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衫布衣的男子瞪大了眼睛,试图来握他的剑,“...你如何敢屠杀人族,你!”
横肉转眼堆砌贪婪的笑容:“你饶了我,仙君,你饶了我,我不会告诉任何人有修士在此,若是被幽冥界其他三官知道了,不死也要脱层皮...您修仙道,手上的人命太多...罪业也多不是?”
“说点有用的。”
“譬如,何人指使。”西承遇道,“如实说,我放了你。”
男子擦擦额间不断滚落的汗珠,当仁不让要抓住活命的机会,他粗黑的眉毛一扬,指头一点。
“是赤陵国的公主,她买通了我们,我们原本都是她的眼线,可近年来她却不要我们了,要遣散我们,专心礼佛——”
“够了。滚。”
男子眼睛大亮,未料仙君如此慷慨大方,竟说放真放,当即三鞠躬,忙不溜地拔腿便跑。
*
烛火飘影,映衬着玄铁镶嵌的地面。
李满月斜靠着睡着,撑眼看了看,没见着人,肩膀还有些酸,但这种情况最好别挪动,不然就会蚂蚁蚀骨般发麻。
残存的意识这样告诉她。
门外传来最后一道闷闷的扑哧声,催眠得又阖上了眼皮。
轻微的开关门响起,有人走了进来,空气中飘来的清香,她分外熟悉。
刚想睁眼,昏沉睡梦把她压得抬不起来丝毫眼皮。
那道脚步近了身前,迷蒙中,一团掌心大小的热气似是想拢到她脸上。
可极克制地收了回去。
脚步远了。
周遭水声潺潺,犹如琳琅撞柱,滴落到谁的手心,轻轻地拨弄着。
卷土重生后,来人在她身旁毫不客气地坐下,那团热气便变成冷气。
掌心干燥泛凉,贴在她温得热乎的脸上。
带着薄茧,剐蹭她的眉骨、鼻梁、嘴唇。
李满月苦觉地皱起脸,想说不要弄她了,能不能让人好好睡觉。
可对方偏就是不由分说的强势,想来就算求饶也不会放过她,生气就更不会了。
只好先下手为强,张口对着唇上流连忘返的物件,细细咬了下去。
那指腹一样的冷肉一顿,反而好心情地顺势塞了进来,抵住她两侧尖牙研磨。
嫌弃这烦人的动静,她故意将殷红的唇瓣闭含,就听得一声淡淡的哼笑。
柔软的东西滑动到舌上,沿途按压,搅弄出咕啾水声。
身子跟秋水一样软了下去,小腹还有些痒,她本能地抵抗,想推开,指隙被人一根根严丝合缝嵌进。
扣住。
好一阵,那指节轻扣她的上唇,像是示意他要退出。
李满月照做了,艳红的唇瓣挂着晶莹,浑不自知,白净的脸蹭了下离场的掌心。
忽而热气再次靠近,只是这次停在鼻尖,和她相触,碰了碰。
对方倾斜着,在她鼻尖轻轻嗅闻,吸走了一口她呼出的空气。
像是在掠夺,又像是在感受什么。
“满月,你在呼吸。”
低沉的男声似魅蛊惑,拂动在耳畔,撩拨得全身发痒。
李满月讨好地接着蹭蹭,等对方不动了,安安心心陷入梦境。
不知睡了多久,一声尖叫划破云霄。
李满月登时精神一振,翻身侧坐,脑袋还在往外面支,一声清咳打断了她。
“傅行止!”
“我喊你你都不应,你去哪儿啦。”
刚想责问,梦境像大运一样撞进脑袋里。
她...好像梦见了她在亲他,按着他的肩膀,用力之猛,害得他无法合拢嘴唇,只能任由她采撷。
画面太香艳,未语先红脸。
李满月有些头昏脑涨。
不道德也不切实际的臆想,实在是太侮辱他了。
西承遇冷冷冰冰独坐着,闻言扯唇,“我是你的狗么,随叫随到?”
这话听着阴阳怪气,她只当作在恼恨她推他的事,大约觉得他这段时日被召之即来挥之即去,颇为不爽罢了。
立刻露出一排牙,凑上去笑道:“当小狗有什么了不起的,你就别生气了,我们可以互相当呀!”
她摇头晃脑:“小狗不可爱吗?汪汪汪,汪汪汪。”
“够了。”西承遇伸手扯她脸,揪得她颊肉生疼。
老是被捏脸,她也有些不爽,只是之前都没计较,这次好不容易逮着机会。
她便大着胆子,报复地捏了回去。
西承遇难得的没生气,随便她拉扯,他皮肤薄薄的,稍微掐一下便泛红。
李满月恋恋不舍地在那颗好看的红痣上多摁了遍,心软地松手。
堂堂正正要求:“我叫完了,你叫!”
“你疯了?”
“我没有,这是公平。”
“我哄了你,你作为朋友,是不是也要解释下故意不理我的事,你不在,我很害怕。”
西承遇乌沉的瞳仁露出些微迷茫,抬起下颚,水雾般望来:“哄我,何谓哄?”
李满月不满地转着眼珠子,腮帮子慢慢鼓起,这人是不是在占她便宜?
想反驳,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奔跑至门外,她聚精会神地盯着前方,耳边传来窸窣的声响。
想必是他自觉隐了形。
一双纤手推开大门,南新桃哭得牙不见眼,长椅上的薄毯被牵住边角,往后拉了拉。
腿根的热意随之褪去,新鲜的暖炉来到腰臀后方。
李满月浑身血流倒窜,僵硬得不敢举动。
南新桃打开门,先是大叫了一声,双手擦泪犹嫌不足,指着她颤颤巍巍,结巴着想讲话。
她赶紧往后坐了坐,腰肢被人握住,一声低叹。
“想坐我脸上?”
“慢点。她笨,不会发现。”
身后人调了个姿势,平躺下去,李满月仍是绷直,手臂发着颤。
南新桃嘤嘤道:“外面死了好多人,不知道是谁干的,太可怕了,我一出门,那些断手断脚,就...”
“扒着我的脚,还在尸颤!呜呜呜呜!”
李满月舔了下嘴唇,刚想说话,西承遇躺在她背后,轻轻道:“不是想知道我去哪儿了。”
“我去杀人了。”
脑子轰的一下,她哪里还敢多言,胸腔都在发热,使出浑身解数,努力吐出字句安慰道。
“别怕,说不定是...有人在背后默默守护我们,或者说,可能就是不怀好意的人触发了阿小的阵法,你别怕。”
南新桃一听,抽抽搭搭捧着心口,就要走近。
李满月伸手抓住毯子,胡乱往身后盖去。
“等下!”
“新桃,你就站那儿吧,我,我腿痛,风湿,等下你把风带过来,我就走不动路了。”
她像模像样地揉了揉膝盖,嘴里哎哟叫唤了两声。
好蹩脚的谎言,可对方信了。
南新桃果然没动,继续哭诉道:“这是肢解,太可怕了,我要在这里待着,等世安回来。”
“好,那你先歇息,那儿,对面有个小榻,”
如何说也不能再把人赶走,她只能先稳住阵脚。
李满月用力地扬起下巴,给她指,“就在那儿休息吧。”
南新桃听了她的话,蠕动绣鞋挪到小榻边,有些嫌弃地拎起上面的画卷。
墨迹未干,染了她一手。
南新桃毕竟骄纵,扔在地面就要去洗手,可净手的铜盆就在长椅边。
眼看她离得近了。
仿佛为了捉弄,要特意看她的笑话,身后的人支起身子,蹭到她耳后。
“不是说要我叫。”
心脏扑通乱跳,像要跃出骨架,掉到地面上。
“汪。”
低低的笑声伴随着这令人酥麻的话,李满月切身体会到了何谓自讨苦吃,她羞赧地抬手,想让他闭嘴。
不经意打响了些,像...
扇了他一巴掌。
南新桃停下来,望向她背后。
李满月手掌都要捏出汗,却见她带着鼻音问道:“满月,我想和你一起躺,像牢里那样,可不可以?”
“我?”她控制不住稍稍偏头。
好在,这次傅行止当真不见。
心下松气,可又愧疚得惦记起来,他该不会被打生气了吧?
她点头应了南新桃。
等她洗完手,两人挤在一块,慢慢聊天。
南新桃把外面的恐怖场景详细描述了一遍,说到脸色失血,看着是被吓狠了,李满月及时打断了她的回忆。
原本想分享些自己的出身,可念及南新桃的身份,终究还是有些担忧。
眼下值得信任的人,似乎也只有傅行止了。
他应该有些眼力见,把外面的尸体都清理干净!而不是和她置气。
李满月哼哼两声,斩钉截铁判定贼人作乱,重复安抚着她。
“妖魔精怪修得人身也不易,说不定那些人也不是人,不过肢解也太残暴了,世安不会做如此杀阵。”
“有点像另外一个我认识的人干出来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