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枕月微微皱眉。
这里萦绕着一股死气，还弥漫着浓烈的苦涩药味。
“夫人。”侍从唤里面的人。
在珠帘下，一个面容美丽的女人穿着雍容的长裙，身体枯瘦，但她的脸庞透着一种异样的血色，无端有些妖异。
“退下吧。”女人对侍从们说。
接着，只有墨无相一个人留下来。
夫人？等等，这是墨无相的母亲？
【对。】
女人撩开珠帘，上下打量墨无相，裴枕月本以为她接下来会关心自己的孩子，却听到她问：“无相，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我没有撑住，母亲，我昏了过去，侍从们发现后把我带出来了。”墨无相垂首，不紧不慢说。
心魔试炼会将最能引起他魔念的东西展示出来。
他只要不在意，就能够度过试炼。
听到墨无相的话，女人的脸色顿时变化，她咒骂道：“废物！”
“这都做不到！”
“这才不过一个月！”
“简直是没用的东西！根本比不上你的父亲！”
女人一下子气急，脸上的神情出现可怕的扭曲，她抄起身边的东西砸向墨无相，瓷瓶碎裂，扎破小少年的肌肤。
墨无相沉默不语。
裴枕月见此，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别发呆了，没事，继续跟着他走，不然，试炼跟着他所在的地方变化，慢一步可能就分开了。】
裴枕月跟上墨无相。
“你以前没跟我说过。”她在脑海里说。
【什么？】
“你在墨家，竟然是这样的。”
裴枕月还以为，墨无相定然也是众星捧月的。
【这根本不算什么。】他幽幽笑了。
紧接着，裴枕月就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说。
墨无相离开这位墨家夫人的院落后，侍从们出现，带他回到之前待的地方。
那竟然是一处与世隔绝的，满是漆黑的封闭密室。
墨无相进入密室后，门扉就被紧紧地锁上了，墨家的其他所有人都没有任何反应，似乎是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
“为什么要这么做？”裴枕月万分不解，眉头紧皱。
【这是墨家专门为我准备的。】
【让我在这里面修炼。】
【忘记说了，这个时候的我，并没有觉醒灵力。】
“什么？”裴枕月一愣。
【墨家为了逼我觉醒出灵力，所以将我关在密室中，让我静心修炼。】
“这简直是不可理喻。”裴枕月攥紧指尖。
所以，墨无相之前在密室中被关了一个月？
实在是撑不住了昏过去了，但是却没有得到任何安抚，很快又再度送入了密室中。
【对于墨家来说，已经对我很仁慈了。】
【毕竟，我作为修真世家的公子，却连灵根都没有觉醒......】他顿了下。
【等我觉醒了灵根，我就会从这里面出去。】
【在此之前，墨家将我关在这里面，也是一种看管。】
裴枕月愤愤不平，“这完全是虐待！”
【放心，我这不好好的？】他说。
墨无相后来肯定是觉醒灵根了，甚至还成为修士们眼中的天才。
但是，好好的？明明已经死了，只能以神识灵魂的状态活着，这算好好的吗？裴枕月心情复杂。
【我能听到你的想法。】他提醒。
“听到就听到。”裴枕月坦然说。
少女想了下，“这一次，既然你重生了，那肯定不会让你跟上一世一样死亡。”
他的气息深了下，如同在裴枕月的耳边响起。
少女肩膀有点发麻，她走到墨无相身边。
在密室中的墨无相坐了下来，进行枯燥的，日复一日的感知练习，尝试着唤醒体内的灵力。
试炼中的墨无相知道，要打破这一切，就要让灵根出现。
不然，他可能就会一直被密室的黑暗笼罩着，魔念四气。
但他并不知道，他在试炼中并不是孤单一人。
少女坐在他的旁边陪着他。
墨无相又修炼了一段时间。
裴枕月不知道过了多久。
她有时候会闭上眼睛睡过去。
在密室中看着墨无相，其实并不枯燥，因为脑海里的墨无相会跟她聊天，而且她实在是不想待在这里，就可以出去。
再加上修士修炼的话，可以忽视时间，裴枕月也顺便修炼了，现在她没有身体，所以是对自己魂魄专注力与感知进行了修炼。
突然，裴枕月感觉身边的小少年呼吸变得急促，脸上浮现痛苦的挣扎，紧接着，他晕了过去。
“怎么回事？”裴枕月担心。
【强行唤醒灵根，就会遭受痛苦。】
【撑不住了，这次过了三个月。】
当少年昏过去后，他身上有令牌发出光辉。
墨家的确是不会让他真的就这么死在这个密室中的，所以很快，有侍从出现，带墨无相离开。
这次，墨无相休息了几天，因为他去见母亲的时候，这次墨家夫人心情不错的样子，但不是因为他。
她高兴说：“你父亲来看我了。”
这些日子里，墨家家主的确会过来。
她很高兴，所以容许墨无相自由行动。
接下来，试炼中的墨无相其实是想继续回到密室中进行修炼，早些觉醒灵根，就能早些解决这个心魔。
不能让裴姑娘久等。
他已经告诉她，他明天会跟她见面。
虽然心魔试炼内的时间自然跟外界的时间流速不同，但也不能一直待在这里面。
在休息的这几日，墨无相没有做什么，不过是在房间内打坐修炼，感知灵力。
这些记忆，对当时的墨无相来讲，不可避免是孤独的。
但是，这一次，他的心底深处莫名有些安心感，像是有谁在陪着他一样。
他偶尔甚至感觉自己能够听到裴姑娘的声音。
墨无相抿紧唇线。
定然是错觉。
在休息的最后一日，墨无相没有待在房间内修炼。
他离开了房间。
裴枕月跟着他。
到了外面，墨家的其他人见了他，开始讨论起来。
墨家内除了墨无相这样的本家弟子，还有一些旁系弟子。
这个时候，没有觉醒灵根的墨无相显然不是他们尊崇的对象。
“这不是墨无相吗？”
“还有脸出来？”
“都这个时候还没觉醒灵根，他果然是那个吧......”
“嘘，家主不让外传。”
“魔种！”有的人则更直接，指着墨无相谩骂。“滚出墨家！”
裴枕月拳头都硬了。
【他们最后都死了。】脑海里的墨无相悠悠说。
裴枕月的心情一下子有点微妙。
魔头墨无相安慰人的方式实在是有点特殊。
裴枕月算是知道墨无相为什么喜欢一直待在屋子里独自修炼了。
到了府邸外面后，墨无相换了身打扮，看上去如蓬莱岛上任何普通的散修一样，其实他现在还算不上修士，但蓬莱岛上都是修士，所以倒没有人过多打量他。
“你要去干嘛？”裴枕月问。
【去见想见的人。】
接着，又补充：【试炼安排的，只是对记忆的复述。】
裴枕月有点好奇，墨无相在外面有朋友么？
却没想到，墨无相前往的地方是裴枕月熟悉的地方，正是她在蓬莱岛上用灵力进行赐福的地方。
少年融入围观者中，仰眸定定看着高处的少女。
裴枕月难得以旁观者的视角看到自己小时候的样子。
这个时候的裴枕月自然是娇生惯养的，身上的白色祭祀长裙对她来讲有些长了，动作有些稚嫩，不过很认真，但是称不上是一个脾气好的少主，眉眼间趾高气昂的傲气更明显了。
赐福结束，修士们和灵兽散去。
但墨无相没有离开，许是被蓬莱岛少主赐福过的地方太过纯澈，他待在原地迟迟没有离开。
地面上盛放着鲜花，墨无相远远地看着裴枕月。
做完祭祀的少女本应该离开，但是却偷偷溜了回来。
她坐在花丛中，开始摘花。
旁观的裴枕月听到脑海里的墨无相问：【你在做什么？】
裴枕月抬起手指挠了挠脸颊，“好像是想做个花环给府里的灵兽？”
【原来是这样。】他不紧不慢说。
不知道过了多少年，他终于知道了。
试炼里的墨无相如同过去一样，小心地待在远处看着那尊贵的蓬莱岛少主坐在花丛中，纯洁柔软的花瓣在微风中晃动，翩翩起舞的蝴蝶落在她的身边。
有灵兽出现，亲昵地拱了拱她的背，她被灵兽毛茸茸的身体弄得发痒，开始跟灵兽打闹，桃花眸溢满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