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之瑶抬了抬眼,视线猝不及防地就和来开门的谢逸洲撞上。
许之瑶马上说:“廖小姐好了吗?”
谢逸洲微仰着下巴,不甚在意的目光扫过许之瑶,声音带着点刚起床之后的,慵懒惺忪的鼻音:“差不多了。”
门敞开着,谢逸洲走了回去,坐在沙发,长腿大喇喇伸着,双手插在长款黑色羽绒服口袋,垂眼盯着面前的空气,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冷淡还是困倦。
这个房间比许之瑶在的房间要大,客厅和卧室是分开的,许之瑶站在门口,只能看见客厅,看不见卧室。
过了会儿,廖嘉欣从卧室出来,先对着门口的许之瑶说:“不好意思许小姐,我马上就好!马上就好!”
然后拿着手里的两顶帽子走到谢逸洲面前:“阿zoe快帮我睇下,边只好睇滴?”
谢逸洲掀了掀眼皮,像是随口一说:“左手嗰只。”
廖嘉欣把左手那顶浅色的毛线帽戴到头上,样子却有些怪。
谢逸洲起了身,站到她面前,伸手去捧她的脸:“别动,戴反了。”
嗓音顷刻间柔和,耐心得像哄小朋友。
许之瑶的目光直直地转开,脸色和嘴唇都有些苍白。
“廖小姐我先过去了,你们好了就快过来吧。”
许之瑶没再看他们,转身走了。
许之瑶总算在大堂看到了李迭尔,她手里拿着一袋子吃的,穿橘色羽绒服,站在一米九的赵拓旁边像只依人的小橘鸟。
许之瑶过去,跟赵拓说廖嘉欣和谢逸洲应该马上就出来了。
过了两三分钟,他们总算过来,廖嘉欣挽着谢逸洲的手臂,样子很亲昵,头上戴得却不是刚刚那顶帽子。
赵拓对谢逸洲说:“谢老板,路上积雪多,我估计你的车不好开。”
谢逸洲也考虑到了,问:“能坐你们的车吗?”
赵拓指了指许之瑶这边:“有辆suv,上了防滑链,一会儿跟着他们上车吧。”
李迭尔悄悄问赵拓:“赵拓,他开的什么车啊?”
赵拓朝门外的一个方向撇了撇下巴:“喏。”
李迭尔往外看见路灯下的那辆车,眼睛和嘴巴一下张得老大,扯过许之瑶:“我靠……那辆兰博基尼是谢逸洲的车!你敢信?”
许之瑶没出声。
度假村没有别的游客,昨天她看见谢逸洲,就知道门口这辆车只会是他的。
廖嘉欣离许之瑶近,眨着眼睛问她:“许小姐,我的帽子好看吗?”
许之瑶看了看她头上那顶黑色的帽子,微笑:“嗯,好看。”
廖嘉欣笑起来,小声在许之瑶耳边说:“阿zoe本来让我戴另外一只,但我特意选了跟阿zoe一个颜色的帽子,这样拍照也比较衬。”
许之瑶的视线越过她,才去看谢逸洲。
谢逸洲戴了顶黑色的针织帽,盖住了头发,几乎压到眼睛上面,鼻梁高挺又干净,是五官里最显眼的地方,不笑的时候唇角敛着,像一笔楷书的末尾,平直利落地滑出一道浅痕。
谢逸洲,好像比以前瘦了点。
许之瑶收回视线,廖嘉欣瞄了一眼谢逸洲之后,嘴角带笑,轻轻晃动身体,苹果肌也红扑扑的。
她觉得廖嘉欣像恋爱中的小女生。
一行人上了车。
赵拓还是一个人开车在前面,许之瑶这辆车里多了个廖嘉欣和谢逸洲。
他们坐到最后一排去了。
7点多的时间,还没有完全日出,大路苍茫,天空像一块玻璃罩子,灰蓝蓝罩下来,汽车打着灯往前开,一切都很寂静的样子。
李迭尔打开袋子给许之瑶分早餐。
回头问了廖嘉欣一句:“姐妹你们没吃早饭吧,给你们分点?”
廖嘉欣惊喜地问:“可以吗?”
李迭尔回:“这有啥可以不可以的,等着。”
李迭尔给廖嘉欣递了两份包子和鸡蛋,然后给许之瑶递了一袋吃的。
许之瑶没来得及看,又被李迭尔拿走。
李迭尔说:“给错了,这个是我吃的,你爱吃菠萝包,给你吃这个。”
李迭尔把大纸袋子递给来,许之瑶看见最底下剩了一只金黄的菠萝包,还有点余热。
许之瑶其实是饿的,为了赶时间才想着不吃了。
这会儿闻见菠萝包的香味,心头顿时有一种莫名的小情绪。
感激食物的同时,又感激李迭尔。
廖嘉欣突然在许之瑶背后轻轻拍了拍。
“许小姐,能不能分我半个菠萝包呀?我用这个跟你换。”
许之瑶扭过头,廖嘉欣挤在一边的缝隙里对她低声说话,谢逸洲抱着手坐在旁边,眼睛是闭着的。
廖嘉欣眼睛弯弯,拿着手里的包子鸡蛋跟许之瑶解释:“阿zoe也喜欢吃菠萝包,他不吃这个。”
许之瑶把袋子里的菠萝包一分为二,自己拿了一半在手上吃,另一半放在袋子里给廖嘉欣。
廖嘉欣说了句谢谢,把包子和鸡蛋给了许之瑶。
许之瑶默默剥鸡蛋壳,听见廖嘉欣把装着菠萝包的纸袋子拿给了谢逸洲。
谢逸洲拒绝得简短干脆:“不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章
吃完早餐,车厢里有一阵安静。
许之瑶把吃完的垃圾收起来,扭头望着窗外。
她的鼻子秀气挺俏,脸颊窄窄薄薄的一片,皮肤白皙细腻,戴着一顶白色的毛线帽,短发从底下露出来,围在她脸颊两边。
许之瑶坐在窗边,有一股学生气。
廖嘉欣突然问起李迭尔是哪里人。
李迭尔说:“你猜。”
廖嘉欣摸了摸下巴,不太确定地说:“我感觉你像北方人。”
李迭尔说:“你这不废话嘛,这个地方工作的十有八九都是北方人,你猜我北方哪儿的?”
廖嘉欣继续猜,嘴里还模仿着李迭尔的语气:“哪儿的……”
廖嘉欣又很认真地说:“那你应该是东北人吧!因为你总是说啥的、啥的。”
李迭尔笑了两声:“算你猜对了吧。”
“我籍贯是东北的,但我爸妈早年过来这里工作,就一直住在本地了,所以……准确点说,我是本地人。”
“想不到吧?”
廖嘉欣一脸恍然大悟:“哦……原来你是本地人。”
李迭尔又问廖嘉欣:“你怎么不问她是哪里人?”
眼神朝许之瑶看了看。
廖嘉欣扬起笑容:“赵大哥和我们说过了,说许小姐是南方人,会讲粤语,有什么沟通不清楚的地方可以找许小姐。”
李迭尔因为廖嘉欣的一句老土的“赵大哥”,扑哧笑出声。
许之瑶转过头来看她。
李迭尔对廖嘉欣说:“那你再猜猜,瑶瑶是南方哪儿的。”
廖嘉欣的声音又低下去,喃喃:“南方会讲粤语的地方很多耶……”
许之瑶微微侧过头,提醒她:“廖小姐,你可以往大的地方猜。”
廖嘉欣马上猜到:“哦我知道了!你是……”
“广州人。”
谢逸洲的沙哑声线冒出来。
谁都没想到谢逸洲会突然参与这个话题,空气一下陷入片刻诡异的宁静。
许之瑶脸上划过异样,手指攥紧了羽绒服的袖子,马上回答:“谢先生猜得很对,我的确是广州人。”
廖嘉欣有点不满意地对谢逸洲说:“阿zoe你怎么可以抢答呢?明明是我先想到的。”
谢逸洲瞟着窗外,语气不太在意:“没人规定不可以抢答吧。”
开了二十分钟,他们总算到了雾凇长廊。
赵拓把车停在了地势相对高的位置,可以直接从长廊的中段,俯看到湖泊和两边的树林。
许之瑶下了车,吸进一口冰冷的空气,又呼出来,感觉胸腔里透心得凉。
她看清了眼前的景色,一瞬间失神。
日出缓和的光线扫过来,湖泊和树林在眼前渐渐明朗。湖面上的雾气缭绕着,堆积在树梢的积雪染上了一层梦幻的粉色,枝桠上凝结的冰晶随风摇晃,折射出斑斓的光芒。
这样的景象,随着长廊延伸出去,连成了一大片银光闪闪的林海雾凇。
小黄小张在停车的地方支了顶简单的帐篷,放了桌椅。
赵拓和李迭尔每人扛了一台摄影机,跟随着许之瑶和廖嘉欣拍摄。
赵拓主要拍中远景,李迭尔拍人物近景。
许之瑶帮廖嘉欣戴好收音麦克风,再给自己戴上,在画面中间给李迭尔比了个OK,李迭尔就开始录制了。
“观众朋友们好,这里是《行至阿岚》特别节目,我是主持人许之瑶,站在我身边这位是来自香港的特别嘉宾,也是我们本次旅程共同的’搭子‘……”
神奇的是,一旦开始工作,许之瑶脸上那股认真懵懂的学生气就会变成一种专注而从容的状态,人的思维和思绪都不自觉地跟上她的话语、她变化的神情,没有负担地去理解和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