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巍然一脸懵,拉住余蒙:“咋回事儿?”
刚刚电话一接通,方羽几乎是像倒豆子一样,把事情说了个全,余蒙说:“太太和朋友去徒步,现在还在山上,但是人联系不上了。”
杨巍然吃惊张大了嘴,“那我还自己走啥啊,我跟你们一起去。”
从机场出发去古道一路是周惟青开的车,仗着开着百万豪车,接连加塞,快速变道,压着限速的速度开,杨巍然和余蒙抓着拉手,都有一种晕车的感觉。
一个小时的车程被压缩到五十分钟,要不是这个时段路上车太多,估计还能更快。
方羽感到身后几个高大的身影压过来,吓了一跳弹开,回头看到是大步走过来的周惟青。
“她在哪?”
方羽说:“还在山上。”
“去找了吗?”
“还没。”
向导看到对方神色焦灼,猜到应该是家属,过来解释:“晚上路况比较复杂,最好等搜救队来了,要不然找的人也有危险。”
周惟青问:“搜救队还要多久?”
向导看了眼手机:“十分钟吧,已经催过了,这边比较远。”
“知道人在山上,为什么一开始不叫?”
开车过来已经过去了五十分钟,仍要再等十分钟,周惟青不信没有最近的救援队。
只能是没有在第一时间叫救援。
对方的神色看得出在极力压制怒意,向导沉默着不说话。
周惟青拔腿就要往古道入口走,杨巍然抓住他的胳膊,“晚上路况危险,再等十分钟,搜救队来能怎么样,你别急。”
“等不了了。”
周惟青平静的嗓音有种缥缈的绝望,“她怕黑,有创伤应激障碍。”
杨巍然一愣,爆了句粗口:“操。”
“那还等什么!一起找人啊。”
-
加上余蒙和向导,四个人分成了两组,周惟青和杨巍然一路,在主线路上找,余蒙和向导负责搜寻小路。
李意橙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黑暗中的每一秒都过得很慢,空气好像变得越来越稀薄,眼皮重得快要抬不起来了。
她要晕过去了,还是快死了?
李意橙绝望闭上眼,听到一声“意意”,一声“李意橙”在叫她,两道声音叠在一起,回声一样一层一层荡过来,急促又不真实。
她大概是真的快死了,黑白无常的声音都被她听到了。
可是就这么死了,姥姥会有多伤心?她年纪大了,怎么承受得住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
方羽会有多少伤心?说好漫画完结后要和她一起去逛街的。她那么宅,她不在了,谁给她买路边摊。
还有周惟青,从美国回来接到她的死讯,他伤心吗?冷静的周惟青会在她的葬礼上落泪吗?
会的吧。
合住这么久,室友之情总该有的吧。
可是她想象不出周惟青红着眼圈哭的样子。
她有点后悔了,她应该每天都给他打一通电话的,她想再听一听他的声音。
李意橙闭着眼,听到叫她的声音越来越近,恍惚间竟然觉得有道声音和周惟青的有些像。
刚努力睁开眼,一道亮闪刺眼的光线扫过她,随后杨巍然惊呼:“在这里!”
“周惟青,李意橙在这儿!”
周惟青循声跑过来,看到崖下的人,两米多高的崖,她躺在下面动都不能动,心在这一刻碎得四分五裂。
他从上面跳下去,李意橙脸色惨白,流了很多的汗,头发都湿透了,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这什么破地方,路这么窄,天这么暗,无人问津的那一个多小时里,她会有多害怕?可他却无法替她分担一丝一毫。
甚至他现在所感受到的,也不过她所经历的十分之一。
周惟青脱下大衣,盖在她身上,他不敢轻易动她,不知道她伤得多重。
他只能擦掉她脸上的泥土和汗,一遍一遍出声安慰,试图减轻她心中的恐惧。
“我在呢,意意,别怕,我在,我在……”
他不断重复,眼泪再次决堤,像一条小河在李意橙的脸颊上流淌。
比起劫后余生,更像是看到一个可以完全信任,完全托付的人,他眼中的焦急和心疼在告诉她,他找到了她,绝不会丢下她。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身体颤抖,嘴唇翕动,周惟青双膝跪在地上,耳朵抵到她唇边,却没听清任何字眼,她疼得一句话都讲不出。
抽泣的声音像是钝器,一下一下砸在他的身体上。
杨巍然把向导和余蒙也都叫了过来,他问:“救援队还有多久到?”
向导急忙答:“上山了,已经上山了。”
“有随队医生吗?”周惟青问。
“有有有。”
知道伤患的具体位置,救援队和队医很快赶到。
经过队医查体确认,李意橙右手手腕疑似骨折,左小腿擦伤。
两米的崖不算高,她用手撑了一下,护住了脑袋,腿刮到崖壁,所以四肢的情况更严重些,其他还是要尽快去医院进一步检查确认。
队医用木板简易固定右手手腕后,救援队伸手想把李意橙从地上背起来。
“我来。”周惟青伸手挡了下,“我是她丈夫。”
下山的路,二十多分钟,救援队队员几名开路,几名垫后照明,杨巍然紧跟在周惟青身后,以备不时之需,但周惟青没有停下来过。
一行人出现在古道出口,梦梦站了起来惊呼:“来了来了,找到了!”
李斯茵定眼一看,心虚地掉头要跑,却被方羽一下拦住。
李意橙的集体感很强,做不出丢下其他人提前下山这种事。听完梦梦讲的所有经过,她没有理由不怀疑是有人从中搞鬼。
方羽恶狠狠盯着李斯茵,声音拔高让所有人听到:“李斯茵,是不是你干的?”
李斯茵梗着脖子:“我干什么了,怎么就是我干的!”
“不是你干的,你心虚什么?”
“她自己弄成这样关我什么事?”
“行,那你说,李意橙到底有没有丢下大家自己下山?有,还是没有!”
方羽要给李意橙讨一个说法,不能让她被李斯茵这么污蔑。
对方的气势太强硬,李斯茵把头扭过去,沉默。
方羽一下就明白过来了,“李意橙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得进监狱,你知道吗?”
李斯茵被逼急了,破罐子破摔:“她这不是找到了吗!我哪儿知道她这么怕黑!怪我有什么用!”
“你……”方羽恨自己还是太有素质了,她现在恨不得跟李斯茵急头白脸打一架。
周惟青背着李意橙过来,面色冷硬,看都没有看李斯茵一眼,给方羽丢下两个字,“上车。”
……
余蒙开车前往最近的三甲医院,杨巍然坐在副驾驶,周惟青抱着李意橙坐在后座,方羽在旁边用湿巾在给李意橙擦另一只手,手被冻得冰冷通红,手心和指甲缝里都是泥土。
方羽的眼泪都快收不住了,抬头看向周惟青,他的眼睛也是一圈发红,双手紧紧搂着李意橙。
李意橙愣愣地靠在他的怀里,迷茫空洞的眼神,没有焦点一般不知落在何处。
医学上不是没有过度惊恐之后失声的病例,从找到她到现在,她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
“意意,说句话好吗?”周惟青捧起她的脸,放低了声音央求,“跟我说句话,好不好?”
车里开着阅读灯,李意橙循着声音,视线缓缓上移,看到一张担忧揪心的脸,那是和周惟青这个人十分不适配的一种神情,却真实地出现在他的脸上。
她盯着他的眼睛,动了动唇,没有发出声音。
周惟青声音开始有些抖:“我是谁,意意,叫我的名字。”
“……周惟青……”
从喉间挤出来的只有气音,压在周惟青心口的那块巨石轰然落了地。
万幸。
她还愿意开口。
周惟青双手收紧,紧紧搂住她,侧脸贴在她的额头,亲吻她的额头,柔软的发顶,轻声呢喃,“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别怕我在。”
李意橙手指紧紧揪着他的衣服,再也忍不住,脸埋在他的胸口低声啜泣起来。
到了医院,有杨巍然的提前打点,急诊科医生护士等在门口,下了车李意橙就被放上了推床。
医生做完查体、查看手腕肿胀情况后,开了一系列检查,方羽在旁边帮忙脱摘含金属衣物。
检查做了很久,具体的报告还没出,手腕骨折处肿胀明显,暂时只能先做冰敷消肿处理。
送进病房后,护士送来病号服,让方羽进去给李意橙换上。
周惟青坐在门口的椅子上,手肘撑在腿上,垂着头,肩膀在细微地颤抖。
杨巍然有些震惊,走过去站在他面前的墙前,“周惟青,你哭了?”
周惟青真的在哭,用手抹了把脸,眼眶红得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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