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逢未晚_一一只猫【完结】(61)

  那些事,她不是不曾揣测,可与听闻他亲口道出,是天差地别的重量。

  她是疯了,才招惹上他,如今他更疯,竟要拖着她,一起坠入这万劫不复的局。

  心里糅乱作一团,沈槐是故意引陆君越承认他动了情,不过是想借着陆君越那点柔肠,与他周旋,尽量护得将军府安宁,借着他解毒。天子无心,大厦将倾,她只是想此桩事了,与父亲和弟弟一起归于山林,过些闲云野鹤的生活,再不来这尔虞我诈的庙堂求生。

  可不该这样的,陆君越要江山,便该稳住她,而非……

  “沈姑娘害怕了?”陆君越忽地笑起。

  真实而无半分温润伪装,亦无半分威逼利诱,只是最寻常的、一个活生生的人的笑,清浅、晃眼。

  沈槐第一次见,愣了神。

  风荡过,轻轻拨回沈槐的神思,她问了陆君越一个问题:“你会害我,害将军府吗?”

  “不会。”

  “当真?”

  陆君越的眸中闪动微光,微有叹息,他将脖颈和手中剑送上:“若怕我食言,姑娘此刻杀了我,我定无怨无悔。”

  “世子在恐吓我?”沈槐自是知道陆君越弦外之音,分明在说别想逃。虽也不知是如何能读懂的,但恍若就只是看着,她就能明悟他心里未能说出口的话。

  陆君越真的对沈槐卸下了防备,将一切都尽能让她看透。

  他摇头:“不,这是我的真心话。我凉薄疏离、手染鲜血、满心算计,可我愿将性命交与沈姑娘。”

  丢盔卸甲,任沈槐抉择,极致的坦诚下,沈槐若执刀相向,他便握住刀尖顺势抵向心脏,求她满意。这样的狠,狠到谁都不能后悔。沈槐若也松了心弦,那便再也逃不开,挣不脱。

  这哪里是博弈,分明是他摆开的,最堂而皇之的阳谋。

  沈槐心中增添了惶然与不安。

  明明是她算计他,怎就攻防易守了?

  沈槐不信这是顺其自然,可若说陆君越来时便算准了一切,她又觉太过荒唐。只想着是她,定是她哪一步错了,才会如此。

  “你登门之前,就已想好了?”

  茶色不再氤氲,偏厅里的冰鉴也沾染上时梅香气,飘来荡去,将两人之间崩而不断的弦无意拨弄得更紧了几分。

  陆君越靠躺在偌大的梨花木椅间,答得坦诚:“我素来善谋,唯独此事,不是。”

  “那是为何?”沈槐追问。

  “我前些日子里做了一个梦。”陆君越声音轻缓,似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梦里,我重走了一遍来时路,将军府,我也不想饶。总觉得这世间万物,都欠了我,这奉京城里的人,更是。我派人查了你与百问坊的牵扯,将军府是真的可怜,除了你撑着这叶独木舟,再无旁人可用。我想,既无用,便舍弃吧,一如当初登门退亲时,我觉你毫无助益便想将你丢下那般,我早已做了决定。”

  “若是从前登门,不过是做给沉厌看,坐实我对你的爱慕,也好恶心恶心那腌臜东西。”他抬眼,对上沈槐一双桃花眼,眸底是化不开的认真,“可今日不是,江山与美人,我始终觉得江山压美人一筹,可一见你,我便改了主意。”

  沈槐听出了结果,仍旧觉得荒唐,难忍一问:“所以,你犹豫江山与美人谁更重要?”

  “嗯,但并不犹豫。”陆君越应声,字字清晰,不闪不避,“美人重要。”

  你重要。

  荒唐……

  沈槐自问,她对陆君越绝无丝毫爱慕之心,甚至不说是爱慕,她不防备他都已是极好。可偏叫她与他是一类人,她轻而易举地就读懂,陆君越没有骗她。

  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迫切想要一个答案,一个可以供梳理的来龙去脉,沈槐抿过已经半温的茶:“你爱慕我什么?何时生出的心思?”

  “不知道、不清楚。”这是陆君越给出的第一句回答。

  他面色起上苦色,继续往下说去:“或许是我觉得这十余年的痛苦太过冗长,没有感受过任何的真心或是温暖吧。我退亲时,你的家人都护着你,你那弟弟将我套头揍了闷棍我却只能暂忍着。”

  “那一刻,我嫉妒。”

  “误打误撞,那块蒙面布让我们又有了交集,我开始好奇你。”

  “再后来,我于慈安寺撞破你的伪装,除去惊讶外不知不觉多了一些异样的情绪,在你同我说教之时。”

  “你精明、防备、睚眦必报,我触犯你分毫,你都要同我讨要回来,只多不少,一句话也不肯让。我又觉得我们很像,是两个走在不同方向上却骨子里一模一样的一类人。”

  作者有话说:

  我将做个冷漠的女人,绝不再对任何猪肘子动心,馋

  第55章 我在意你 好,我答应

  “我总在衡量你的价值, 有用,无用,借以衡量将军府这颗子应当搁于我棋盘的哪一处。而有一日, 我清晰地知道你没了用处,我想舍弃你,舍弃将军府,却是做不到。我逼你寻我,也逼着自己去撬动任何一处可能属于你的底牌, 我想要你变得有用。”

  “我动了最后一颗曝筋丸时我不承认。”

  “我叫人停留在安岩镇上为你肃清来敌时我也不承认。”

  “我故意逼迫你上门寻我时我依旧不承认。”

  “无论周身的人如何说, 我都自觉我没有动情。可大梦一场, 我明明将一切棋局划定, 你什么都不用做,你依旧能动摇我的决心。”

  “就是在那一刻, 我不得不承认,我是在意你的。”陆君越瘫躺在椅子间, 这最后的一句话被说得格外慢,尾音沉在晴日的风里,带着几分卸力的颓然。

  在意与喜欢之间仍差着分量。

  沈槐咬上新词:“在意?”

  陆君越仰着头,认命闭上眼:“是的,我在意你。”

  “沈姑娘, 我贪心地想要你陪在我身边。”

  陆君越如此之言,是真的要拖她下水,沈槐眸色于晴日之下阴了两分,花容月貌都裹着一层霜气,满是疏离:“陆世子,你的过往我不感兴趣,我在意的始终只有将军府。”

  她向陆君越应允的一切都是因为将军府。

  此言算不得警告, 却是明晃晃的拒绝。

  对陆君越心意的拒绝。

  不入耳,不中听。陆君越站起身,玄色的锦服随着动作轻摆着俯身向沈槐,宽阔的身形将果香四散的时梅遮去一半:“礼熠。我是礼熠,不是什么陆君越。”

  他的声剔除了温润后剩下的便是天生的威御,骨血里带的威御,异常慑人。

  “陆世子可以被拒绝,礼熠不行。”他张扬地纠正。

  呼出的滚烫让沈槐有一瞬的不适,她避过灼热的气息,复而开口:“陆世子,我说了……”

  她又想推开他。

  陆君越朝前压近了身,连带着声也压下:“礼熠。”他的身子贴住沈槐,声音里带了不容置喙的执拗,再一次重复。

  沈槐捏紧了手中还没来得及送至唇瓣的那颗时梅,指腹陷进果肉,酸涩的汁水渗出来,连同眼神都跟着闪躲:“无论你是陆君越还是礼熠,我愿嫁你,但与情爱无关。”

  “我们不是一类人,我有我在乎的亲人,你孑然一身可盘算所有,所有人都可以是你的棋子,我不愿……”

  沈槐从没想过与眼前人共沉沦。

  陆君越的满心算计,身不由己,都与她无干。

  她坦坦荡荡,半点不藏。

  拒绝的话撞进耳里,陆君越看着开合的唇瓣喋喋不休,他倾身而下,将那些沈槐还未说出口的话完完全全封回。

  唇齿猝然相抵,辗转厮磨,蛮横得直到舌尖被咬出疼痛,蔓开甜腻的血气他也不愿松口。

  陆君越左手钳在黄花梨木椅的扶条间,指节绷得足紧,宽肩将怔愣住的沈槐完完全全笼在阴影里。

  疯子!

  腥味在齿间泛过,呼吸乱作一团,胸膛剧烈起伏,沈槐几乎用了全身的劲才将眼前正在发疯的人推开。

  换回被截取一空的气息,凉风吹进肺里带着时梅的涩香,却压不下舌间的腥甜与心口这一瞬的荒芜。

  沈槐抬眼,两人之间已经有了距离。

  陆君越站在三步之外,玄色的衣摆扫过地面,垂在身侧的手骨节凸起,他眼底的偏执半分未消,反倒因沈槐的抗拒燃得更盛,粗重的呼吸落在空气里,带着未平的欲念与慌乱,全然没了往日的从容算计。

  偏执的占有写在眼底,狭长地将人框住,他同她一样呼吸糅乱着,却片刻不曾离。

  他的视线停留在沈槐的唇瓣上,由下而上,他欣赏她的慌乱。

  沈槐后背抵上黄花梨木椅,指尖死死攥着椅面的雕花。

  真是个疯子。

  她用眼神将人骂过,眼前人却又上前,一步,再一步,直到两人鼻尖相抵,滚烫的呼吸再度缠绕在一起。

  “沈姑娘,你要反悔吗?”他以额头抵着她,语气近乎卑弱,似给了她选择的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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