弯腰把换下的鞋子放进鞋柜时,没注意到身后的周惟青还没彻底直起身退开,她直腰起来,脑袋结结实实撞上他的胸口。
周惟青下意识后退半步。
直冲天灵盖的拉扯般的痛感,彻底把她的魂叫了回来。
李意橙抱住脑袋,跟着后仰,“疼疼疼,别动别动。”
周惟青停住,“怎么了?”
“头发,头发。”李意橙的声音里有种可怜的央求。
周惟青低下头,才发现她的头发和自己胸口的羽毛胸针纠缠在一起。
胸针银色金属材质,翎隙多而密,她的头发丝丝缕缕嵌在里面,杂乱难辨。
周惟青说:“我去拿剪刀。”
“不行!”李意橙大声喝止。
她能摸到头发卡进去的地方离头顶很近,这个地方来一剪刀,她头上这一撮地方跟秃了没什么区别。
“剪了很丑,你先把这东西解开。”
周惟青抿了抿唇,抬手将胸针从自己衣领上卸下,胸针像个发卡,挂在她的头发上。
李意橙摸到胸针,拉直头发,努力斜视着想要去松解,但还是看不到胸针和头发纠缠的细节,动作显得十分狼狈且搞笑。
“我来吧。”周惟青伸手接过。
李意橙犹豫了半刻转身背对着他。
不知道周惟青扯到了什么,头皮一紧,李意橙疼得直吸气,“嘶……轻点儿。”
“……知道了。”
周惟青的声音很冷,像是在生气,又像是在极力克制。
他又什么好克制的,受委屈的是她才对。
李意橙咬着唇,不说话了。
这个过程漫长且煎熬,周惟青感觉自己太阳穴上的青筋跳得厉害,喉咙紧得灼热,像有一万只蚂蚁在后背爬行,啃噬他的皮肤。
他能看到李意橙的侧脸,每当不小心扯痛她时,睫毛轻颤,宁愿咬着唇也不说话。
李意橙是个情绪浅显平直的人,内心的喜怒哀乐在她的脸上都能找到答案。
情绪高涨的时候,眼睛澄澈明亮,像盛着碎星子,又像落下石子的湖面,漾开一圈圈涟漪。
情绪低迷的时候,碎星暗淡,湖面死寂,连嘴角都是向下耷拉的。
从那个吻结束后到现在,她的神情一直是第二种。
心中的恶劣因子在促使他去故意扯疼她,让她龇牙咧嘴、吸气哀求,让她可怜巴巴地望着他,让她的表情因为他发生一些变化。
但他终究还是没有这么做。
他更喜欢她笑着的时候。
周惟青放轻了动作,一丝丝、一缕缕将缠乱的发丝抽出。
胸针与头发彻底分离,李意橙向后瞥了一眼,揉着酸胀发麻的头皮,抬腿就要走。
周惟青突然拉住她的胳膊。
“你干什么?”李意橙扭头问。
怎么又拉她,没完没了了。
“生气了?”
周惟青是盯着她的唇问的,李意橙瞬间明白他的意思,仓皇偏开视线,“没有。”
周惟青看着她的脸:“你在说反话。”
没料到会被他说中,李意橙抬眼瞟了他一眼,又低垂下去,幽怨的情绪快要漫出。
她还没有从强烈的情绪中完全缓冲过来,他在她的唇上留下的痛感还没消散,而他唇边的口红痕迹也还未被发现抹除。
看到周惟青的脸,就会想起那个吻,看到周惟青的唇,就会想起他肆虐的舌尖,无法直视这样暧昧的画面,跟他在同一个空间,身上就像长了刺。
李意橙说:“我只是想一个人静静。”
“为什么?”
周惟青不理解,和他接吻这么为难?
明明她也很投入,那一声恰到好处的呜咽,他感觉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彻底坍塌,发出轰隆隆的余响。
李意橙直直地回望着他,眼神埋冤,又像是要哭了,“我想安静地悼念一下我的初吻。行吗?”
真讨厌,非得逼她说实话。
她甩开周惟青的手,头也不回地跑开,把上楼的步子踩得又重又响,“咚”的一声,用力摔上房门。
周惟青虚抓了下空气,收回了手。
她是初吻,他又何尝不是。
胸口像堵着一团棉花不通气,他扯松领带往楼上走,经过李意橙的卧室时脚步微微一滞,但到底还是没敲门打扰她,回了房间。
脱下外套,扯下领带,他径直走进浴室,双手撑在冰凉的台面上,看向镜子中的自己。
唇角有一抹红,那显然不是他自己的东西。
但他尝过它的味道,如他想象,春日樱桃一般的甜,还很软。
他抬手用拇指指腹抹下,伸到水流下,并指一搓,绯红在水中晕染开,消失不见。
周惟青洗了个二十分钟的澡,换上睡袍,掀开被子躺在床上,关了灯。
不知是不是因为今天发生的事情太过旖丽,他闭上眼睛时总能看到李意橙气息不稳,红唇肿胀,楚楚可怜望着他的样子。
这样的场景,无端让他升起一股破坏欲。
破坏欲在现实无法释放,只好在别的地方寻找出口。
周惟青很少做梦,这个晚上他罕见的,做了一个冗长而混乱的梦。
他时而在湖中心划船,湖水波漾,船却不动,时而跋涉荒野,茫茫无际,看不到头。
然后画面一晃,他又走进了一片雪林,林间雾气弥漫,视线穿过墨色凌乱的枯枝桠,一汪乳蓝色的温泉水近在眼前,暖雾层层袅袅浮在水面。
一个女人半身浸泡在温泉里,后背肤白似雪,像一块羊脂玉,抱着泉边一块石头闭目小憩。
他看不清她的面容,只觉得她十分熟悉,不知怎么的,就进到了温泉里面,向她靠近。
从后背抱住她的时候,她轻轻皱了下眉。
说疼。
他问她哪儿疼。
她不说。
他只好扣住她的下巴,把她脑袋转过来跟她接吻,她的唇甜而软,是他想象的样子。
一个绵长,淋漓尽致的吻。
无人打扰,任他发挥。
雪林寂静,只有积雪压弯树枝的咯吱声,偶尔传来一两声雪团坠地的闷响。
他伏在她的背上喘气,静滞。
涌上岸边的热泉水,融化四周的积雪。
周惟青在这时转醒。
分不清是生物钟到了,还是撑得有些疼。
梦中的一些感觉似乎延续到了梦外,他掀开被子,在黑色布料上发现一些雪的颜色。
脑中的弦突突跳着,他无奈按了按太阳穴。
快三十了,却像个青春期发育的青涩男生,一个梦就叫他溃败成这样。
他起身去浴室冲澡。
水声淅淅沥沥,待的时间有些久,下楼时已经超出了原先出门健身的时间。
餐桌上阿姨送过来的早饭已经有了拆吃过的痕迹,一双粉色的小码拖鞋放在鞋柜下方。
不到八点,李意橙就已经出门了。
作者有话说:
等真的吃到不知道会变成什么狼人模样嘻嘻嘻
第25章 丰富饱满 “看够了吗
李意橙是带着逃跑的性质早起的。
按照往常的时间起床, 必然会在家里碰到周惟青,过了一晚上,她还是没有做好坦然面对他的准备。
八点半到工作室楼下时, 刚好遇到送外卖的小哥, 看到他手里提着四杯咖啡,问了一嘴, 正是她给剪辑组同事们点的。
省的让小哥跑一趟,李意橙自己提着咖啡上了楼。
剪辑组一共三个小伙伴, 两女一男,前几日为了“予她”的粗剪,基本上都住在了剪辑室里,她推开门进去, 三个人早早的在电脑前上工了。
“来,喝杯咖啡解解乏。”李意橙从纸袋中拿出咖啡,一杯一杯送到他们手边。
“谢谢意姐。”
佳荷把吸管插进杯里,眼珠子在李意橙身上滴溜转了一圈:“意姐, 你是不是有情况了?”
“啊?”李意橙手伸进袋子里,属于自己那杯咖啡还没取出, 身体完全滞住。
她瞬间就想起了昨晚的那个吻,下意识咬住了唇,疑惑。
不是, 接过吻的痕迹这么明显吗?
她早上洗漱的时候对着镜子里看,没发现自己嘴唇上有什么痕迹的呀……
佳荷指着她手中的车钥匙,“你换车了, 保时捷诶。”
“……”李意橙垂眸一瞥经典盾形跃马logo,虚惊一场,“哦, 嗐,是的。”
佳荷吸着咖啡问:“这车得好几百万吧,自己买的吗?”
旁边梦梦接话:“意姐是务实派啊,认识这么久这你都不知道吗。”
李意橙赞同地点头,“朋友的,借我开两天而已,我才买不起。”
广恒瞄了眼车钥匙,眼神里藏不住羡慕,开玩笑似的说:“这么有钱的朋友,不会是男朋友吧?”
话音刚落,剪辑室门板被敲了两下。
康明哲推门进来,笑着问:“这么热闹,聊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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