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梦初醒,香汗淋漓。
李满月衣衫不整地醒来, 酥兔袒出大半,听到外面走廊的动静,小心翼翼地挪开小狐狸, 才坐直穿衣。
过了雪季,外面还是凉飕飕的,她给自己套好衣裳, 又拎着小狐狸,不住扫视:“给你也找件衣裳穿穿。”
在衣柜里翻来覆去,能匹配的只有小衣。
但这不能穿出门, 李满月因此作罢,抱着它去送货。
在皇都内走街串巷,摸过小道直达府门,轻车熟路地送完,正好也到了晌午。
李满月如今可是小老板,进酒楼都不带看菜单的,熟练地报了几个菜名,拉着小狐狸进了包厢。
听说现代社畜有家也不想回的时候,就会在酒店开间房,轻轻松松洗完,痛痛快快上班。
她也是这样,总要给自己找点乐子。
挎包一甩,软榻一倒,小狐狸趴在她心口,两人睡了会儿觉。
正好菜到了,他们也醒了。
“我昨天,竟然做了个怪梦。”
李满月味同嚼蜡地咀嚼,一边发呆。她竟然梦到了两个西承遇,一个十四岁的年纪,一个二十六岁的年纪,一前一后夹击。
她像一块饼,被甩来甩去,难受得想哭,还被凶“不准哭唧唧”。
可她瘪着嘴,鼓起脸,西承遇又像觉得十分有趣,笑着捏她的脸。
爱怜地亲。
说了些乱七八糟的荤话,她脑仁都要炸了。
“姐姐,舌头伸出来……”
“姐姐,在入你。”
“好紧,哈啊……我要爽死了。”
不止他说,还要倒迫着她也说,什么都喊了一遍,又让她叫哥哥。
只好压下愤怒,满是委屈地哭喊。
“哥哥,求你给满月,满月……嗯,不要了……肚子要破了……”
李满月啪地一下放下筷子,无奈地扶额,“我怎么会梦到西承遇呢?”
执念有那么深重吗?人死了都不放过啊!
太恐怖了,而且人怎么能同时胀满两个狰狞呢……
看着桌上的菜有了幻影,那肉不是肉,是重叠的浪花。
那菜不是菜,是交缠的墨发。
这些话即使是对非人的小雪狐也不能说,她向来不喜贪恋这些床帏事,昨夜却食髓知味,觉得快活无比。
到后来非是西承遇捉弄她,看见他歇战,预备自给自足,她自己还迷迷糊糊坐了上去。
像大海深处扬起的帆,生疏而青涩地前后摇动船身。
西承遇不敢相信地望着她。
被单的痕迹都不知被消除了几次,她腰酸背疼,只听到西承遇隐隐约约在哭。
她简直莫名其妙:“你哭什么?”
他说:“满月,你多看看我吧。”
李满月那时恍然想起来,西承遇写过的信。
据说是她昏迷的那几年写的。
她在往生井边坐着,听到附近的青草精喋喋不休地聊起那天,少剑仙是如何坚定不移地一跃而下。
回来的时候,整个人像被暴雨淋湿过一遍,脸色铁青,差点把它们头削掉泄愤。
那时候傅容他们还在斗殴,她听得心烦意乱,麻溜展开了宣纸。
西承遇在信中没写多少话,只道:
“我在山下挖了一面湖,待你醒来,我们撒些莲子进去,再捉些小鱼。”
这没什么稀奇。
但手指顿了顿。
——“喏,这叫人工湖,送你的,给它命个名吧。”
——“传说有位神仙路过瑶池,随手一接撒向人间,从此世间不会有人再哭泣。”
——“那就叫。”
“满月湖。”
“满月吾妻,平安归来。”
她才发现,和他真正心意相通的时间少到可怜,而误会和隔阂却从始至终横亘在两人之间。
心脏酸酸的,一阵绞痛,终于沉沉地叹了口气。
所以。
在梦里,她抛却了所有,用力地抱紧了他。
眼泪浸湿他的脸,学着他的方式,小口吻他。
“西承遇,我原谅你了,你能不能快回来。”
直到小狐狸站上饭桌,拿爪垫按她的脸,失神的双目有了焦点。
李满月捏捏它的耳朵,“大白,你说亡魂不都在冥河吗,为什么我感应不到他呢?”
“难道因为我们不是夫妻,还是说,他真的真的,再也回不来了。”
“不过没关系,我名义上的前夫马上要醒了,傅容姐姐说,不让他来店里帮忙,但是小鹿这孩子该拉去管管了,我思虑再三,还是让他帮忙做两天,震慑一下小鹿。”
不知为何,总感觉小狐狸眼角在抽搐。
李满月着急忙慌地扒拉它眼皮。
“咋啦,进沙子啦?”
小狐狸拍开她,头也不回地跳走了。
目瞪口呆,反应了一下,抓起挎包就下楼,沿街找了好久,一回店发现它背朝着自己生闷气。
李满月懵逼了。
现在的动物,脾气都还挺大的。
到了晚上,梦里更为激烈,脖子被按着,让她喊了些更无法入耳的银词浪语。
非要她主动求欢便罢了,第二天嘴角都在发麻。
甚至破了个口子。
她不禁怀疑,莫非真是染了什么邪病?
想到西承遇的头一直在疯狂拱,双股都要被提上天,半是羞耻半是无奈地接受了这个姿势。
他最喜欢的攻城角度。
小狐狸来的第三日。
李满月后知后觉发现了不对劲。
只因这日,梦里的西承遇换了个花样,他要和她面对面自给自足。
她果断地拒绝以后,就缚上了绳索,横空吊到了纱幔处。
他慢条斯理地用羊毫笔,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还扇她!
打得不停地流下可耻的东西。
连哭都不让哭了。
从背后抱小孩如厕一般,举着她,开了窗,幸好外面无人,抽搐的洞府下着雨,他要她的羞耻心荡然无存。
漂亮的美眸里全是恶劣。
只能答应他的要求。
无助地左右看,就是不看他,就这样洒出了一汪又一汪,西承遇倒是惬意得很,神清气爽,给她擦完,没皮没脸地哄。
李满月杀人的心都有了。
这绝不是意外!这是有人暗箱操作!
可到底怎么回事,她还没想通。
怪异之处,看起来好像也只有这个小狐狸了。
于是乎,第四日,她谎称要去找慕随情,最关键的是,她不带它一起。
小狐狸没什么表示,仍是眨着那大且萌的圆眼睛,安安静静地坐着。
托付给小鹿代为照顾,路上再没别的消息。
李满月狐疑不决地想,或许是她疑心病太重了,否则怎会如此风平浪静?
到了西山,她没有第一时间去寻傅容和慕随情,而是多长了个心眼,蹦跶上了太虚。
沿途摸索到西承遇的房间。
她看呆了眼。
原来堆剑的小阳台放了雕花红木衣架,一整套大红的婚服自然垂挂在上,龙凤祥云,金线霞帔,绣鞋头冠次序摆放其下。
屋内铺满了大红锦缎地毡,朱红的喜字贴在书架每个角落,就连被褥也换了并蒂莲纹样,上方点缀了一些红枣,花生。
在他常待的地界,放置了一张梳妆台,和一张与她房间同样款式的圆木桌。
妆匣、脂粉盒子、喜烛、合卺酒杯,都准备得妥妥帖帖。
李满月牵着喜绸,走过一圈,心里被数不清的欣喜填满,脸上笑容明亮。
……
晚间,西承遇疾色匆匆寻去太虚。
问了阿姐,没见过满月,快把西山都翻遍了,那就只有一处地方。
但他害怕她不在那儿。
害怕希望落空,留下一室寂寥,他不想再在漫漫长夜,苦尝没有她的滋味。
拖着脚步,到了阁楼下方。
三楼影影绰绰,亮着烛火。
西承遇脑中一片嗡鸣,颤着睫,一步一步踏上台阶,走到房间。
床上的新娘披着盖头,双手撑在被上,绣鞋不停晃荡。
听到他来了,又规规矩矩坐好,乖软极了。
西承遇的心啊,魂啊,都在飘,强忍着按捺住咬死她的冲动,憋笑道:“你是谁,你叫什么名字?”
盖头下冷冷哼了一声。
却还是没动弹。
看样子得他走过去了。
西承遇坐到她身旁,压抑不住的喜悦,整个人都在发抖,想去牵她的手,被反扣着按了下去。
李满月趴在他身上,自己个儿把盖头一甩,笼住他的脸。
赤红的光影中,面面相觑。
西承遇重复道:“夫人叫什么名字?”
“满月,西承遇的夫人,李满月。”李满月笑意盈盈。
他眼中噙着红润,在吻上之前,道了声:“我爱你。”
在未曾见面的十七年里,李满月的日记反反复复写了同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