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人怎么说?”
七星取了最好的金疮药回来,刚好听到陆尘嚣回话:“对外藏得住的都说是告老还乡、安享余年,瞒不住的面上也都能寻到借口盖过去,议论之声寡淡。”
“他倒是想要一个好名声。”陆君越凉语绕桩,“就如了他的愿又能如何,七星,我那好师兄怕是不会将盘龙谷的密洞原封说与沉厌听,你让人往外透透风,让宫中刚好能听得丁点儿的风声就行。”
短暂思忖过后,他又有了主意。
“对了,护龙卫的人如今不是在私下寻人吗,你们俩近日多出去走动走动,最好让说书的讲一讲神秘人如何藏进奉京,又是如何重伤难抑下向外求援的。”
“你们在暗处帮着沉厌锁住京中消息,一只带字的苍蝇也不许飞出去。”
……
从白昼到黑夜,从黑夜到白昼,日日往复,陆君越从信件中几乎把奉京城上下重头摸索过一遍,将局势谙熟于心。
奉京城大大小小的府邸千百座,于陆君越心中算得上有名有姓的文臣武将不过屈指之数,沈巍为其一,陆尘嚣这个假爹为其二,其余的一个国师玄离,一个京畿白家,还有一个文臣二把手代家。
而这些,恰恰巧都是沉厌最想收拢的。
蒯、陈、刘、阮、李五家合缴的兵权甚至加起来都赶不上将军府的十分之一,毕竟沈家延绵数百年,代代名将,个顶个都是随君王于马背之上攻池略地的好手。虽抉择不同,但同出一脉,沈家将旧部集众,是真正可不靠天子也能立住的长枪。
京畿白家,兵权掌数不过三万余,重要的是近天子脚下,随时可谋动而出。经了近五年拼命地招兵买马,暗中培植起一派党羽,纵是乌合之众也有十万之数,怎么都算棘手。
文臣代家,数代清流,最克沉厌这种稀罕好名声的君王,若入囊中就是造势利器。
玄离嘛,他的“好师兄”,说是为民入世,实价难估。
沉厌想要的,他都会想办法毁掉。
陆君越在薄薄的册子上将京畿白家和文臣代家用朱笔划去,笔尖悬垂点在将军府上要落不落时,门外传来影一刻板之声:“主子,守门的小厮说有一妇人拿了玄铁令上门寻您。”
朱砂笔撤去。
陆君越的人影在清竹居中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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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槐回京,陆君越如愿与沈槐捆绑在一处。
廖小白再临将军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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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住!你个小偷!”青禾擅使飞镖,十指间的飞镖一个也没中,看着来人闲庭信步戏耍于她,气得扛着怒火继续输出,反正怎么都打不中也就意味着她可以随便乱打。
廖小白站在高处继续闪避那些慢速度的飞镖,唇角下压:“你才小偷,你全家都是小偷。”
他不过是个天天惦记着将小小姐带回去却接连两次吃了闭门羹的倒霉蛋而已,怎就成了小偷。也怪少主,说是带他去见故人,结果却喝得烂醉如泥,他不知那位故人身份也不放心待在府上,才来将军府寻能说上话的故人的,好歹就身份的事也能唠两句。
“有本事下来说话。”
“能耐上来说话。”
……
茶色一缕一缕攀升,雾色微微遮过沈槐清亮的桃花眼,她似全然不在意般只是随口一问:“你说你是浮屠山之人,有何凭证?”
“少主有阳毒,小小姐你身上有寒毒,这就是最好的凭证。”廖小白没喝过什么好茶,平时怕人于酒水之中下毒,今时倒是无惧,端起来就急急忙忙往嘴里送。这可是小小姐亲自递来的茶,少主都没喝过呢。
青禾在一旁给沈槐捏肩,口中不满:“这算哪门子凭证?”
沈槐不语,只靠在短椅之上偶尔抬眼望向仍在喝茶的廖小白。
“阳寒之毒是浮屠不外传的一种秘法,似是损命之行,对人体有伤,实则是延年益寿的好法子,只不过岁龄之上有些说法,男子二五,女子十六,阳寒相合,定能活过百年。还有……”廖小白将热茶囫囵吞咽下肚,说话都带着三分热气。
话至中途,青禾斥言:“我家小姐是矜贵的人,怎由得你这厮无的放矢、胡言乱语。小姐是将军府嫡出的长女,你如此言说,你家少主能不能活过百年暂且不论,倒是够砍你那颗圆溜溜的脑袋百次。”
“青禾,让他说。”沈槐人冷清着无多温和,又朝前推过一盏茶。
廖小白乐呵呵地端过,沸沸的热气让他没再急着往喉中送。
他先出言捧了沈槐,继续朝下接上话:“小小姐身中寒毒,定能辨我话中真假。小小姐身上的寒毒应是一季一发,每一次都如冰刨腹,疼痛难忍,天下医者都定断言活过及笄之岁就已是幸然,小小姐,我说的对不对?”
沈槐没接话,算是默认。
廖小白又说,“少主身上的阳毒与小小姐身上的寒毒有同有异。同的是都与名相实,阳毒是股炽热之气,不同的是此毒不灼人肌骨,只入脑游离,容易压迫人儿髓海、目本造成痴傻、目盲之状。”
“你家少主是个痴眇瞽聩之人?”
作者有话说:
努力给自己挣个馒头吃
其实一开始没打算给配角写戏的,但是不写的话觉得不完整,于是插叙进来,努力给每个角色留有记忆点
也不知道大家看着感觉怎么样
第48章 蠢的可以 是谁给他们
“话也不能那么说, 少主只是间歇性会犯病,绝大多数时候都格外聪慧。”廖小白极力为自家少主证清白。
沈槐却没太在意,身份一事她心中有底, 但来人是否是浮屠山之人仍旧两说,她抬着眸看过廖小白,示意青禾添茶:“你说我是浮屠山之人,是浮屠山的小小姐,那你可听我的?”
“自然是听的, 小小姐有什么想吩咐的尽管说来。”廖小白头点飞快, 又给自己灌了两杯茶。
沈槐不语, 心中暗暗算着药效发作的时间。时间一到, 廖小白一脑袋栽了下去,无比垂直, 敲在桌上,震得茶盏歪斜晃悠。她只看着, 眸色渐淡。
“将人带下去。”
不是,小小姐怎么玩阴的,他也没说不听啊。廖小白心中话还没转过一圈,人已失了知觉,在沈槐清冷的吩咐声中被青禾绑了个结结实实拖了下去。
将军府有两处暗牢, 一处用于审讯,一处用于禁闭,廖小白被关在其中禁闭一处。禁闭暗牢的环境与寻常屋舍差异不大,床垫不说柔软但厚实,日常也有专人取水送来,饭食也是一样,只是因着在建在地下, 只开了一个小窗透气,室内幽暗不明,显得压抑。
廖小白被关入禁闭室后,沈槐只多吩咐了些人严加看守,每隔两个时辰就强行灌一次被茶水稀释过的软筋散,没去看过。
倘若他说是真,那自当会有浮屠山的少主寻来,届时是敌是友自会论清。若是为假,她不过是处置了一个光天化日之下强闯将军府行窃的小偷罢,也无人可落半分口实,派他来的人也注定得不到消息。
春色遥遥,沈槐在府中守株待兔的同时也不忘将手伸向宫廷。
国公府为她一事不知付出了什么,时过四月初六也无人提及迎她入宫。但这并非什么好事,陆君越虽与她结盟却处处欺瞒藏私,疯女一事她顺藤摸瓜查到了根底,无论疯女还是母亲,都中了咏华孚的毒。
咏华孚那等奇毒,是前朝禁药,若说陆君越毫不知情,沈槐是不信的。何论慈安寺的戒嗔师傅圆寂的时间正就是陆君越离开花舫没几日的点,母亲的簪子是一双好物,陆君越第一次初有试探,应就是得了另一只,他定是摸索到了与她一致的信息。
百问坊于奉京藏拙,在被盯上后,也配合天子之意故意被拦截下几封有误导性的消息,顺势于国公府面前露一个难成大器的脸,误打误撞地让两方失了关注的戒心。
借力打力,狐假虎威,串出了新的信息线。
百问坊如今能去挖的、能去传的信息越来越多,也越来越深。
沈槐将昏迷时间的所有又重新梳理过。
“一月十二,慈安寺后山坍塌,青禾姑娘入京。”
“一月十七,国师玄离奉命送药至暖泉别庄,庄上未出纰漏。”
“一月二十六,盘龙谷被屠,放火烧山。”
“二月初一,陆世子离开安岩镇,有两人接应。”
“同月初三,陆世子与其一转向入慈安寺。”
“同日,戒嗔方丈圆寂,其养在院中的兰草三株尽数被人挖走。”
“二月初五,陆世子回京。李家上门。”
“二月初六,暖泉别庄与附近村庄受屠,青玉、青檀姑娘下落未知。同月十四,护龙卫暗中于破岭山寻路而下,于安岩镇外三里外受人截杀。”
……
经了陆君越的手,近几月里发生的琐事被百问坊一一查实核验,重新入了沈槐的眼。
沈槐从中判断,国公府的实际掌权者为陆君越,联想陆君越手中的断阳剑锁定对方前朝遗孤的身份,确认国公府站在如今天子的对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