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巧,总归不去找他们,她也是要跟傅行止浪迹天涯的,最终他定然也会回宗门,怎么不算殊途同归。
李满月推翻了昨日的决定,“那咱们离了这里,就去赤剑宗。”
他含糊地点头,问了句:“你不想独自闯荡?日日找爹娘算什么。”
“我没有大志向,就算是现代,最多不过是考到国内最好的美院,能出个国,长长见识,再...
租房?养点喜欢的小动物,在院子里种一大片五颜六色的花,累了就睡大觉,高兴就约朋友打牌。”
不会有人半夜三更敲门问老师为什么不借钱给他。
不会有人义正言辞讨论起成年后把她卖给哪个同龄的老板朋友更赚钱。
浑浑噩噩的日子,她只能蜷缩在被子里头,一遍又一遍地想妈妈。冰凉的骨灰罐,混着那么一点雨水,翻腾的土地气息,一铲子盖了妈妈的命。
其实记忆已经很模糊,可当她穿越来,一眼就感觉是她。
所以她最想要的只是一个完整的家庭。
这样,不过分吧?
这些糟糕的过往,没必要跟傅行止提起。
等她见到爹娘,她就顺了原身的意思,去冥河,把身体还给她。
或是让傅行止帮帮忙,把她抽离出去。她李满月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也不想亏欠谁。
李满月放生了掌心逐渐干涸的微型鱼缸。
笑着和对面谈论起现代的事。
日新月异的世界和此处对比起来大有话说,小到生活用品有改进空间,大到住房生育死亡等严肃话题。
西承遇话不多,但偶尔会发表一两句意见,不算扫兴,她聊得兴起,甚至和盘托出了自己的计划。
包括她在网上查阅完,心仪的学府。里面的植被覆盖面广阔到醉人心弦,像这荷花湖一般,处处绿荫遮蔽,亭台下就是篮球场,她可以一边看帅哥光膀子背书包,一边画画,灵感这不手到擒来?
“光膀子,背书包?”
西承遇很少去想象,这使得他在面对前后两个截然不同,但明显艳俗污秽的词时,眼角露出些不快。
不仅不快。
他定定地瞧着李满月。
这是他们之间从未有过的私谈时刻,她性子的确不错,温温软软,说话时眉飞色舞,一点不介意他不接话。
字里行间透着她独有的韧劲。厚重鲜活的少女灵魂,岂是区区骨架皮囊可以包裹。
南新桃发疯也会哭诉。
只有李满月。
只有她,会让他想也不想的相骗。用最低级的骗术,去循循善诱一个本可以一掌劈晕带回去的傻子。
站在亭子中,外面风声呼啸,光是看着她的背影,燥、急、烦、甚至厌,诸如此般陌生而汹涌的意头狂乱地飞过。
他扣紧了手指,胸腔渐渐平息。
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留下她。
他撒了谎。簪子是师千机代为选中,那又如何?只要她乖乖的,不耍闹脾气,一直同今日这样,他自是会将王府的一切交给她。
库房有的是金钗玉翠,她喜欢画画,也有许多名师大家的真迹墨宝,荣世安师傅的藏品也未必有府中一半多。
留在他身边,不许逃,胆敢偏离半寸,便要叫她好看。哪怕打断她的腿,割下她的头,日日夜夜留在身边也不错,再不济,就吃掉她的一部分。
总不能,真的杀了她吧?
西承遇望着李满月,喋喋不休,说个不停,眼帘一掀,平静的湖面上,涌起一阵看不见摸不着的风。
“我同桌和她讨厌的男生,谈了整整一年的恋爱,我出事前一天晚上上自习课,她哭着说失恋了,我这才知道,她还说第二天告诉我,现在好了,啪地一下,我什么八卦也不知道了。”
“人生真是充满遗憾呢,你说,要是我消失——”
“哎!”
湖底往上,攀升出层层叠叠的骇浪,周遭荷花狂肆摆动,叶颤声晃乱了宁静,倏尔阴云临空,日出不现。
隔着屏障,能听到荣世安的警告。
慕随情的脚步也近了。
西承遇扶稳李满月,她摔偏了一寸,人就吓得蜷在一团,全然忘记她所拥有的法力。
他熄了声,悬空以指为笔,画了几道符咒,然后捏住她小而绵软的手,掐印补阵。
她缩在他怀里,跟着他的幅度运作,指尖绕出的白光以收闸之力镇停此地不平。
不过须臾,一切恢复如常。
只是手上落了几滴烫物。
他垂眸看去,是李满月的血。
作者有话说:
嘿嘿.....嘿嘿....鬼混去了,我翻了个以前的小剧场,作为补偿。
【】
现代(刷抖音)
李满月划到一则网络男神腹肌视频,兴奋地发给闺蜜,忘记情侣账号被绑定。
西承遇夜晚忙完登录,看到闪烁的红点,眼皮一跳,把手机扣下去,凭直觉摁住李满月的脑袋,囫囵亲了一下。
李满月迷迷糊糊问他干嘛,陡然想起什么,宛如炸毛兔,心虚不敢看他,嘴上转移话题:
今天我去宠物店了,有只很漂亮的卷毛猫,你陪我买回来好吗?我明天去拿猫包。
西承遇搂着她的脖子不说话,拱了拱,乌黑的发被静电影响,炸开。
他说:我,也卷毛了。
第28章 期待 yes,好
小事不妙。
李满月搂了下鼻尖, 假装自如地去摸怀中绣帕,边拱动往前坐。
忽略他坚实的胸肌,烫热的腰腹垒块, 还有......
不敢想, 不敢说。唯脸熟尔。
“你流血了。”
“哦,余毒未清罢了!”
yes, 好样的满月!
李满月不由在心底为自己摇旗呐喊,面上半分不显, 擦完鼻血,默默记了一遍方才所授阵法。
复又道:“这里怎么突然起了一阵怪风,是有妖吗?”
西承遇道:“妖气不浓,许是人为。”
跟随他的视线环视一圈, 附近仍旧是水波潋滟,只是乌云不散,沉沉地坠在天边,看着颇有山雨欲来之感。
骤然生出的动静激得一湖鱼儿乱窜, 汇在船身附近,伸手一捞便能满载而归。
透过它们挤弄的鱼影, 能窥见水底下,隐隐不太平。
“他们来了,”西承遇摁着剑穗, “有事唤我。”一溜烟隐没在空气里。
李满月心知他在,嗯嗯点头,抬眼望去, 那边岸上果然现出慕随情颀长挺拔的身形。
隔着几丈,冲这边微微颔首,足尖轻点, 飞到了她身畔。
只见他初来,也拧上了眉,屈指结印,衣袂翻飞间,释出的灵力如钩似爪,笔直地探出去。
李满月对此没那么多兴趣,拨开挡眼的荷叶,荣世安和南新桃所在的轻舟就在相隔不远处。
她高兴地挥挥手,南新桃看见了,也回应着她,口中似乎喊了声“你去哪儿了”,踉跄着要站起身。
李满月一乐,想说她好端端就在这里呀,突地想起来傅行止说不准用了障眼法。
改口想呼喊,对面船头的木板却裂开一条缝,自那水下窜出无数灵蛇,张口便向南新桃咬去!
荣世安反应迅速,顷刻施法拦腰砍断,抱起南新桃,旋身挪到她的船上。
他们一走,断裂成两半的蛇身连带小船,即刻便炸裂成星星点点的木屑。
可最后一晃眼,那抹翠绿竟幻化成披头散发,无衣物遮蔽的白骨恶鬼。一团青黑恶气笼罩在面上,五官全无,眼洞直凌凌盯住她们,口中一吐。
尖利的惨叫刺激到了鼓膜。
李满月拉住吓得跌倒的南新桃,两人胸口不住起伏,面色如出一辙的惨白。
满月替她抚背缓解,安慰了好一阵,这才好些。
慕随情打探的灵力再飞回来时,抓住了一条油绿色的水蛇,他擒着它,信手一捏。
船上便多出来一具白骨森森的长发鬼。
五爪着地,佝偻着腰脊,没头没脑地向四周冲撞,它头发稀疏,乃是靠黏液粘上的杰作,冲到哪一头,都是一阵恶臭。
她和南新桃白眼一翻,目眩到要背靠背才能勉强不晕厥。
她求助地看向两个站立无话的男子。
“莫怕,这是未成形的魔煞,成不了气候,只是还需留着它作为证据。”
慕随情温声安抚,提了口气,微笑道:“既已霍乱到皇都附近,劳烦判官出面。”
荣世安脸色不太好看:“是魔,气息也的确出自幽冥。”
“我这便去看看。”
“世安哥哥,我和你一起。”
他低下头,南新桃白着小脸握住他的手,两人无声相望,荣世安败下阵来,“我不丢下你,你也要跟紧我,好吗?”
南新桃轻声细语:“好,那我们把满月送到岸边,莫把她吓着。”
李满月霍地偏头,感动到说不出话。
南新桃握住她的手,从腰际摘下令牌,递给她,脸上满是不舍得:“满月,世安哥哥拘着你玩儿,都是为着我,想来该同你道声对不住。往后在江湖上行侠仗义,拿着此物,赤陵国上下,可任你来去,如若是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去信公主府,我娘会摆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