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之瑶:“……”
谢逸洲问了n多个臭屁的问题,许之瑶都被他问困了,眼睛缓慢地眨巴着。
但有一个问题总算没那么臭屁了。
谢逸洲问:“许之瑶……你觉得我们每个人都能掌控自己的人生吗?”
许之瑶认真地想了想,眼睛很缓慢地眨。
许之瑶说:“也许一开始不行吧。”
“但是慢慢让自己变得强大一点,每次都强大一点,就能逐步建立起自己的人生吧。”
“自己克服万难建立起来的事物……就会是坚不可摧、牢不可破的。”
谢逸洲没有再说话,许之瑶趴在他胸口渐渐睡着了。
许之瑶睡着了。
谢逸洲的手小心翼翼地放在她的背上,喉结轻轻往下沉。
许之瑶没听见。
谢逸洲对她说了一声:“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许之瑶愣在原地。
谢逸洲就坐在地上, 抬眼看着她,嘴角轻轻扬着,好像在脑海里数着歌曲的节拍一样, 把头点了一下、两下, 对她唱了起来——
“愿我会揸火箭带你到天空去, ”
清冷的楼道里突兀地响起了一句粤语歌。
谢逸洲在唱歌的时候声音和平时不太一样, 尾音会带起来一阵温沉又好听的磁流,就像那种老式CD机里面慢慢传出来的声音。
“在太空中两人住。”
谢逸洲又唱了一句, 碎发掩着一对泛红的眼睛,望着许之瑶在笑。
“活到一千岁……”
不知道为什么谢逸洲恍然停了停, 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卡住, 很难过地蹙紧了一下眉头,嘴角似笑非笑、极快地向下弯了一下, 深吸一口气到胸腔里,喉结咽了又咽。
谢逸洲的嘴角又扬了起来。
但谢逸洲的表情很难过。
他张了张嘴, 淡粉的眼皮垂下去, 喉结轻滚着, 纤长的睫毛把一双很难过的眼睛藏了起来。
谢逸洲一字一句地唱着——
“活到一千岁都一般心醉, ”
“有你在身边多乐趣。”
“共你双双对好得尺好得意, ”
“地暗天昏当闲事。”
“就算翻风雨只需睇到你, ”
“似见阳光千万里。”
谢逸洲把头往后靠在墙壁上,高挺的鼻梁被楼道的灯光照得很亮, 他的眼眸渐渐抬起来,盯着空气里的某一处, 似乎想起了什么美好的片段,又不太难过了,眼底噙着淡淡的笑意, 一片微光在里面浅浅地浮动。
“有了你开心D乜部都称心满意,”
“咸鱼白菜也好好味。”
“我与你永共聚分分钟需要你,”
“你似是阳光空气。”
谢逸洲转过眼睛来看许之瑶,眼底的微光一闪而过,再唱出来的词却很滞涩了。
“扮靓D、皆因你……癫癫地皆、因你。”
“为你、甘心做、傻事。”
“呵呵呵……”谢逸洲似乎想到很好笑的事情,耸了耸肩膀,一下笑出声,“扮下猩猩叫、睇到乜都笑……有你在身边多乐趣。”
谢逸洲的眼睛却在流泪:“有你在身边……多乐趣。”
许之瑶已经蹲了下来,没有擦自己的眼泪,而是先伸手擦掉了谢逸洲的。
“谢逸洲,你别哭。”许之瑶说。
许之瑶的手指触碰着谢逸洲的脸,谢逸洲的脸颊是滚烫的。
眼泪也是滚烫的。
谢逸洲用那样的眼神看着她。
许之瑶的心好像活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那样疼。她不让谢逸洲哭,但自己的眼泪却滴滴答答地掉个不停。
寂静的楼道里回响着两个人静悄悄的哭声。
许之瑶瞧着面前的谢逸洲,想起了那个雨夜替她摁下电梯喊她进来的臭拽脸少爷,那个在大帽山急匆匆找到她却被她认成野猪的黑影,那张在札幌的雪地里嚣张又恣意的笑脸,那个她好心替他撑伞却不说谢谢的人,那个答应了她带她见Paul却让她在赛车场等了一整天的人,那个在星夜下给她递过来两个菠萝包的人……
那个会叫她“许之瑶大王”的人,那个傻到把手心当做耳机一边唱歌一边跟她告白的人……那个会抱着她问“许之瑶,你觉得我们每个人都能掌控自己的人生吗”的人。
那个欺负她却又能敏锐地捕捉到她所有小情绪的人。
许之瑶一直觉得,她可以通过努力、不断地努力建立起自己的人生,但是谢逸洲却不在她努力就可以够到的范畴里面。她希望自己有更加坚固美好的人生,同时也希望谢逸洲拥有他的。
起码不用被她连累的,可以肆无忌惮、没有顾虑地去努力、去追寻的人生。
许之瑶一直感到抱歉,她离开香港的时候,没有等谢逸洲从巴林回来,她什么都没有跟他说,给他发一条短信也好,跟他说一句再见也好,但许之瑶都没有。许之瑶连这一丁点勇气都没有。
许之瑶很害怕,害怕她只要见到谢逸洲,害怕只要听见他的一点点消息,她下定的决心就会因此改变……
楼道里的哭声小了,两个人的呼吸安安静静,窗外的风声吹着慢慢的雪。
谢逸洲没有再唱这首歌,他把半边脸颊轻轻贴进她的手心里,眷恋地轻蹭着,闭了闭眼。
许之瑶的眼睛和嘴巴都哭红了。
“谢逸洲,你知道吗,我不爱吃草莓,一点都不爱,”许之瑶吸了吸鼻子,声音沙哑,“我对草莓一般般……我对你,也一般般。”
谢逸洲在许之瑶的手心里顿了一下,慢慢抬眼。
许之瑶扬起嘴角,笑了:“非常一般般。”
谢逸洲把头也抬起来。
许之瑶的眼睛垂下去,另一只手抱着自己两条腿的膝盖,一边的短发挽在后面露出了泛红的耳朵。
许之瑶的脸是小巧的一个椭圆形,睫毛不是很长,但是瞳仁的部分漆黑深邃,当她用这种乌亮又倔强的眼睛看人的时候,就会有那股认真的学生气。
此刻这样的眸子低着,睫毛也被泪水濡湿了。
“谢逸洲……”
“对不起呀谢逸洲……”
许之瑶的喉头轻哽着。
“那个时候我应该等你从巴林回来,应该好好地跟你说再见的。”许之瑶心酸地说,“对不起啊……就这样一声不吭地走掉了。”
谢逸洲眼里重新泛起了微光,那微光狠烈颤动。
“跟我回去许之瑶……”谢逸洲压抑着自己的喘息,声音那么艰涩、又卑求的,“不要对不起……跟我回去好不好?”
许之瑶的视线模糊晃荡,抬起眼的时候又有几颗眼泪掉了出来。
许之瑶看了看谢逸洲,把自己的手拿下来。
许之瑶的脸微微笑了。
“谢逸洲,我不跟你回去了……我们不会回去了。”许之瑶说,“我有我的人生,你有你的人生,我们的人生是不一样的。”
“我要跟你说再见的……谢逸洲。”许之瑶又说。
谢逸洲眼里的微光很灰败地沉了下去,一直沉了下去,再次从胸腔吐出来的气息还是控制不住地颤抖。
唇角明明紧抿着不动,却一阵又一阵痛苦地弯曲、扯平,再次皱弯。
“谢逸洲,不要哭好吗?”许之瑶又说。
许之瑶又把手伸过去,擦了擦谢逸洲掉下来的眼泪。
“记得你之前问过我的吗?”许之瑶说,“你问我是不是我们每个人都能掌控自己的人生。我说只要每次都强大一点点,每次都克服一点点的困难,我们可以建立起来牢不可破的东西,包括心灵、包括精神,包括如何去应对人群和世界的方法……也包括一段三万天的人生。”
许之瑶笑着掉泪:“你知道吗?我想告诉你,我现在已经建立起来了这样的生活,我现在可以掌控我自己的人生了。”
许之瑶又说:“谢逸洲,你给我的爱情很美好,但我拥有更多的了。”
那双异常灰败的眼睛看了许之瑶一眼,转了回去,把脸深深地埋在胸前。
“我们都要、都要继续向前走了,不是吗?”许之瑶最后这样说。
风声在窗外紧密地吹着,几片雪花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打着一阵旋,然后才慢慢落下来,掉进雪地里,看起来似乎和别的雪花没有区别。
许之瑶陪谢逸洲在楼道里呆了很久。
谢逸洲埋头眯着眼睛,睫毛湿漉漉的,脸上的酡红一点都没有褪去。
“肚子。”谢逸洲突然说了一句。
许之瑶没有听清:“什么……谢逸洲?”
“肚子……”谢逸洲的眼睛抬起来,通红又执着地说,“肚子。”
许之瑶看了看他的脸色,问:“你肚子疼吗?是不是喝太多酒了?”
谢逸洲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肚子,还是说:“肚子。”
许之瑶看向他的肚子,黑色羽绒服拉紧了拉链,向外鼓了起来。
许之瑶在想是不是谢逸洲刚刚一直坐在楼道里,冷到了所以肚子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