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
李满月望了他几眼,马上收回,往背上摸了摸收拢的伤口,又搓了下脸。
激烈的心跳一直持续到出了皇都,他找了家山间的大客栈,扔出一个光看刺绣就知道做工精良非凡俗弟子能拥有的钱袋。
西承遇要了两间上房,让人去买换洗衣物,再把她稳稳当当放下来,推进去。
李满月关上门,捂着心口,围着桌子转了好几圈,才隔着屏风看见里边的浴池。
浴池!她从来没见过!
激动心情更甚,一下忘了害羞,欣喜地看了圈,扯开衣服慢慢走进去,扑到宽大的池中。
李满月游到池边,上面用木盘盛着各色各味的花瓣,澡豆做成了猫爪状,粉粉嫩嫩漂亮极了。
她捞了些花瓣入水,把血色洗净,那些不安的情绪就在这重复的动作中慢慢脱离。
出了水擦干发丝,外面正好在叩门。
一女声道:“姑娘,我是藏云斋的掌柜,仙君把小店包圆了,说任您挑选,您看我进来的话,方不方便呢?”
李满月傻在原地,“哦,方便的,你等我穿个衣裳。”
刚转头。
不对,她哪儿来的衣裳?
尴尬到想把舌头咬断,她裹了件擦拭用的白袍,便去开门。
藏云斋的掌柜报了名字,袅袅款款行礼:“我叫燕娘,见过姑娘。”
李满月哪儿会这个,只好颔首回她:“你好你好,我是满月...”
她正待关门,燕娘拍拍手,走来一排香气飘飘的白衣仙子。
除了开头的两个推着木质衣架前来,其他人手捧精致匣子,个个盘靓条顺,肤白腿长。
她看得目不转睛。
燕娘介绍道:“这些都是我们的产品,为方便您捎带,本店会附赠一枚衣囊,您只需轻抽绳结,便可随意使用。”
她拿出一个小到不起眼的白色香囊,纤细的手指一动,便把衣架上其中一件纳入其中。
李满月叹为观止,这是什么换装小游戏,她何德何能受此恩惠。
因为少爷终于笑了,给她的奖赏吗?
但她确是灰姑娘不假,面对如此热情的乙方,她不适应地摆手拒绝西承遇的好意:“要不算了吧,我就一件就好了,其他的,你们拿回去?”
燕娘了然地笑笑。
早在来之前,就听客栈老板交代了大致情况。
最关键的——据他观察,这位大顾客乃是大名鼎鼎的少剑仙。
让她少言少语,只管做事就行。
为此,她特意佯装冒失,前去寻到另一间上房,请教了一二。
燕娘回忆起方才。
隔着门,她问道:“仙君,我看小娘子生得貌美,就是性子怯怯,怕她羞起来不肯答应,不知那时我如何应答呢?”
“......”
“仙君?”
“......说我喜欢。”
数年江湖,她燕娘见过的道侣没有上万也有千余,岂会不知这点情趣?
当即按住这个好哄的顾客,牵着她往铜镜坐。
对着镜子里一脸疑云的满月,柔声道:“可是仙君说,这些他都看过了,说都喜欢,就想看您穿,这可教我如何是好呢?”
李满月宕机中:“啊?”
都喜欢。
心中那点旖旎陡生,晕乎乎地答应了她们。
*
燕娘走后,李满月一个人面对着满桌的檀木匣子发愣。
流苏珠串,金银钗环也就罢了。
衣裙鞋履,腰带耳饰也能理解。
幽幽的目光怨念地盯着其中一个匣子。
心口镂空、薄纱透明的小衣算什么?秋秋内衣吗?
这么变态。定然不是傅行止干得出来的事。
但她的脸还是有些发烫。
抠着手指走神,难免又为南新桃伤伤心心哭了一场,眼睛肿得核桃一般大,想着她的死,也有她的责任,便难过得说不出话。
扑到被子里呜呜到晚上。
脱力睡着。
香甜的梦里,她和南新桃、傅行止、荣世安、慕随情一起坐在判官殿打牌。
下五子棋她屡屡胜仗,南新桃便闹着不下了,改玩捉迷藏,还要大家蒙眼。
李满月感觉到她温温的手指贴到眼上,划到耳后,给她拭去泪痕......
——她怎么知道她哭了?
心里一坠,李满月睁开眼。
西承遇身着中衣,坐在床边,绸缎般的长发披垂,窗外明晃晃的月光投在他身上。
鸦青色的睫毛又密又长,肤色白皙,宛如男鬼。
修长的手指并未因为她醒来停止抚摸。
反而理直气壮道:“震惊什么。”
“我没记错的话,这里好像是一个叫李满月的人的房间吧?”李满月忍住无语,指出要害。
“哦。”
见西承遇垂眸想了一会儿,突地眉心一皱,露出痛苦的神色来。
美人连难受都那么好看。李满月吞了口水,坐起来扶住他问:“你受伤啦?”
“我就知道,就算你再厉害,那个皇帝看起来也不是个好惹的,怎么办,我们要不要去找医修,给你诊治诊治。”
“不必。”他道。
眼神直指她空出来的床铺余地,“我躺会儿就好。”
“好好,那我让你,你等着,我正好去外面溜达溜达。”
她如今吸纳了那铁箭的余威,身子且硬朗着,快得跟鱼没区别。
当时便要给他把床让出来。
腿跨了大半,腰部被他一把握住,拽了回去。
躺在他手臂上。
炙热的呼吸烫黏,她轻眨眼,西承遇已经将头埋过来,偎着她的肩颈,还道了声:“冷。”
她如同被蛊惑一般,愣愣地抽起被褥,盖到他和她的身上。
黑暗中,西承遇勾起嘴角,圈握她的腰,爱怜地靠着。
一旦李满月说好热,想走,他便仔细抽气,她便不敢再动了,随他躺在身边。
满月,好笨。
满月这样笨,就该和他玩的,他会保护好她。
满月......
“你呢,还有没有不适?”他问道。
旁边的笨蛋认真想了下,“好像没有哎,山里的猴子现在未必有我灵活,天上的老鹰都得夸我一句视力真好!”
“嗯。”
他低着头,闻着她沐浴后的香气,想了想白日她脸上糊的血。
又道:“刚刚在哭南新桃吗?”
李满月闷闷地回应了“嗯”声,再带哭腔。
他猜出来她不快,可他哪怕知晓南新桃和荣世安同时死亡,心里也只有一丝波澜。
因此拿不定主意,不知如何安慰,毕竟他从未如此想和一人亲近,她一直哭,他治不好。
说不准哭么?会不会太无情了。
还是说他们应当已在冥河河畔,让她无须忧愁,不消十年,还会转世。
他想着,深深浅浅的呼吸声响起。
李满月竟然睡着了。
看着她幼嫩的侧脸,他不由思考那个原本想占据回身体的女人。
听说那人叫李朱。
地灵族的异鬼怎会有名字?定是那书生取的名姓。
在知道李朱和李满月共存一副躯壳后,他便一心找回李满月异世的身体,唯有如此,才能让该死的去死,该活的活。
除却他的来历,李朱应当和她共通的不少事情,不过,依照李朱狡猾的本性,李满月定是被她哄骗得渣都不剩。
甚至可能事关性命。
但那都无碍,他有的是办法捏死李朱,如同捏死一只蚂蚁。
可他不想李满月知道太多。
她会不满,会不理他,还会生气。
“......”
西承遇皱眉,把昏睡的李满月摇醒。
“天呢。”
“少爷,您怎么了?老奴有什么能为您效劳的。”李满月揉揉眼睛,咕哝道。
“胡言乱语。”他恶狠狠教育。
“好吧,傅行止,你说。”李满月打了个哈欠,翻身背对着他。
西承遇把她挪回来,颇有计较。
“上次给了我一道金令,不够,再给一道。”
“我一没钱,二没钱,三穷困的,你惦记我啥呀?”
“给我。”
李满月:“你直接提要求,行不?”
西承遇:“那我要你必须一直理我。”
李满月顿了一下,爽快地应承:“没问题。”
继续翻身背对着他。
西承遇再次把她扯回来,黝黑的眼珠直视:“该你了。”
他就是这样公平。
“存着。”
“不行,现在说。”
“现在我想不到!”
“不行。”
李满月拗不过他,气嘟嘟的:“那我要你现在闭嘴,让我睡觉!”
“好。”他笑了笑。
算用掉了一次。
他开心的放过她,眼角眉梢都是笑意,便随便李满月翻身了,反正背对也能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