻上这么个被窝,感觉好幸福的!
“今晚看你笑得那么开心,我就想通了。”
端木梨又翻了个身,仰躺着,看着蚊帐顶。
“我们来到陌生的城市,站在陌生的街边,被陌生的人认了出来,结果她就热情的拉着你,非要你来她家玩。她们这么做,不是因为你明星的身份,而是因为,你是她们的恩人。真的,这件事对我来讲,挺震撼的!”
端木梨提起这个,倪冰砚也不困了。
对于这件事,她感觉自己哪怕白发苍苍,依旧可以骄傲的拿出来讲!!
倪冰砚只当她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才会对这件事感到惊讶,就跟她解释了下:
“以前,田家沟交通不便,距离最近的小学,小点的孩子要走足足一个多小时。
“天气不好需要大人护送,太小的时候也离不了大人,等到大了,又难免畏惧艰苦,学习热情大大减退,成绩自然出不来。
“这种情况下,能坚持上学的人,除了家人支持,还需要自己有足够的韧劲儿。讲真的,对待这种懂得上进的孩子,付出再多精力都值得。”
很多孩子辍学在家,等年纪大了,就开始跟着父辈学各种养家糊口的手艺。
通常情况下,家里长辈是裁缝,晚辈也会是裁缝,就像她家祖上那样,长辈是厨子,孩子继续当厨子。
一代又一代的人,好似一次又一次的循环,完全看不到跳出阶层的希望。
直到倪冰砚给这个片区免费修建了十几所结结实实的新小学,政府也很支持,在办学方面大开绿灯,田家沟的孩子也能好好上学了。
倪冰砚都快睡迷糊了,还听到端木梨在那嘀咕:
“比起浪费时间,跟烂人纠缠,不如把精力放在更值得的人身上。不纠缠,损失能承受,专注更值得的人,时间才是花到了刀刃儿上。”
说白了,就是倪冰砚觉得,自己浪费在这件事上的精力,比十八万更宝贵。
她很少为了争一口气,就意气用事,而是大部分时候都喜欢着眼大局,从整体上来衡量自己的得失。
“从前,我认识一个小哥哥,他很喜欢去偷巷子口小卖店的糖,老板看见了,只当没发现,后来,那个哥哥因为偷了一件很值钱的东西,被抓去关了起来,判了好多年,出来之后,整个人生都不一样了……”
倪冰砚话说一半就睡着了,端木梨却是浑身一激灵,好不容易才控制住自己,没有坐起来!
所以,她放过那些人的原因,是想让他们尝到甜头,然后格局打开,下次干出更惊天动地的大事,任由他们的家长怎么哭闹,都于事无补那种?
真是好恶毒的算计,但真的好爽啊!
这是端木梨从未想过的角度。
还想再问,倪冰砚却是已经睡着了。
端木梨无奈,只得跟着睡。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就听寨子里好一阵热闹!
推开窗户,只见人山人海,连寨子左右的山坡上,都站满了人!
田秋水站在楼下,告诉她,因为她的缘故,原本寨子内部的中小型祭祀,连夜升级了!因为附近的寨子都来参加了!谁拒绝都不好使!
第602章 好吓人
田秋水一大早就穿上节日盛装,叮叮当当的过来了。
今天她的主要任务,就是给倪冰砚她们当“导游”,防止她们对今天的活动流程不熟悉,想要干点什么都摸不到北。
“坝子上在摆桌子?今天要摆长桌宴嘛?”
倪冰砚借宿的这户人家地理位置比较高,打开窗户,就能看到山脚下的大坝子。
“肯定的噻,等祭祀的人从山上回来,家家户户把饭菜做好,就开宴。”
倪冰砚眼神好,还看到有人在往山下抬酒坛。
青灰色的酒坛上宽下窄,小小的坛口上盖着盖子,粗麻绳栓了坛子肚儿,用一根儿臂粗的扁担抬起来。
酒坛随着人的走动上下晃悠,两个壮汉愣是抬得满头是汗,一边抬,还一边喊号子,节日氛围一下拉满。
再看各家各户,一大早,烟囱就在冒烟,显然是要大干一场。
“我们该做什么啊?”
所有人都在忙,就他们一行人闲得抠脚。
倪冰砚很不好意思。
“今天你们是贵客,吃好喝好玩好就好了呀!”
田秋水理所当然的回答。
“那么多酒啊……”
酒坛子排成一溜,已经十几坛了,那些抬酒的人还在往山上走。
要知道,那些坛子个个都有半人高@
倪冰砚有点担心会有人灌她酒。
田秋水哈哈一笑,跟她讲:“你不喝没人会逼你喝的嘛,我们这里又不搞旅游,没有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寨子里的年轻人很多都出去打工了,一年到头也就清明和过年人比较齐,聚在一起,主要是为了联络感情,又不是为了伤感情。
牛不喝水还不能强按头呢!人不喝酒还能使劲灌?
那不能!
结果等到真的开宴,倪冰砚才意识到,田秋水的话信不得。
毕竟年纪小,不懂人情世故。
十几个小学的校长,带着孩子们来给她敬酒,还有各个寨子的寨老纷纷上前,跟她说从前和现在,说到感动处甚至眼泪汪汪,端起酒碗一口闷。
完了还跟她讲,我干了,你随意!
她好意思滴酒不沾吗?
大概这就是成年人的无奈了。
哪怕倒酒的阿姨十分体贴,每次只给她倒一碗底,人们也很考虑她的节奏,没有一窝蜂的凑上来,而是过一会儿来一波,过一会儿来一波,让她有机会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她还是很快就感到有点醉意上头。
前车之鉴还在那摆着,今天虽然场合不同,但倪冰砚还是不敢保证自己喝醉了会干嘛。
于是她赶紧趁着还清醒,抓着端木梨反复叮嘱:“我要是瞎说话,你就掐我腿,使劲啊!”
每次有人敬酒,端木梨都没有喝,大家知道她是倪冰砚助理,要负责照顾老板,不能像其他人那样随心所欲,也不逼她。
见倪冰砚已经反复叮嘱三回,端木梨叹了口气:
“放心啊!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就不会让你瞎说话的!”
那种事情,有一次就够了!
上次录节目,房间里也就十来号人,还都是自己人,今天在场的足有上千人,之前怕大家听不到她发言,摄制组还给她配了个小蜜蜂。
要是嘴上没个把门儿的,在小蜜蜂忘了关的情况下,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瞎说,她怕是要悔得上吊!
想到这,端木梨飞快的把那小蜜蜂给取下来,收进了包里。
已经有喝醉的倾向了,这定时炸弹还是收起来吧!
摄制组有个鲁东壮汉,身高足有191㎝,坐那儿跟个铁塔似的,看寨子里有人在那喝酒,一群姑娘站他身后,一壶酒叠一壶,缓缓往下倒,名为高山流水。
觉得有意思,就主动请战。
反复确认他真的想要体验一把这种本地人都怕的喝酒方式,姑娘们嘻嘻哈哈,给他先来了六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