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声想说几句私密话,哪怕隔着玻璃,他们离得也远,他还是有点说不出口。
倪冰砚笑了笑,指着外面的地,跟他讲之前刚搬来的样子:
“我这里也没什么稀罕玩意,之前那里种了两垄姜,我挖起来全给泡上了,这会儿已经能吃了,又嫩又脆,不管是就着粥吃,还是用来做菜,都是极好的,回头送你一坛子。
“还有好多泡椒,可惜你不爱吃辣,我就留着自己吃吧!
“酱黄瓜我记得你喜欢不那么甜的,也可以送你一罐子。
“之前还有好多番茄,我熬了两罐番茄酱,进组的时候带过去,被同事给抢光了,他们都夸我厨艺好,哈哈~”
她试图让气氛松快一些,但他们之间的问题总是需要解决的。
他时间宝贵,能特意跑一趟这边,已经很是用心了,他并不想浪费太多时间。
“所以,你这次是因为什么在生气呢?”
他认真的看着她的眼睛,打了个直球。
“我之前忙一个项目,刚抽出空来。”
见倪冰砚脸上的笑意迅速淡了,他忙解释了下。
这下,总该满意了吧?他想。
所以这就是他现在才来找人的原因?
家里一个大活人消失半个月了,就没想过问一问?
黎婶可是看着她走的,她的行程也很透明,以他的人脉,但凡想找,十分钟都用不了。
不过她犯不着和他生气,她对他没有爱,自然没有恨。
甚至看在那些首饰包包还有房子的份儿上,她还可以对着他笑容灿烂。
“好好的,我生什么气呀!”
她的笑容又冒了出来,甜丝丝的。
她说:“十二点快到了,灰姑娘当然要离开,不然华丽的衣服和马车都会现原形,那多让人难为情呀!”
这是知道白简回来了,怕自己因为白简抛弃她?
倒是要面子,说得很委婉。
江声觉得有点好笑。
英国又不远,他要真想和白简怎么样,早就行动了,她是去上学,又不是去坐牢。
何况就算坐牢,也能探监呢!
大哥前些日子是有说过,他们家现在和白家合作紧密,两家若是联姻,定能对家族生意大有裨益,要不是他侄儿还小,这责任也不用他来担。
白简不仅门当户对,还有才有貌,撑得起家,带出去交际也带得出手!
何况年少时他们还曾有过一段,有一点感情基础。
这件事白简那边已经同意。
不可否认,他最近的确有考虑这件事。
可这八字都还没有一撇呢!好好的闹什么闹?
成天想东想西,像之前那样踏踏实实过日子不好吗?
“谁又跑来跟你说什么了吗?”
围在他身边的魑魅魍魉,他都心里有数,平日里不计较,不过是不上心,只要他用心,不用在现场,就能猜个差不离。
“那些事已经过去了,对现在的我来讲,已经不重要了。”
倪冰砚微笑着,看起来相当豁达。
之前还特意截图,想整整那碧池,替原主出口恶气,后来想想,实在没必要。
这些人就该远离,和她们纠缠不清,除了耽误自我提升,又有什么意思?
话罢,倪冰砚拿起薄荷水,一口气喝掉半杯,情绪才缓和下来。
事情过去了就过去了,原主是心甘情愿,她还白得了江声这么多东西,实在没立场为她打抱不平。
可这心里到底憋闷,实在不想再看到他。
她现在只想在不得罪他的情况下,和他一刀两断,断得干净明白。
“所以,你今天来,是想做什么呢?是王子捡到了丢失的水晶鞋,想要找回他的灰姑娘吗?”
她脸上的笑就好似面具,一双美目看着江声,没再说话,可她的眼神,又仿佛什么都说了。
她说,王子到处找他的灰姑娘,是为了娶她为妻,你这又算是怎么回事呢?
她说,想要接我回去?又是以什么名义呢?
她说,好好一姑娘,我为什么要不清不楚的跟你走?
他今天来,本是想问她为何招呼都不打一个就走了,看到这双眼睛,他发现不用再问了。
她不是在闹脾气,她是真的想离开自己。
不是因为谁惹她不高兴了,她只是长大了,开始明白爱情不是生活的全部。
她开始意识到,自己的家,住着才最舒坦,自家的饭,吃着才最香。
因为她发现,他不能成为她的依靠,靠自己活下去才最好。
两人没签合同,也不曾有过白头鸳盟,没有红本本的羁绊,也没有爱情的结晶,分手可不就是搬个家的事吗?
两个人的事,不可能永远都是他一个人说了算的。
她不要他了,甩得明明白白、干干脆脆。
江声活到这么大,这还是第一次,感受到了生活的迎头痛击。
保持礼貌,维持成年人的体面不好吗?
见她皱眉,他立刻懂了她的意思。
他只是有点不习惯。
往日里温柔体贴的女孩,怎么突然就变得这般犀利了呢?
感觉他的小仙女不见了,这会儿和他说话的,是个辣椒精,还是长在阴阳交界处那种。
瞅瞅,几句话把他给挤兑的,面红耳赤,嘴都张不开。
“所以,再见吧江声,我们就在这里分别,以后都不要再见了。”
倪冰砚声音沙哑眼眶泛红。
当面说出这句话,对她来讲,也挺难的。
倒不是舍不得这个和她不相干的男人,而是心疼原主。
记忆里原主为这个男人做过的那些事,在他出现后不断浮现脑海,她心疼她,心疼得不得了。
那是多少个甜蜜而又痛苦的夜啊!
二十出头,鲜花般水灵灵的姑娘,死守一份遥不可及的爱情,进退维谷。
她恨不能打他一顿,但她又知道,那个傻姑娘,会舍不得,这人也没有犯那么严重的错,真不至于。
“你可能不知道,我爸爸做饭很好吃,我家,也不穷的。”
所以我不缺你那口饭吃,也不缺你给我买的衣裳首饰。
与你在一起,也不是图那套房,或者盼着你给我什么好资源。
她要真那么有野心,凭她大二就开始演电影的基础,随便混混都比现在强。
过往为爱自缚,宁愿单向奔赴,也要求那丁点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可能,现在她不愿意了。
原主脑子不清醒,她不一样,她是行走的人间清醒。
她现在也是有爸爸的人了。
爸爸把她捧在手心,如珠如宝的养大,可不是为了让她那般作践自己的。
原主觉得这个男人比爸爸还重要,她却不那么认为。
看着她泪珠一颗一颗的落下来,江声突然就坐立难安起来。
他一直以为,他对她很好,没想到,她心里原来那么多怨气吗?
她想要嫁他为妻。
他都知道。
但他从未想过这个可能。
不管是他的认知,还是家族的传统,都告诉他,这样的女孩,不适合当他的妻子。
一时间颇为迷茫。
回去吧江声,就这样吧江声,他脑子里这么想着。
可他心底又有不同的声音,让他站不起来,也迈不开腿。
直觉告诉他,就这么走了,一定会后悔。
第8章 他肯定脑子有坑
【你有爱过她吗?】
两人相对无言,好多次,倪冰砚都想替原主问问这个问题。
到底还是没有开口。
毕竟,在外人眼里,她和原主并不是两个人,她问这话,听到江声耳里,就像在逼他。
逼他回馈同样的爱,甚至是逼他娶她。
好像她这次搬走,最终目的就是这个一样。
况且这话也挺矫情,若是拍戏的时候讲台词也就罢了,平日里说出来,还怪尬的。
“我听说,你之前接了两个小配角?”
恶客死赖着不走,还不能把他给得罪了,倪冰砚有点不想搭理他,但他就这么盯着自己,眼都不眨。
“嗯。”
她只得应了一声。
江声本想问她是不是买完房手头有点紧,所以才什么戏都接,临开口,又觉得这么问好像有点不合适。
这才改了话头,提她的工作。
他想着,以她的性格,给她钱财不太好,给她找资源总行了吧?
到时候她自己挣回来的,花着就不会觉得伤自尊了。
没想到她压根儿没听懂他的意思。
想来分手,对她来讲,也是一件痛苦的事吧?
哪怕过了半月,一见到他,还是只顾着难过,一件正事都不记得。
但凡精明一点的女人,在这种时候听到这样的话,意识到他还余情未了,都会抓住机会使劲要好处吧?
偏她不一样,一点野心也没有,一点也不懂得抓住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