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逢未晚_一一只猫【完结】(71)

  知道今日店里会不安宁,从前也不是没有过,作为京郊的驿馆,凡是夜间行此的,因着城中宵禁不得入,都总要在他这小店停上一停,歇上一歇的。有胆大的劫匪流窜作案,就盯着这夜里的贵人下手,也有互看不顺眼,故意找茬斗事发泄的……今日埋伏东家李,明日坑害西家林,属实是屡见不鲜。

  驿馆背靠皇城,掌柜的收了银钱,纯只当看不见,能在此地立稳脚跟经商,他们的东家本也是不弱的。

  但今日……这当真是让人怕急了。

  隅中来的铁甲银卫,他只猜想过是来暗伏于谁,但万没想到会是国师大人,今日已入三更,也就见了这一拨客。若他们的目标真是国师,那可是要出大事的。国师大人那是何许人物,陛下眼前的红人,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倘在这驿馆出了事,莫说是他,就是东家来了,怕也是兜不住的。

  掌柜眼瞅瞅侍卫长,又瞅瞅三楼高处,不经意时还顺带瞄了一眼二楼中亮处,最终还是归于沉默,只看着侍卫长走远。

  展尉将窗户全然推开,“吱呀”声虽小,但在空荡荡的夜里却尤为明显。

  “吱呀”声过后,三楼绷紧的弓弦松了一张,有人从三楼屋内的窗沿翻身进二楼,入了展尉所在的包厢。来的铁甲银卫明显是认识展尉的,他单膝跪地,以右手护在心脏位置,恭敬出声:“展大人。”

  展尉淡淡颔首。

  他今日晚来一步,故意行往三楼,闹出那一番动静,好让铁甲银卫知道他在此,他们听见推窗之声,自然会下来寻他。

  明净酒酒香四溢,展尉在靠背椅上坐下,给自己斟了一杯:“起来吧。”

  铁甲银卫起了身。

  “展大人,我们现在应该如何做?”

  展尉并未答他所问,反问:“为何不按计划放箭?”

  “先前放出的消息,确实是引了国师府的人来,计划之中,我们见了国师府的人应满弓射箭。但这人都布防在三楼高处,可攻点就一处小门,只随行国师的护龙卫侍卫长一人入内,我们实是怕打草惊蛇,出于谨慎,所以才未动手。”铁甲银卫给出解释。

  展尉不置可否,回答了第一个问题:“他们既心存试探,不愿意入住这驿馆,没了暗中放箭的机会,等掌柜的将水送过去,你们也跟着去去挑一挑那些马车,尽量将动静闹得大些,无妨露不露面。”

  左右,他们的任务也不是劫杀国师。

  “是,大人。”

  铁甲银卫得了令,一瞬有了主心骨,翻窗而去。一声轻令下,甲胄拉弦,只等着掌柜的送水出门。

  他们言谈之间,侍卫长也回到了马车车窗旁:“国师大人,方才我已按照您的吩咐和掌柜的交代清楚了。”

  他声恭敬,马车内烛火晃了晃,倒映起的人影跟着微微摆动变形。佛珠捻动起,人影将声压下:“嗯,知道了。”

  既已经知晓身份,鱼儿应该很快就会咬钩了。

  驿馆外六七里,玄离靠座在软垫之上,只觉有些疲累。

  此去奔忙,得了宫中的信,他快马加鞭赶往奉京,想要尽快回宫复命,也好早日换得与阿嬷相聚,奈何一路杀伐,数不清的来了多少人马阻劫。眼看着就要到了奉京城,虽迟了两日,但应是能赶在宵禁前入城的,谁料途中又窜出不知名的山匪,好不容易杀光,又迎来一批死士。那些死士见对他下手不成,就用命周旋以拖延时间,硬生生将时间又朝后推了一日。

  越近奉京,围截越多,对于京郊之外唯一供以落脚的驿馆,玄离不做多想,也清楚那些人不会放过如此良机。

  所以他停在了驿馆之外荒无人烟的木林中,将专属的马车让了出去,好让曹有余前去引鱼。而他自己则是换了一张并不显眼的马车隐着,待至天明,悄悄从另一条小路驶出,一早便入城,好将事情都了尽。

  月夜风过林,玄离阖眼小憩。

  而他心中预想咬钩的鱼儿已然冒头,随着掌柜木桶中的热气滚滚向前。

  掌柜虽心中忐忑,但未敢在面上露上半分,送完热水他就躲起来,至少眼下是还没有动乱起,只要他藏起来了,活着,纵是天塌下来,那也与他无关。

  “大人,您要的水。”他努力堆起笑,进行日常的溜须拍马,“这是小店上好的澡豆,融了青木香和珍珠粉,也一并赠予大人。”

  不该问的一句不问。

  侍卫长只轻轻扫了他一眼,将木桶和澡豆接过,声音冷硬:“多谢。”

  “那若无旁的事,小的便退下了?”掌柜试探性问。

  “嗯。”侍卫长淡淡点头。

  掌柜脸上仍对着奉承的笑,只脚下生风,急匆匆地朝驿馆后堂走去,好似有什么凶猛的野兽在后背追撵。

  他蓝色的长袍马褂被长而窄的小径吞噬时,弓弦齐鸣,响彻云霄。月下,密密麻麻的箭镞自高处攒射而出,乘风起,破空而来,遮天蔽日地笼在国师府一行车马之上,极速坠落。

  护龙卫弯刀出鞘,堪堪应对。

  -

  安然苑内,灯盏之下的长案上,摊着一张舆图,图上标注的正是皇宫内廷的机关暗道。沈槐指尖轻点从图中清梧宫的位置缓缓移到白菊宫,又从白菊宫殿位置移回清梧宫,最后落在一处没有标注的小径上。

  她不是不信陆君越。

  但她要选一条自己的路去行。

  “青禾。”风拂过窗畔,月上柳梢头,沈槐朝外呼出声去。

  青禾迎着她的轻唤声推开门,走近她身旁,替她披上外衫,眸中带了忧色:“小姐想清楚了吗?此行危险无比,当真不用奴婢陪着您去?”

  沈槐摇头表示肯定,这条路在还未找上陆君越时就已想好了,父亲被困宫闱,虽无生命危险,可她一直都难以放心,母亲走后,唯二的亲人,她想守护住。

  宫中驱狼吞虎,谁与她同盟都会被盯上,静妃就一定可信吗?

  沈槐的答案是未必,一如蒯家,初时也做父亲亲信,可子嗣受威,亦是选择了另一条路。虽非反水,但若是于计划之中,那必然成为计划中疏漏的一环。

  沈槐不敢赌。

  父亲的命,她只有交到自己手中才可放心。

  作者有话说:

  又一次卡点

  第64章 鼠中之王 吱吱。

  “那奴婢在宫门外等您。”沈槐发了话, 青禾纵是心中忧虑多生,也是不会去驳一句的,且妹妹还在宫廷之中, 小姐若是有事也有可以传信之人,无事最好。

  沈槐仍是淡淡的,点过头后看着桌上舆图:“国公府那边可来了人?”

  青禾将早已经收拾好的金疮药和袖箭放上桌:“不曾,只小姐回来之后的那一会儿,那只喜欢上蹿下跳的猴来过, 他带了一只小鼠, 说是让小姐进宫时带着, 以备不时之需。”

  老鼠?

  那倒是有意思。先前在禁闭室的角落里也藏了一只, 许这也是廖氏这些江湖客的手段之一吧。

  沈槐没什么多余的神情,继续在脑中刻印舆图。他们送来这样一只老鼠, 总是会有过得去的用处,总不会是在进宫之际刻意消遣于她:“那小鼠在何处?用处为何?”

  “在小院中, 小姐素来不喜欢蛇鼠一类的异物为宠,奴婢就从小院寻了个笼子,自作主张将它暂时关了进去。”

  “拿进来吧。”

  “是。”青禾说着朝外去。

  桌上的舆图被收揽起,沈槐挑了两瓶顶好的金疮药和精致小巧的袖箭搁到一旁时,她正拎着黑幕盖身的笼子走了进来, “那人说这小鼠贯通人性,是鼠中之王,小姐您带着它行走宫中,必要时可以为您吸引一些注意。鼠类小,宫廷大,它窜行探路会更稳妥些,还可用于传物, 小鼠会走地道、水道,纵是被人发现也不会过分关照。”

  “鼠中之王?”

  沈槐只轻念一句,倒未置可否,将盖顶的黑幕揭开,见见所谓鼠王的庐山真面。

  笼中小鼠不过巴掌半大小,通体灰黑,只观外表平平无奇,与一般鼠类并无所异。它四爪微短,踩在笼条之上,见着人,也未惊慌,反是墨点大的豆豆眼滴溜溜地转,透着一股子机敏劲儿。

  “听得懂我说话,吱两声。”沈槐抬手指了指鼠儿的小脑袋。

  “吱吱。”

  “听得懂,吱一声。”青禾有样学样。

  “吱。”

  倒真是通了灵性,识得人言,确实是个不错的帮手。沈槐认真地看了一眼小鼠,伸出手指,隔着笼栅轻轻一点:“那你便跟着吧,只是若枉丢了性命,莫要怪我。”

  “吱。”尖细的回应,声量不起。

  小东西仰着头,两只前爪朝前一搭,眼睛黑亮亮的,也不知是应下还是回拒。

  沈槐将笼门打开,小鼠迈着步顺着笼杆小摇小摆地朝外爬,自然跳下笼与地划出的高,小碎步蹭到她身边,后爪踮着,前爪扒弄起衣裙,尖细的吱吱声很是软乎。

  沈槐试着将手放低,又是一阵“吱吱”声,比软乎时急了两分。青禾纳闷道:“小姐,这小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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