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哟,我好像真要死了!”
他被气笑,“你的尸毒,还没发作完?”
“你怎会得知!”
西承遇想说那日他就在旁,可看她这样,似是个记不清的,便住了嘴,给她这个面子,“猜测。”
“你逃跑,就是为了这个毒?”
她将装有满满馄饨肉的碗放下,一脸羞窘地捂住脸,“要不是当着你面暴露了,原本还想多瞒几日,没错,我不走,等着被你们——”
说一半不说,他倒也能猜到,无非就是要面子,怕被看见丑态。
李满月的心要是没那么好懂就好了。
西承遇低头笑,听见不远处传来南新桃的呼唤,道:“下了船,怎么不去看大夫?”
“那不是怕传染人家吗,尸毒多可怕,你又不是不知道。”
李满月仰天长啸,哀嚎她廉价的道德心,他忍俊不禁,捂着脸的人手松开,怔怔地看来。
他微微偏头,“何事。”
李满月道:“你笑起来的样子好漂亮。”
西承遇:“......”
“无大碍。以后休要对外提尸毒的事。”
“真的吗?!”她一蹦三尺高,站在石台上,激动到跺脚。
摔倒了还得扶。西承遇自觉地退后,往外走。
“嗯。还不快出去。”
他侧过头,“把碗带上。”
李满月甜甜地应了声,屁颠屁颠地跟在他背后,还了碗,和南新桃会合,她的兴奋同样传递过来,
挽着她的手,“满月!我的原定计划是去放花灯。”
“然后呢?”
她听出些第二现场的意味,通常公开场所转移到私密地界,就是要出事的前奏,可是看着南新桃跃跃欲试,攥着她胳膊撒娇。
妥协地回拽回去,“你说你说,我先听听!”
南新桃竖起食指,“方才有位挖野菜的老板过来跟我们说,就在皇都外面,有座蘑菇山,刚下了雨都很新鲜,三个时辰之内不限量,采完了即可带下来煲汤喝,他家店开到明早!”
什么?她最多只能做到通宵学习,又不是山里的小精灵,图这个干嘛?
“花灯节人太多了,他们险些踩我一脚,你看看鞋上都有印儿呢。”
南新桃把足尖绷直,势必要给她展示转变心路历程,实属无奈。
“满月~”
低精力的她理解不了,但出来玩就是要热情似火,不扫兴:“当然行,无条件跟随,咱们走吧!”
南新桃欢天喜地地挥手,阿小就从背后掏出来三个带提手的竹编半圆篼。
还贴心地说,老板保证过,山里和奇辕门的话事人合作,有异宝罩天,若人上去,则开启罩门,无需打伞。
哦,这不就大棚吗?
两个人一唱一和,甚至搬出了山中蘑菇屋的说法,诱惑她前行。
李满月道心不坚,这两人为了鼓励她多走几步路,行到下一条街道,就夸大其词地吹捧她步履如风。
望着攀上阿小脖子,在他背上夸夸其谈的南新桃,一时笑笑没说话,故意走快了点。
她好像看出来了,阿小将她带到公主府,无非就是为了陪南新桃解解闷。
同龄人,同为女子身,也许更能让这个命数将近的女孩卸下心防。
要说她死前最想得到什么,还是爹娘。现代缺失掉的东西在这里补齐,她产生了前所未有的依赖感。
只要她少吃一粒米,娘亲就会捧着她心疼不已。可是在那个家,一天当中有一顿饭就算饱食。
李满月撅嘴,踢了颗石子,抬头看,转眼走到山脚。
阿小肩膀上的人已经睡着。
他停了下来,那张重组过的脸温柔缱绻,爱意无边。
察觉到她在前面,微微转向她,歉疚地颔首。
一切尽在不言中。
她对着阿小,也对着隐形的傅行止说道:“就这几日,结束后,我想去找我爹娘,你答应帮我找人的,不会食言对吗?”
阿小勾着南新桃的膝盖弯,手下还拿了两把伞,闻言,除了一瞬赞赏的目光,没多大反应。
轻轻点了点头。
“你将画交给我即可。”
她有些不敢听傅行止的声音,黄花镇没了后,本也是秉着顺从父母心意,不给他们添乱的想法,到如今尸毒已尽,也不用傅行止帮衬联系,她应当能够独立上路。
“好,我等会儿就给你!”
满月提上裙子,头也不回地钻进了蘑菇山里。
只余阿小看着缓缓现身的西承遇,有些头大。
“你曾是我兄弟,你为傅容计,我为小桃子,瞒着李满月理所应当,可你对她当真没有丝毫情谊?”
西承遇轻嗤:“凭她。”
阿小深知西承遇的秉性,他锁定的人,就算化成灰也要捏出来扬尽,在意的人稀有,所恨之事却万万千,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忘情绝爱,对他照拂有加的师门不管男女老幼一夜全遭屠戮,举世皆知,无人敢置喙。
西承遇已然太过强大,早已不是当初那个需要委曲求全,忍辱负重的稚童。将这样一匹暴戾的孤狼留在赤剑宗,贪求他一时感念,忘却前尘,实属下等愚蠢。
他曾想,为何他会隐姓埋名?可这想法转瞬即逝。就如同此时,西承遇只是发自心底,觉得李满月这个人不配罢了。
估计就连当初交付化名,也是不屑地赏赐。
“你等我来,是对付慕随情,想杀西宴清,随你。”西承遇负手道。
“咱俩可真像衬托慕随情这个正派大弟子光明伟岸的阴沟地鼠,”阿小低头笑着,怕抖醒南新桃,忽地停了,嘴角轻扬,望着他,“我放不下小桃子,要动手,违背诺言,至少等她故去。”
所有人都认定她是将死之人,她的身体也确实每况愈下,飘若柳絮,走到这般尽头,他有什么理由不为她心软呢。
“至于你。若来日噬魂阵开,但愿你不要后悔。”
“我岂会。”
阿小越过西承遇,掂了掂背上人,南新桃睡意很浅,得施法让她安神,才能长睡两个时辰。
他不时地望着她姣好的侧脸。
西承遇被他目中滚烫的爱意烧灼。
他并非不懂情爱,至少在他看来,由爱生痴蠢,为情字注疏者,终不得善果。
闭上眼,感受因李满月一句话翻涌的杀意,他无比确信,当初换躯的想法实是受人蒙蔽。
她该死。
竟敢妄想从他手中逃离?
一次便罢了,竟还有第二次。
腕间青筋隐隐凸起,手指寸寸收紧,指节绷得发硬,周遭声响仿佛瞬间远去,留在他脑中的,只有将她碎尸万段的决心。
......
“野菜老板诚不我欺!”
李满月挥着短小的锄头,一把挖入湿润的土,对准根部,往上翻,一朵白净肥厚的菌菇腾地倒在地上。
她取出绣帕捏起来,当空欣赏:“不愧是我,看这白白胖胖的,等会儿下去让他们切片来烤着吃。”
细闻一通,扔回到篼里,哼着小曲,接着漫无目的地走。
蘑菇山有不少闲散的游客,并非就她和阿小几个人,有的人贪多,把提篼换成了背篼,带着人往更高峰去。
每一条分岔路口,都插着地图木牌,右下角绘有人形小孩简笔画,用红墨划了叉,四下用细绳挂了七色灯笼,不怕看不清路。
要是找不到人了,可在集中点寻到铜锣去敲,自有人提供线索,当真是挖野味的好基地。
这就是大都市带来的踏实,不用担心山里有妖怪,就算有,她也能保护好自己。
这都得多亏了傅行止。临别在即,送大家点什么好呢。
她想到了捏泥人,刚巧没过几道口,就遇到石子路上有人摆摊,看出来她身上没带灵石和碎银,便好说话地提出用其他的东西来交换。
于是李满月调转方向,忍着害怕,头回用法术打猎,抓了几只野兔野鸡回来,一屁股坐在小杌子上,认真地捏陶土。
几个摊主背着她剥皮去毛,差不多打整干净就开始烤,等她捏好了三个,串串喷香的肉腿递到面前。
李满月进入了入定状态,这时候是吃不下东西的,一脸正经拒绝的模样让摊主们啧啧称奇,晃了几圈看她还没反应,也不再逗弄。
勾出形状,再打磨毛边,想到在这儿等阴干也来不及,便及时请教了她们。
皇都地大物博,人才辈出,听说她略懂符法,让她加速风干,再高火烤制,怕她忘记怎么画,还打了个样出来。
李满月不疑有他,照做后上了色。这时天逐渐亮了,仍是阴沉沉的模样,雾气缭绕,肩膀有些冰凉。
与此同时,山体震颤,众人惊骇地扶住大树,往集中点跑,偶然得见自磅礴细雨外,一道金光闪烁。
有人高亢地喊了句:“谁在此筑基了!”
作者有话说:
早。(我的天我还以为早上八点居然两点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