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声音清脆悦耳。
墨无相的睫羽在月白布下轻颤。
心头感到燥热的同时,墨无相想到,是他太过弱小,所以裴姑娘不得不妥协。
少年低哑说:“但是,这样一来,证据不足,其他修士恐怕难以相信。”他是魔,本就难以让人信服。
蓬莱岛上的修士们恐怕会以为他诱骗裴姑娘才让她进入了云梦泽。
“我早有准备。”裴枕月得意说。
紧接着,少女指尖翻动,拿出了一个留影灵石。
“在我们遇到她的时候,我就开始用留影石记录了。”
“不仅如此,这留影石录下的内容,已经实时转播到了其他留影石身上,我在离开裴家的时候让灵兽去给各大世家发放了留影石,想来现在外面的人已经知道真相了。”
“对了,有关她说你是魔种的那段,我掐掉了,放心,不会对你造成影响的。”
墨无相站在原地,有些怔然,他本能地用微弱的灵力感知着她的模样。
感知缓缓描摹过她的眉眼。
她对他露出笑容。
没有因为那魔提及魔种对他产生丝毫芥蒂。
裴姑娘不在乎么?
不。
她是相信他。
她心性纯洁,认为那魔的话是为了挑拨离间,对他充满信任。
“我无以为报。”墨无相喉咙哽动,喃喃说,微微垂首,漆色碎发扫过白皙肌肤。
留影石发挥作用,解决了心头大患的裴枕月正准备带着墨无相离开,忽然发现地面上多了一些法器,准确地说是魔用的魔器。
【方才的幽屠魔身上的。】
“幽屠魔?”
【她的尊号,她是当今魔域的护法之一。】
“所以你原本就认识她?”
他纠正:【被我杀死的魔。】
【她的这些法器没什么精妙的,不过,给墨无相用,也不错了。】
自己喊自己的名字实在是有些奇怪,为什么不能坦诚地认为就是一个人。
脑海里的墨无相似乎冷哼了一声。
【让他拿走,他现在太弱了。】
“对了,这些法器似乎都不是凡物,我想,你以后可以使用它们。”裴枕月对墨无相说。
墨无相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既然是裴姑娘所说,他都照做。
墨无相弯腰捡起地上的法器。
里面都带着魔气,是魔器。
墨无相微顿,裴姑娘应该不会不知道这是魔器。
她是嫌他太弱了吗?
墨无相捏着法器的手指攥紧,指节泛起白色。
他不会责怪裴姑娘。
是他不够好。
与此同时,裴枕月在心里问前世的墨无相这些魔器的用途。
【他手里拿的是血海冥珠,可以破阵,方才幽屠魔就是打算用这东西破阵的。】
【哦,那个啊,那个是腐灵毒囊,催动后,可以直接营造一个毒阵,元婴期以下无法存活。】
“......”
听上去明明都是宝贝啊!裴枕月觉得是前世墨无相的眼光太高,才认为这些东西不怎么样,她都听得心痒痒了,这幽屠魔轻敌,才没有用太多法器,要不然战况恐怕还要再胶着一阵。
不过,怎么做才能让墨无相知道这些法器的用途是什么呢。
裴枕月没办法直接把魔头墨无相告诉她的信息传递给年少的墨无相,因为她这个修士不管怎么样,都是不可能知道幽屠魔持有的这些魔器的用法的。
【他用魔气催动的时候,自然而然就知道了。】
“用魔气?”
【对。】
“你不介意自己使用魔气么?”裴枕月说。
她本以为,他会让她用锁魔印遏制少年墨无相的魔气,是想要让墨无相不走上魔修这条道路的。
【不用魔气,太弱了。】
【毕竟也不能一直依赖你。】
裴枕月睫羽动了下,立刻诚恳说:“依赖也没关系,我又不会丢下你。”
如果她抛弃墨无相,那她肯定会成为被打脸的炮灰。
再说了,裴枕月的确做不出来那种背信弃义的事。
【没想到你对我这么好啊。】他懒散说,带着玩味。
【既然如此,那丢掉那些魔器呗。】
“等等。”裴枕月思索了下,说,“还是不丢掉这些魔器吧。”
【为什么?】
“多留一点保命的方法又不是什么坏事嘛。”
整理好幽屠魔的法器后,裴枕月和墨无相开始寻找云梦泽的出口。
时不时有魔兽出现袭击,墨无相总是挡在裴枕月面前。
他的灵力随着时间流逝而消耗,裴枕月习惯性地为他输入灵力,就这么来来回回了几次后,裴枕月发现墨无相的状态好像更差了。
少女担心地蹙起眉,她垂眼看着身边的墨无相。
她的指尖还搭在他的胸膛,刚为他输入了一波灵力。
本该在拥有灵力后状态好起来的墨无相,脸色却更加苍白了,他的呼吸有些急促,颧骨带着病态的绯,脸上的汗水滑落,打湿他的面庞。
裴枕月抿了下唇,心想,是还不够么?
她正要继续为墨无相输入灵力,脑海里的墨无相出声:【不用给他输灵力了。】
“这是怎么回事?”裴枕月皱眉,充满关心。
【他现在这样,不是因为没有灵力,而是因为魔念在影响他的身体。】
“不是已经挡住幻觉了么?为什么还有魔念?”裴枕月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手指搭在少年的衣衫上,桃花眸倒映他的面容,她神情怔愣。
【那只是一时缓解。】
【治标不治本。】
【魔本身就是由魔气构成的存在,魔念流淌在魔的身体每一处。】
【魔要拥有理智,就要发泄欲望,削弱魔念带来的渴望的影响。】
裴枕月指尖蜷了下,“那要怎么做?”
【魔向来嗜血痴迷杀戮。】他淡淡提醒。
魔念催动着魔去杀戮,以此获得理智,但杀的人越多,魔越强,魔性越浓烈,理性就越薄弱。
“不行。”裴枕月咬咬牙说。
如果墨无相去肆意杀人,那这一切不都白费了么?
何况,少年为了表示无害甚至当众宣称他是她的魔仆。
他一定不想让自己变成杀人如麻的存在。
【魔控制不住自己的欲望。】他幽幽说。
“可是你重生,不是想要阻止自己么?”裴枕月垂眸。
“我不想让你眼睁睁看着自己再次成为被众人厌恶憎恨的存在。”
他笑了下,意味不明。
过了一会儿,他说:【实际上,还有其他办法可以缓解魔念。】
前世的他,倒没有在入魔不久就被魔念折磨得这么严重。
现在么,日思夜想的执念就在眼前,欲望被无限催动。
“什么办法?”裴枕月忧心忡忡。
【唔,被魔念折磨的时候,魔会有不同的反应,不同的反应代表不同的欲望。】
“你看上去不是想要杀人的样子。”裴枕月眼底一亮。
【是啊。】
【他的反应是什么?】
【大小姐,你仔细看看。】
裴枕月拧眉,注视着墨无相。
她的视线扫在墨无相的身上,在墨无相的感知中,极其强烈,犹如黏在他身上了。
裴枕月的手猛地被墨无相抓住。
他手背青筋跳动,指腹滚烫。
“墨无相,你在想什么?”裴枕月赶紧问。
少年喉咙干涩,下意识喃喃回复:“我在想......”
裴枕月聚精会神,这时,墨无相突然松开她,似乎意识到了这是不该说的,他皱了皱眉,再次启唇,忍耐地沙哑说:“不知为何,我体内的魔气在翻涌,锁魔印暂时无用了。”
锁魔印带来的疼痛,流窜在身体中。
随着魔念的翻涌,而变得更加剧烈。
“我知道,你别乱动。”裴枕月按住墨无相要站起来的身体。
“我会忍耐的......”他温顺说,声音嘶哑,反而安慰裴枕月,“想来是魔的躯体不稳定,但裴姑娘已经为我输入了灵力,所以应当能够压制。”
少年被折磨般的沙哑声音断断续续响在裴枕月耳边。
她忧心忡忡,更是仔细地看墨无相,想知道到底是什么魔念在折磨他。
她看得仔细。
这一次,忽然注意到了不同的地方。
裴枕月微微睁大眼睛。
【看到了?】脑海里墨无相的声音印证了裴枕月犹豫的猜测,【未婚妻在眼前,这小子,有色欲。】
【这样,你还要帮他么?】他语调疏懒,燎若观火。
少年的一只手抵在膝盖上,紧紧攥着衣袍下摆,指缝间泛起褶皱。
他若有似无地撩着衣摆,艰难地在遮挡着。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