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吃点药吧。好吗?”
许之瑶感觉自己的头很沉,有一处脉搏在后脑勺里面跳,应该是下来的时候被树林里的风吹的。
她把帽子拉下来,盖住一点眼睛,打算靠着车窗眯一会儿。
“瑶瑶——”李迭尔叫了她一声,“给我张纸,我喝水洒身上了。”
许之瑶“哦”了一声,伸手去口袋摸出一包纸巾,递给李迭尔。
许之瑶重新靠回去,把手伸回口袋。
眯起眼,眼前是天池里落满的皑皑白雪,指尖空空荡荡。
嗡”地一下,脑海里有什么东西后知后觉地炸开——不见了。
她猛地坐直,在自己身上慌乱地摸索。
口袋,袖口,包包的夹层……没有。
真的不见了。
许之瑶僵直地坐在位子上,脸色煞白。
李迭尔注意到她的异常,问她:“怎么了瑶瑶?找什么呢?”
许之瑶像是喘不上气,异常艰难地吐出一句——
“我东西不见了。”
周天朗在前头问:“什么东西不见了?”
后座,谢逸洲抵掩的眸子不经意地抬了抬。
许之瑶往窗外望了一眼,汽车还没有离开蓝房子那边很远,她是在小树林把幸运绳摘掉的。
许之瑶几乎要站起来:“天朗,能不能折回去一下,我有东西掉在小树林了。”
“是什么东西?重不重要?”周天朗放慢了车速,瞥了瞥后视镜里的许之瑶,“如果不是很重要的话……”
“对啊瑶瑶,不是很重要就没必要折回去了,”李迭尔这时候也说,“刮风很不安全。”
小黄也转过来说了什么,视线望向许之瑶。
车厢里突然响起很多个声音,许之瑶脑海里的弦一直在绷紧。
再不回去找就来不及。
———“很重要!!”
许之瑶听见自己的声音突然从胸腔里喊着迸出来。
许之瑶很少生气,但这会儿李迭尔和周天朗都察觉到了她的反常,没再出声。
“很重要,我要回去找一下。”许之瑶近乎执拗搬地说。
车厢里一阵安静。
周天朗先说:“好,我们可以再折回去一趟,快一点应该也来得及。”
“但是之瑶,你先告诉我们丢了什么东西好吗?”
“这样我们可以一起帮你找。”
轮胎把地面的雪压碎,车里的人等着许之瑶说出丢掉的东西,又是异常的安静。
许之瑶深吸了一口气,眼里慢慢升起一片沉闷的雾气。
她模糊地想起了通往天池的那片小树林,天池边上的那道无法忽视的缺口,千年前火山爆发喷出滚烫的岩浆,那只被她丢弃的流浪狗还在巷子里看着她……
许之瑶想起来——这里的山神最讨厌别人说谎。
“我……”许之瑶在位子上说,“我把你送我的耳机弄丢了。”
许之瑶是如此的心惊胆战。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周天朗调了个头, 把车往蓝房子开。
他交代小黄给赵拓打电话:“小黄,你跟拓哥说一声我们回去一趟。”
小黄打了电话,又跟周天朗说:“周哥, 赵哥说让我们抓紧时间, 他停在原地等我们。”
许之瑶紧紧攥着手心, 一路上盯着窗外越来越大的雪。
等汽车到了蓝房子, 许之瑶伸手去拉车门,手指在发着颤。
“之瑶, ”周天朗解开自己身上的安全带,“我陪你去吧。”
李迭尔也坐起来, 手摸到安全带的卡扣:“瑶瑶你等等, 我也一块去。”
许之瑶的脖子上连着后背的那一块地方突然就变得很僵硬,转不过去。
“不用!”许之瑶拒绝, “——不用陪我去!”
“可是……”
“不行啊瑶瑶……”
周天朗和李迭尔几乎同时反应。
后座,谁在位置上仓促滑动了一下, 座垫上挤出一阵躁动又清晰的摩擦声。
许之瑶的眼睛重重垂下来, 两瓣嘴唇贴合在一起, 有几处地方因为干燥起了皮。
“你们不知道在哪, ”许之瑶牵强地扯着唇角, “很近, 我知道掉在哪里了,我一个人去捡回来就可以。”
“十分钟。我十分钟就回来。”
许之瑶开门下车, 用力把门关上,半张脸藏在围巾里面, 夹着雪的风小刀子一样往她脖子里的缝隙灌。
许之瑶的眼睛被风吹得睁不开,但许之瑶深吸了一口气,一头扎进了小树林的风雪中。
没过几分钟, 不知道谁在车厢里往旁边重重砸了一拳,沉钝、压抑的闷响在空气里微微振荡。
廖嘉欣扭过头问:“你怎么了阿zoe?”
谢逸洲下巴紧紧绷着,眼底泛着不正常的猩红,气息一段比一段重,像是不耐烦极了,又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这人脑子有什么问题吗?”
“非要现在去找?”
谢逸洲冷不丁骂道,眼睫不受控地抖动着。
“阿zoe你别这样说许小姐,”廖嘉欣拧着眉头,“那个耳机对她来说很重要。”
谢逸洲的脸冷冷撇向窗边,一言不发,拳头上的骨节暗暗捏得发白。
李迭尔开了下窗,冷风打在脸上生疼。
周天朗看着车上的时间。
雨刮器一直刮着前挡玻璃,雪越来越大。
李迭尔用自己的手机拨出了许之瑶的电话,电话里的铃声响着,但旁边同时也有东西持续在振动。
她伸手拿过许之瑶的包——许之瑶的手机正在里面闪烁着。
“糟了天朗,瑶瑶没带手机下去!”李迭尔慌神地说,“她、她手机还在她包里!”
周天朗转过头和李迭尔对视了一眼,转回去解开自己的安全带,对旁边说,“我现在下去找她,小黄你看一下车。”
“天朗我也跟着去吧!”李迭尔声音焦急,“我放心不下瑶瑶。”
周天朗拒绝道:“你先别去了,雪太大,我没办法兼顾两个人……一会儿如果我……”
“不是——你们到底在搞什么啊?!”
周天朗话还没说完,被谢逸洲一声不爽到了极点的低吼打断。
车厢里的视线一下汇聚到了最后面。
谢逸洲放在前面座椅上的手猛得将自己拉起,俯身跨过李迭尔的座位,拉开车门,埋头冲了出去——
廖嘉欣在座位上慢慢睁大了眼睛。
没一会儿,周天朗和李迭尔也跟在后面急匆匆下了车。
*
许之瑶顶着风,艰难地回到半路。
她隐约记得自己摘掉幸运绳的地方,是一处缓坡,旁边有一棵挂着零星积雪的高大枯树。
但是她站在那里抬头望,风雪已经把每棵树都刮成了差不多的样子。
许之瑶露在外面的眼睛和头发沾满了雪粒,弯着腰在树底下找。
绳子可能被雪盖住了,也可能被风吹跑了。
许之瑶一棵棵地找。
许之瑶的鼻尖和耳朵冻得没有知觉,把积雪一遍遍地扒开,手套裹住的手指也没了知觉。
风吹得更大了,许之瑶很难站住。
她蹲下来,吸进冰冷刺骨的寒风,一阵猛烈地咳嗽。
许之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找不到,她把眼睛埋在臂弯里,睫毛的雪慢慢变湿。
“我不是故意的,请你还给我。”许之瑶低低地说。
-你呢?你有没有曾经拥有过如火山爆发般的热烈而轰鸣的时刻?
山神还在暴风里拷问着。
在日本的最后一夜,许之瑶和谢逸洲爬上函馆山,看到了传闻中的“百万夜景”。
两片静谧的峡湾簇拥着城市中央璀璨绚丽的灯火。
据说这样美的景色,需要耗费住在这里的居民一百万美元电费才能看到。
人山人海的函馆山上,许之瑶和谢逸洲挤在一起望着山下的景色。
许之瑶问:“谢逸洲,一百万和夜景,你会选哪个啊?”
谢逸洲的唇角微挑,转过来瞥了许之瑶一眼,又淡淡地看向函馆的夜色。
漫不经心地问许之瑶:“那你呢?”
“你选哪个?”
许之瑶盯着峡湾上明亮的灯火,很认真地说:“我会选一百万。”
“然后拿着一百万来看这里的夜景。”
谢逸洲莫名其妙笑了一声,仰起脸,不知道在看夜空中的哪里。
他的鼻梁干净笔挺,喉结吞咽下去的时候,让人想伸出手指摸一摸,然后跟着一起滑落下去。
许之瑶说:“干嘛?对我的思路产生了由衷的敬佩?”
谢逸洲从兜里伸出戴着红绳的手,许之瑶眼前是他放得很近的两根手指。
“啪嗒——”
谢逸洲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
“你是不是傻子啊许之瑶?”谢逸洲很调侃的语气。
明明不是很疼,但许之瑶脑门上留下的触感那么清晰又真实,像被人施下一个咒,身体会牢牢记住被施咒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