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泪更甚,一汪接着一汪地淌下来,模糊了视线。
找回身体的控制,却怎么也擦不完。
她望着他,拔下头上特意插的棠花簪。据师千机说,这还是傅行止特意挑的,她看了一眼,胸口止不住地起伏。
根本就是屁,放屁!
手一用力,愤恨地扔在西承遇脸上,在他白皙如玉的脸上砸出一道红痕。
还不解气。
李满月噙泪站起:“我们绝交吧,分道扬镳,以后,我再也不会理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考虑 还绝交吗?
她没有注意到他瞬间沉冷的面色。
一头墨发披在肩膀, 跟着身体抽抽搭搭耸动着。
气得充血的脑子,唆使她赶紧离开这个毫无人性的狗男人。
李满月怒气冲冲,攥拳就往外跑。
雪白的绣鞋蹭得脏兮兮, 刚踏半步后脖颈的衣领被他抓住, 一把抽到结实的硬处上。
西承遇低下头,靠在她右耳耳畔, 一双眸静静地斜过来,声线似冰雪覆枝。
“李满月, 你得寸进尺。”
“我怎么就得寸进尺了!我还没得寸呢!”李满月大声道。
她扑腾着离开他,立刻又被掰回,只得抬脚踢了过去,气不过, 还抓着他的手狠狠啃起来。
累了就停下来歇歇气,然后把骨节分明的手扯平,拉直,咬上牙印。
过了好一会儿, 她消了气,也不哭了, 懵懵地抬头,有些做贼心虚。
“还绝交吗?”
“啊?”葡萄般的大眼蓄着委委屈屈的湿润,澄净到, 让人想要舔舐干净。
西承遇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发出一声讥笑,那点因为李满月要离开他的坏心情烟消云散。
问道:“还绝交吗?”
“我, 我再考虑考虑吧,那。”她湿淋淋的睫毛挂着水珠,眨了两下, 牵着他的双手也松了去,规规矩矩地搁置在膝盖上。
豪横地从站着啃到坐着啃时,怎么不见她这般乖巧呢?
还挺知道享福。
视线穿过她,绕到她背后,在廊道前端,地上竹编网篼内,鼓鼓囊囊盖着一层碎花布。
他抬步,欲前去取。
手指又被拽住,李满月吸了下鼻子,带着鼻音说,“你去哪儿呀?”
“篮子不要了。”
她哦了声,还疑似轻轻哼了下,把手一松,他这才拿了回来,放在中间的石桌上,不客气地揭开。
一堆白花花的胖蘑菇上,齐齐整整码了三个彩绘泥像。
很好认,虽然头离奇地大,可衣裳和脸部特征明显。
好像看出来他的疑问,李满月在身后补充道:“不识货,那是Q版,Q就是,可爱的意思。”
西承遇垂下眸,对这些向来不感兴趣。盖了回去。
捡起地上的簪子,递给她。
她不接,目光还直白地停在他从网篼收回的手上。
压着胸腔,平静的声音略带颤抖,说:“我考虑好了,你虽然救了我很多次,可是你太凶了,一点也不尊重我,可能...”
她咬着唇,似有不甘,“是讨厌我吧。”
“我们以后减少接触,降级,不做好朋友了。”
“反正我也要去找爹娘,你就当遇到个可气的过客,再见面,也不用跟我打招呼。”
只是通知,不是商量的语气。
她鼓了下嘴,笑得客客气气,站起来,绕过他,也绕过石桌,什么都不带,出了亭子。
西承遇就这样看她走出去,心底再次漫上烦躁。
*
满月原也没想让人追,放的话也都是出自真心,可傅行止当真不解释,还是让她小感失望。
但她都能理解。
毕竟他只是个无辜的,来黄花镇捉妖的道士,前途光明的人生还因为她吸走了法力而大打折扣,任谁都会不爽。
对她态度差一些,是应该的。
可这里又不是现代,没有会家暴她的爸爸,或者是脾气不好但一呼百应的同学,她不用担惊受怕地去顾虑,和谁淡了联系会不会影响上一节孤立无援的体育课。
只需要坚定一点,再勇敢些,就会慢慢好起来的。
李满月埋头走着,不觉间困意上来,连连打了好几个哈欠,阴沉的天际被明亮的日光拨开,露出群青山隙。
她忽然想看雪。
修真界的雪,一定比现代更绚丽。
她所在的城市是内陆,不出意外,高考志愿会填到北方,她文化课成绩不错,至于美术生,是趁爸爸揽着美女进屋时,一鼓作气提出来的,碍于面子,他没有拒绝,甚至当着美女的面,赏了她几万块钱,她把这些钱和兼职的攒在一起,准备来日的脱离。
现在也不错。
“满月!咦,你的眼睛怎么肿成核桃了?”
南新桃的声音打断进来,她抬头,想倾诉一番,可念及傅行止不让对外提,硬是忍了下去,又伤伤心心哭了一场。
南新桃抱着她拍了拍,不熟练地哄着,突然道:“等等,我还在看他们打架。”
“你不看可就亏大发了。”
李满月一愣,她让出半幅画卷,让她目睹这惊鸿一瞥。
灿阳下,月白的袍子素成一线,将极淡的青蓝抹平,和振出的长剑融化一体,而另一道灰白快如疾风,苍劲有力,和傅行止诡谲狠厉自成一派的风格截然不同。
李满月傻了眼。
磕磕绊绊地道:“慕公子?”
南新桃惊讶:“你认识他?”
“他刚刚救过我。”
他们俩的剑蕴含着浓烈的恨意,分不清谁是谁非,只知道剑锋相接,划破长空的一瞬间,南新桃揪紧了她的小臂。
她惨白着脸转过来,安抚地笑笑:“别怕,他们不会打出事的,点到为止。”
李满月情绪不高,没好奇到多问。
可让南新桃一直看下去,万一她嘎嘣一下厥过去怎么办?
劲风穿过竹叶梢头,林间竹枝摇曳纷飞,两道人影不断交错,衣袂飘飞,进退有度。
确定没啥大事会发生,她拉着南新桃出了战场。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她隐去了姓名,同南新桃陈述了这段时日以来发生的事,她也说了关于她和侯府小侯爷,以及其他两人的历史。
对完账,南新桃惊讶道:“这个叫臭小汁的人好坏!”
满月当即认同道:“没错!他真是个很没良心,也根本不在乎我感受的大坏蛋!”
可她说完,南新桃白净的脸上,露出一个蜜糖般的笑容。
小郡主天真不谙世事,却拥有看透人心的资本,一对漂亮的月牙眼洞若观火,越过表象,直达事实。
“你是不是喜欢臭小汁?”
“我,我吗?”
无所遁形的结巴,让她难堪地闭上嘴,南新桃的手握过来,冰冰凉凉,绵软细腻,没有丝毫磨损的痕迹。
玉手纤纤,力量感十足,“你喜欢他,不是丢人的事,为何要避讳?难道你觉得,你不如他?”
遮遮掩掩只会让她更尴尬,面对久居上位的皇亲贵胄,她想,或许得坦白心绪,说不定让人点拨一下,她能从容些。
“我不知道喜欢是什么。”
从小到大,她见过的赤诚的感情少得可怜。
单薄到趋近于零的父母爱;同学间青涩无门道的暧昧;还是刘莲儿和赵弗若的负心薄情。
一一代入、对比,她发现她和他符合每一种情况。
不过残酷的是——这是段仅自己可见的单相思。
南新桃道:“感受由人而生,不尽相同,我无法为你阐明,单单论我,”她跨了一步,眸中的牵绊飞出盘山,“足够期待,就是喜欢。”
“性命、人、事,我期待,就象征着在意、喜欢。”
李满月踟蹰不前,用鞋尖去磨脚下石板路,山中多小兽,没一会儿跑来只松鼠搔头,注意力一下转移出去。
见南新桃看过来,她不好意思地低头。
“你这臭小汁,和我说的承遇哥哥很像。”
“我们还大字不识的年纪,他就已经能绷着张脸,恶劣地训斥比他还年长的世安哥哥,在我们分别那年,我府中的张管家拿出缚妖绳和炼化鼎,我们才知道,他夜里练剑,顺道替我们收了不少妖物,却只字不提,后来,我做主,把缚妖绳送给了随情哥哥。”
“没想到反而害了他,也害了世安哥哥。”
分明相似的年纪,她声音却苍老到好像逾越数十年,回忆往昔,犹如隔世。
“他们都背负了很多......都怪我。”
面前人噙着的泪大颗掉下来,李满月手忙脚乱为她擦去,安慰道:
“你也不是故意的,不要自责啊!”
她们抱作一团,畅谈到暮时,日头西下,那两人才打完归来。
慕随情半束起的发丝,凌乱地贴在唇边,破除了清冷,满是人情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