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你先走。”
微不足道的愧疚登时烟消云散。
李满月微笑着提裙,毫不留情地转身,跨过门槛时,还很刻意地咳嗽了两声。瞧见没人挽留,又臊眉耷眼地往后退。
不行,她还是老老实实呆在傅行止身边。比起她,原住民显然更熟知这个世界的法则。只要他没发现她或许是异鬼,说不定她还有一线生机。
友好的合作是成为盟友的开端。
李满月再次礼贤下士:“刚刚开玩笑的,我才不会抛下你呢,我们还是来挖地道吧,就算打不过他,还能躲起来,暂避其锋芒!”
西承遇撑起眼皮,扫了李满月一眼。
不管他如何加速运转不周天,所恢复的法力也寥寥无几,仅够勉强维系肉身不崩。
他担心一个没忍住剑意暴起,失手杀掉她,夺回力量。
“你以为从地下出去,幻妖就找不到你?”
他戳破她的天真:“此妖非妖,是借璇玑镜显形而成,只是一方怨灵,不具形态,树林中有毒雾所以你们会被蛊惑,他真正的老巢,当在此处。”
满脸愁容的姑娘走到墙边,揭开竹篾挡住的铁具,取了把趁手的锄头,掂了掂,“那我们总要挣扎一下呀,你看你,要不是我奋力争取,你早就把我甩到树林里了,对不!”
西承遇微微笑了:“不对。我是不会丢下你的。”
这话他说得真心诚意,面上自然毫无破绽,那姑娘微微瞪大眼,小鸡啄米般肯定了他。
她扛起锄头,在他旁边挥汗如雨,粉嫩的腮帮子像颗水蜜桃,十分费劲地刨出第一个土坑。
“为何只想求生?你还可以——”
西承遇语气带笑。
“让他去死啊。”
对方悚然一惊。
西承遇耳朵一动,屋外掉落的木板上,踢踏冒出来两只身形浑圆的灰鼠。
它们一路高歌猛进,冲进来抱住李满月的小腿不肯撒手。
把她吓到直跺脚,往他旁边跑:“呜……傅行止,救命啊啊啊啊!”
他冷眼旁观着她被绊倒在地,翻滚一圈,不期然和他对上视线,便颤抖着爬来,像渴求庇护般攀上他的手臂。
柔软的触感全然贴近,西承遇僵了一瞬,随即脸色骤变。
他徒手抓住老鼠扔到窗外,接着按上她手腕,一把撇开!
李满月看起来是要吓晕了,但她缓过神来,还顾得上哆嗦着指他:“你不会把它们摔死了吧?”
西承遇闻言只一笑,玉砌似的手指轻捻,他磨着后槽牙,忽而转眸望向窗外,脸上浮出若有似无的嘲弄:“怕什么?你既有灵力,虽无灵根亦可使用。”
那两只老鼠再度灰溜溜地窜进来,它们眼珠噙泪,皮毛紧贴在肥硕的身躯,看着又要朝李满月靠近。
“就拿它们练手吧。并指,随我念诀。”
李满月见他来了劲,像是捕捉到了极有意思的新鲜玩意儿,他起身强硬地控住她的双手。
迫使她只能按照他的想法摆好手势。
但她才不想听他的!
她本能地躲避,不料被西承遇握住的手凭空蹿出一丝电流,使出全力也挣不脱,那电流笔走龙蛇,闪烁汇聚到指尖蓄势待发。
李满月竖着手指抓狂道:“傅行止!你你你快把它熄灭!”
却见他的视线始终落在她身上。
眼底还溢出愉悦的笑意,学着她的话:“我我我——”
“就不。”
李满月霍然僵住,杏圆的眸子里盛满了泪水。
她到底为何遇到这个野蛮的原始人……
嘴一瘪,大颗大颗的泪珠往下掉落。
哭到忘情时,觉得丢人现眼,才想起来抬袖掩上脸。
可手腕突然被人抓住。
空气中沉顿了几分,她泪眼朦胧望过去,西承遇扼住她,冷漠的眼神像要把她剐成碎.尸。
她抽噎两下,茫茫然定在原地。西承遇不再说话,沉默中牵着她的手引导向下,纵使那力道系于她身,也被他使得流畅自如。
雷光噗嗤一声插.入地底,翻腾着掀开重重泥土。
两人脚下震颤不停,带动整间屋子也狂肆地晃动,隐约间可看出塌陷的迹象。
李满月面上流露出一丝疑惑,右脚一拐,踩中的松软土地竟扩张出巨大的黑洞。
她赶紧撤出手,一个踉跄,笔直地坠落下去!
还没开始感到害怕,胃液率先翻江倒海。
刺鼻的酸臭气味弥漫在这个蜿蜒冗长的暗道,像上世纪初就开始发酵的酸牛奶。
空气本就愈渐稀薄,浓郁的腐臭还混在其中,把她推到无尽深渊。
这个地道比小厨房的还长、还深,令人作呕又无法反抗。
由于过程实在漫长,她神思迷离,居然有种被砸晕的错觉。
她按紧自己的脖子,庆幸感油然而生——好在刚刚她松手了。
没有连累旁人,真好。
黑浪一重又一重,灌满四肢百骸,她近乎绝望地闭眼。
而在那之前,一截玄袍撞入视线,她猛地睁大,瞳仁轻颤。
少年乌发漫卷,划过他冷艳绝尘的脸庞,勾到那颗煞是好看的颊痣上。
她腰际一热,独属于他的清新气息嗅入鼻尖。
他的发梢也不可避免地,叠到了她的喉咙处。
像他的分身缠绕上来包裹着她一样。
李满月的脸瞬间涨红,无措地微张双手,想抓住他的衣襟却又不敢。
好在她不用再费劲地维.稳脑袋,因而能够分出些心思去观察周围。
赭红、石青,色彩艳丽的彩绘壁画在视野内急速倒退。
她靠在西承遇的胸膛向下看,鎏金神像巍峨雄壮,流潋生光。
这里像是一座巨大的地宫,湿润的石壁上挂着暖烛,而黄土中.央,冷硬的铁甲和红缨头盔次序摆放,静默的万人冢,叫人只觉遍体生寒。
李满月顺利站稳后,立刻从身上撕下来两块布,一块扔给西承遇,一块系在脸上。
她顶着薄布,瓮声瓮气地道:“谢谢。”
西承遇收回手,目中寒色乍起,看了眼墙壁背后的洞口,又把目光放到李满月身上。附近还有另外一道嘈杂的响动,四周并不静谧。
怪异的是李满月话太少了,少到奇怪。
他以为她无论如何都会先求助于他,可她先做的,是松开手。
心软的废物。
他评价道。
仅仅沉默了一瞬,她就从他身前绕过,撒开腿跑到神像跟前,不住地赞叹,时不时还要上手去摸,嘴里振振有词,默念着“敦煌”一类的新奇词汇。
她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兴奋,再无这两日的紧绷。
西承遇将她的粗制滥造扔到地上,抬步靠近。
忽然,洞内浩浩荡荡漫步出一堆道士。
他们腕上搭着拂尘,腰间悬挂葫芦,手里还牵着数根绳索,被套头的遁地鼠吱哇乱叫,被鞭子一抽,又老实下去。
西承遇盯着李满月的后脑勺,唇角微勾。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李满月:我仅用0.0001秒就猜出来谁是异鬼了,你也来试试吧!
西承遇:...是不是该夸你啊?
李满月攥拳,平复心情:(超大声)对——啊——
——
这本打算20W左右,预计是隔日更,我会尝试快节奏的写法,还有就是日常小剧场!!!喜欢看小剧场的宝宝请举手~
不喜欢的就算了哈哈哈我也不一定能坚持(别打我)
非常非常感谢收藏,深鞠躬请陪我一起度过这段时光吧。
第5章 也炸 “炸人家老坟,那我祖宗怎么办?……
老实说,在穿越以前,李满月压根没想过,老鼠的体型可以跟山猪一样壮硕,刚硬的鬃毛倒竖,灰粉的鼻子嗅来嗅去,尖牙微张,沤出臭气。
此刻亲眼所见,才终于信了爹娘从前的叮嘱——黄花镇早在三十年前,就被人尽数挖空。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再也压制不住,她蹲在旁边,猛地吐了出来,眼泪汪汪。
这味道让她想起了在便利店兼职的时候,那时学校还没上晚自习,她有一整夜的时间可以逃避回家。夜班打扫完卫生,再拖着超大号绿色垃圾桶去附近垃圾站,山一样高的垃圾底下,蟑螂和老鼠各占一隅,王不见王。
原本以为到了古代会换个活法,这下只差看见老鼠说话了。
“这是哪家小娘子?生得蛮俏丽的嘛,跟哥哥走,哥哥给你买糖吃。”
李满月身形僵住,转头看去,庆幸开口的是个容貌俊朗的高大道士,而非他身后被牵着的巨鼠,她松了口气,擦干净嘴,往西承遇那边靠。
想必再被吓一阵子,她心脏都要增肌了。呜呜......好想念香香软软的娘亲!
“不、说、话?”那道士笑眼弯弯,出手却狠辣,扬手的瞬间,自他袖口飞出一条溜长的红舌,在逼近李满月脸侧的刹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