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拓这么说了句粤语。
小黄没多想,跟着赵拓念了一遍,然后问:“这是什么意思?”
赵拓哈哈笑了一声,解释道:“这是句粤语,就是形容人落枕的时候脖子僵硬、完全动不了的状态。”
小黄继续摸了摸脖子,表示怀疑道:“是吗?还有这样的说法……”
许之瑶听着,不对劲地皱起了眉头,视线渐渐转移到李迭尔身上。
李迭尔对着大腿又拍又掐,眼角忍得泛红飙泪,虽然没笑出声,但人看起来已经笑疯了。
赵拓在前面又说:“来铎铎,你再说几遍,下次你就记住了。”
李迭尔靠在后面仰头擦着眼泪,还是抱起肚子,笑出了开水壶的声音。
赵拓和小黄莫名其妙地转过头来看她,李迭尔摆摆手:“没事、没事,你们继续哈——哈哈哈哈哈哈——”
赵拓和小黄又莫名其妙地转回去。
许之瑶被她传染得也想笑,对李迭尔说:“你别笑死了,到时候我救不活你。”
过了好一会儿,李迭尔缓过劲来,总算不笑了,在旁边清嗓子。
许之瑶凑到她耳边问:“不是……你昨天晚上到底瞎教了拓哥什么呀?”
“我……我跟他说,”李迭尔好不容易压住的嘴角又飞起来,狠狠清了两下嗓子,压低声线“这个猴马唔围头的意思就是——好麻,回不了头。”
“就是我的脖子好麻……哈哈哈哈哈……”李迭尔没解释完,吞了吞口水又笑疯了。
许之瑶等她恢复平静,李迭尔笑得脸也瘫下来了。
面无表情地解释:“总之我就是跟他说我落枕了,所以猴马不回头。”
越野车从公路上右拐,向右滑入一段下坡路,等路面变平坦,就到了营地的入口。
赵拓把车停在入口的停车场,许之瑶她们下了车,沿着中间的路往里面走。
路的两边都是白桦树,还有几棵橡子树在它们中间长着,树叉分得散又多,举着星星点点的积雪。
天有点阴,树林里看起来就有点蓝冷的色调。
许之瑶先看到营地的太空舱,在帐篷后面,左右有两排,都是盒型的。
几顶露营帐篷在前面,围着中心的冰湖。
冰湖在图片里看起来不大,但肉眼看着倒是挺宽阔的。
一条木桥搭在湖中心,能走到湖对面的小路上去。
李迭尔回头问赵拓是哪一顶帐篷的时候,许之瑶看到其中一顶帐篷外面已经点起了一撮柴火堆。
赵拓在后面说:“第二顶帐篷,靠着桥边的。谢老板和他女朋友已经在里头了。”
许之瑶等李迭尔过来,然后再一起走过去。
到了帐篷边的时候,廖嘉欣从刚好里面走了出来。
“许小姐!”廖嘉欣高兴地叫她,玻璃珠一样的眼睛很亮,“我在里面听到你们来了!快进来——”
许之瑶被她拉进去,头顶擦过帐篷的帘子,第一眼看见谢逸洲斜靠在充气沙发上。
他今天没穿大衣,很随性地穿了件长羽绒,拉链敞开,侧着半个身子坐在沙发边,一只手搭在沙发靠背,手指捏着手机漫不经心地转,他的脸也侧着,淡淡地望向窗外。
他转过来,冷淡的视线撞上了许之瑶的。
眼里没有什么波澜。
他跳过她去看廖嘉欣。
廖嘉欣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抓着自己的围巾对许之瑶说:“许小姐你看——”
许之瑶才注意到,廖嘉欣和谢逸洲脖子上都戴了她送的围巾。
许之瑶笑了笑:“好看,很适合你们。”
“看来我没有挑错。”
等人都进到了帐篷,许之瑶挑了个位置,坐在温暖的壁炉旁边,看里面跳动的火苗。
火苗跳高了又回弹,壁炉的排气管道就会传过一阵呼呼隆隆的声音。
李迭尔在帐篷里走了一圈,用手拍了拍吊灯,又拍了拍墙上的假鹿头,还有边上一堆炉子烤盘小锅小水壶啥的,然后拉开冰柜看了眼里面的吃的。
“好家伙,食材挺多啊。”
李迭尔走了一圈回来,在许之瑶旁边坐下,葛优瘫着,双腿抬起来放到另外一张椅子上,很悠闲地坐了起来。
许之瑶听见她打开了欢乐斗地主。
许之瑶瞥了瞥对面沙发上的两个人,这个位置不远不近的,刚刚好。
不刻意、也没有那么尴尬。
小黄在一张桌子上磨咖啡豆,赵拓在壁炉上煮的一壶水开了,蹭蹭蹭往外蹿着热气。
“差不多了铎铎,”赵拓说,“磨太细一会儿喝着发苦。”
小黄就把磨好的咖啡粉递给赵拓,赵拓拿过来一个摩卡壶,在底层装了开水之后,往上面放压好的咖啡粉,接着把摩卡壶放到了壁炉上加热。
充满油脂的咖啡液很快冒出来,帐篷里弥漫开来一股咖啡香。
赵拓和小黄开始给大家分咖啡,分给许之瑶的时候说:“我这就是普通的豆子啊,跟天朗的没法比,将就喝一下。”
许之瑶笑笑接过来:“不将就。不用自己冲就有得喝的咖啡就是好咖啡。”
李迭尔嚎了一声:“有没有牛奶啊,这个东西单喝真的很难喝。”
赵拓站着,抬起眉毛瞟了李迭尔一眼。
“白糖倒是有,给你加点?”
“算了,加糖也没好喝到哪去。”李迭尔说着,把那杯咖啡放到了旁边。
赵拓伸出手,两根手指并起来往回勾了两下:“你不喝给我喝吧,别浪费。”
李迭尔说:“可是我喝过一口。”
“我不嫌弃你。”赵拓说。
李迭尔翻了个白眼,把自己那杯咖啡递回给了赵拓。
小黄去给谢逸洲和嘉欣分了咖啡,回来的时候坐在椅子上用两只手握着杯子慢慢啜着自己的喝,一脸认真又满足的样子。
许之瑶轻轻咬着杯子边缘,小口喝着。
咖啡的几丝热气在她眼前飘,她不经意地朝沙发那边看,谢逸洲手肘撑在膝上,弯腰喝着他的咖啡,冷不丁抬眼的时候,似乎也在往她这边看过来。
但是有几丝热气挡住了。
廖嘉欣把她的杯子递到谢逸洲面前,说了句什么。
谢逸洲接过她的那杯,帮她吹凉。
许之瑶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在意起那几丝热气起来,为什么偏偏遮住了她的视线,也遮住了他的。
赵拓端着咖啡走了过去,和谢逸洲聊起了什么。
咖啡的酸苦没入喉头,许之瑶的睫毛扫下来,心底开始自责了。
说好的再见呢许之瑶?
不要这么脆弱许之瑶。
不要伤害任何人,许之瑶。
李迭尔突然在旁边拉了拉她,对上她微微泛红的眼睛。
李迭尔顿了一下,但很迅速地就把手机屏幕迅速怼到许之瑶面前——
“瑶瑶你看,尤尼海登他们今天飞回去了。”李迭尔还是用很平常的语气跟她说话,“尤尼还特意给我录了个视频呢,帅不帅?”
许之瑶点开视频,是尤尼用自拍角度拍的。
他正坐在候机厅,脸上的墨镜被他拿到头顶,露出海蓝色的双眼,笑起来阳光又迷人。
尤尼用英文说:“嘿斯嘉丽,我马上要上飞机了。我会想念你的。”
“你下次可以来香港找我出来,我很喜欢和你一块。”
“但是请不要、不要并且不要,再让我签这么多名字了!我会因此记仇的!”
尤尼把镜头举高,还拍到了后面的海登。
“好啦,让我和我哥哥跟你一起说再见吧——”
海登和尤尼一块在视频里挥手,然后视频就结束了。
许之瑶的嘴角上扬,把手机还给李迭尔,说了句:“我还是觉得海登帅一点。”
说完,许之瑶的手机就在她腿上震了两下。
她拿起来看,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Yoyo,今天我回香港了,谢谢你在比赛里替我加油,尽管我这个老男人开赛车已经没什么好看的了哈哈。但我依然想要由衷地、幸福地感谢你。】
许之瑶会心一笑,这是海登的口吻。
许之瑶发过去:【现在你明白了,我依然爱你。】
海登:【是的,此刻我的眼泪像牛一样满脸都是。】
许之瑶笑:【你是想说泪流满面?】
海登:【我又用错成语了吗?我道歉。顺便说一下你的号码是阿Zoe给我的,这是我的号码,你可以存下来,我们一定要保持联系好吗?】
许之瑶看着短信里的某个字眼微微怔愣,嘴角还是笑了笑。
敲下回复:【当然,我们会保持联系。】
许之瑶的视线停留在和海登的短信界面,谢逸洲在对面跟赵拓说话,极有辨识度的低沉声线时不时就在空气里冒出来。
鬼使神差地,许之瑶又编辑了一条短信,发了出去。
【海登,为什么Zoe没有再开赛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