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漆漆的眼睛里倒映着天顶上的几许光亮。
李迭尔翻了个身,似乎准备入睡,砸吧着嘴说:“两个啊……”
“不是我说……你们也太有闲情逸致了,一晚上堆两个雪人,也不嫌冷。”
“某种程度上……你们倒也算天生一对……”
李迭尔渐渐没了声音,发出均匀而又绵长的呼吸声。
许之瑶不知道躺了多久,从床上坐起来,看见窗外的雪花止不住地翻飞。
许之瑶下床,走到门边,伸手抓过衣帽架上的羽绒外套,把门打开一条缝,走了出去。
她一直走到今天和周天朗堆雪人的地方。
长椅上又落满了雪。
那只肚子圆滚滚,脑袋斜尖尖的雪人戴着周天朗的灰色围巾安静地待在雪地里。
距离它两米远的地方,居然多了只雪人。
许之瑶的呼吸变得很缓慢,雪花落在她的发间,也掉在她的睫毛上,呼出来的气也变成了一阵白雾。
许之瑶走过去,看着那只手上戴着红绳的雪人。
也不知道看了多久,许之瑶蹲下来,嘴角突然很轻地笑了笑。
“又见面啦,小雪人。”
许之瑶的世界曾有过一次暴雪,纯白耀眼的、鹅毛般纷飞的雪花,铺天盖地降落在她面前。
那一次,谢逸洲为了帮实现她看雪的愿望,带她到了札幌。
十二月,札幌下的雪到小腿那么深,许之瑶走一步,就陷进厚而松软的积雪里,抬起来,就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
札幌电视塔上排列整齐的小圆灯一闪一闪,雪花拖着尾巴在游人的头顶上肆无忌惮地翻飞,不知道谁手里拿着一块热乎乎的焦糖脆饼,许之瑶深吸一口气,冰凉的空气混合着一点焦糖的甜香凛冽地冲进肺腔。
许之瑶伸出手,一大片雪花冰晶落在她的掌心,有着清晰的六边形。
大雪纷飞,谢逸洲站在人群里,扭头看向她,唇角勾得慵懒恣意。
“喂许之瑶——”
“雪我带你来看了,你怎么报答我啊?”
那股异样的感觉,零星雪花沾在肌肤上泛起的微妙酥痒,大口呼吸时心脏的血流加快,心口开始发麻发胀,满世界的雪不知道为什么那样白,而且白得那样刺目又耀眼——
在许之瑶的视线落在谢逸洲身上的那刻,一点点清晰起来。
许之瑶的脑袋晕乎乎的。
脸颊悄无声息地泛起了红晕。
许之瑶走过去,漫不经心地擦过谢逸洲身旁,厚着脸皮说:“我又没逼你带我来。”
谢逸洲看着她,跟在她身后。
他们两个人一前一后地在大通公园里走,许之瑶居然走得比谢逸洲快。
“你好可以帮我们拍个照吗?”许之瑶突然被路人截住。
谢逸洲也在她后面停住,胸口轻轻撞到她的后背。
面前是一对情侣,女生笑着说:“我刚刚听到你说中文,你们应该是中国人吧?”
她不好意思地举了举手里的相机:“可以拜托你帮我们拍照吗?把后面的电视塔拍进去就行。”
许之瑶反应过来,说了句:“好的。”
接过女生的相机,许之瑶退到远一点的地方帮他们拍照。
热恋中的情侣眼里都是彼此,他们在镜头里虽然害羞,但简单勾勾手指,彼此的视线交错,空气里就有化不开的美好和甜蜜。
最后,许之瑶抓拍到女生在男生的脸颊上偷亲了一口,那个戴眼镜的男生蹭得涨红了脸,怔怔地望着女生,支吾着连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女生很满意许之瑶拍的照片,一边看着相机一边赞叹:“哇~你拍得好好啊,我没想到能拍出这种效果。”
许之瑶说了句“没有没有”,去看谢逸洲。
他抱着手臂 ,正百无聊赖地靠在一棵树旁边等她。
“你跟你男朋友要拍吗?”女生热心地问许之瑶,“我可以帮你们拍几张。”
虽然谢逸洲隔得远,听不见女生的话。
但许之瑶的脸还是红了红,说:“他……不是我男朋友。”
女生还是笑,说:“没关系,朋友也可以一起拍照嘛,你去叫他,我帮你们拍。难得来旅游留下一点纪念也好啊。”
为了留下一点纪念,许之瑶走过去叫谢逸洲。
“谢逸洲,你要不要拍照?”
谢逸洲抬眼看了看面前的景色,就问了句:“有什么好拍的?”
许之瑶又说:“那个女生说可以帮我们拍几张照片。”
“札幌我来过挺多次,”谢逸洲眯了眯眼,表情淡淡的,“我就不用了,让她给你拍吧。”
许之瑶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回去跟那个女生说:“你就只拍我吧。”
女生帮许之瑶拍了几张照片,还加了联系方式,说方便的时候会把照片传给她。
许之瑶转身回去找谢逸洲的时候,发现他被几个穿短裙的女孩围了起来,女孩们嘴里说着许之瑶听不懂的日文,手上拿着笔让谢逸洲签名。
许之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谢逸洲拨开一个女孩,才看见了手足无措的许之瑶,唇角勾起一抹欠兮兮的笑——
“哎呀,不好意思。”
“遇上我的车迷了。”
许之瑶蹲在一旁等谢逸洲给他的狂热粉丝签名。
签完门票、签照片,签完衣服还要签挎包……
许之瑶觉得,谢逸洲刚才对她,也没这么有求必应啊。
让他一起拍个照,怎么就这么小气。
许之瑶捡起地上的一根树枝,在雪地上闷闷地划拉。
女孩们的手机发出“咔嚓”的声响,许之瑶抬头一看,谢逸洲居然比着“耶”跟她们一个个合照。
许之瑶抿着唇,心底在念,手里拿着树枝在写:谢-呆-子!
谢逸洲这个呆子!
女孩们围着谢逸洲转了好久,总算才散了。
谢逸洲慢悠悠地走过来,问:“你蹲在这干嘛呢?”
许之瑶站起来,匆忙在刚刚的雪地上划拉了两脚,销毁掉自己的字迹。
冷冷说了句:“没干嘛。”
“那行,”刚刚接受完粉丝的追捧,谢逸洲拉开一点脖子上的的拉链,拽得像个大爷,“粉丝太热情了,说得我口干舌燥。”
“许之瑶,去帮我买瓶喝的。”
许之瑶瞪了他一眼,说:“我又不渴,谁想喝谁去买。”
谢逸洲装作若无其事,往旁边走了两步,故意提起:“唉呀……也不知道谁哭得眼泪一把鼻涕一把,还要吃我的菠萝包,吃得那叫一个香……”
“也不知道谁可怜巴巴趴在我背上,说‘谢逸洲,你以后要是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你尽管开口吧。’”
“唉呀,想不到啊许之瑶,”谢逸洲故意转到她身后,“你忘恩负义的速度也太快了吧。”
许之瑶的唇角绷着,扭头看了看谢逸洲的一副坏样子。
没好气地说:“你别说了,我去买。”
许之瑶气冲冲地走向便利店,谢逸洲脸上是得意的笑。
他看向许之瑶丢在地上的树枝,又看见许之瑶刚刚在雪地上划的字。
“谢”字剩了下面的一半还能隐约认出来,隔开一点空隙,旁边还有个字,也只剩了一半,是个在下面的“木”字。
许之瑶不知道在写谁的名字。
反正不是他的。
一下子,谢逸洲得意不起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章
许之瑶走进便利店买喝的。
冰柜上摆着各种包装的饮料, 许之瑶虽然看不懂日文,但还是可以通过包装上的图案简单辨认出来。
刚刚谢逸洲也没和她说想喝什么。
许之瑶的眼神扫了扫最底下一排,拿起了两瓶矿泉水。
就要转身的时候, 视线定格在一排五颜六色的果汁包装上。
苹果汁、桃子汁, 还有葡萄汁什么的。
葡萄汁的包装上印着大颗饱满的紫色葡萄, 一串日文的字样后面, 还标注着果汁的浓度。
许之瑶看了看手里的矿泉水,抿住嘴角, 把其中一瓶水放回了原来的地方,换成了这种包装的葡萄汁。
许之瑶拿过去结账, 走出门的时候嘀咕了句:“谁说我要酿葡萄酒了?葡萄汁也一样毒死你。”
许之瑶走回去, 谢逸洲翘着腿坐在公园的长椅上,却是闭着眼睛的。
走得很近了, 许之瑶的脚步放得很轻,装着饮料的塑料袋离腿边远远的, 不让它摩擦到自己。
谢逸洲没表情的时候, 脸真的很臭。
但现在周围安安静静的, 路灯打下来浅色的光, 有几片雪落在他的黑帽子上, 就连令人羡慕嫉妒的长睫毛上也沾着几分雪意, 鼻梁白皙又高挺,扯的平直又冷淡的嘴唇, 透着薄薄的淡粉色。
许之瑶突然就觉得,这个人怎么长的?长成这样对别人真不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