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逢未晚_一一只猫【完结】(93)

  “是吗?那我呢?”

  “需要守诺的盟约。”

  “倘若是他人要你在我与他之间做抉择, 你又如何选?”沈槐这个问题听上去有些刁钻,至少在她看来是一个让人为难的问题。

  一个自小伴随身边教导着长大的小师弟和一个有着相似命运又捆绑了家族盟约的她,二选一,是人都应会迟疑犹豫。

  她目光一寸一寸锁紧眼前人的神情变换。

  对方毫不犹豫便给出了回答,声音落得斩钉截铁:“你。”

  他选了她。

  林中短暂静默后,沈槐又起了声:“那情人水非是如你所说那般吧?”

  “自然,我于小妹你可无深情,如何能解,不过是套哄骗他们的说辞罢了。”廖识渊轻笑,人朝前走去,“但心头血是真的,一滴自甘为挚爱之人奉上的心头血,一滴痛到极致而生的垂头泪,来自不同的两人,得之方是真正正正的情人水。”

  “既是如此要求,此关无解?”沈槐捏回手中银针,跟上他的脚步。

  “可解。”廖识渊给出完全相反的答案,意味深长地看过沈槐一眼。

  无论是她还是陆君越,至多情及过半,挚爱,那是绝不存在的。心头血和垂头泪并不难寻,可加了前提条件的两者放置于他们这些人之间,无论如何凑对也提不出来的。

  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沈槐不知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问得直接:“什么办法?”

  “有一法,也唯有一法,需要你全力配合。”见着沈槐又要问,廖识渊拦下了她还未发出的疑惑,“说不清,若信我便随我走,若不信,我们现在就可打道回府。”

  他也给了沈槐一次二选一,很是霸道。

  在这样的时候,怎么可能打道回府?冒险博弈至今,沈槐对这纷引祸端而起的浮屠秘宝也多了几分心思,她也想瞧瞧,到底是什么样的东西能诱得世人说出得宝者得天下这样的大话来。

  她应下声来,跟在廖识渊身后:“好,我不问,我跟你走。”

  路并不远,走了不过三里,要到达的地方已于毒雾中露出模糊粗浅的轮廓来。

  一条狭隘的小道间,一个平平无奇的山洞前,瘸腿的脚步停了下来。

  “就是这了。”

  没等沈槐问,廖识渊示意人朝里走去。

  三番五次计算试探过,虽没办法确定眼前人对自己是否存了坏心思,但就算有,也到不了要命的程度,无论他谋算为何,她现在必须按照他说的做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沈槐犹豫过几个瞬间,在廖识渊的注视下慢慢走了进去。

  山穴里,青灰的毒蔓四处攀爬,几乎遮掩了两壁,朝里居中的位置有一方小桌上了年纪,只从肉眼看过去,桌面分外整洁,近日里应有人清扫过。

  沈槐于其中踱步绕了一个来回。

  这洞穴明显有人来过,还是于近日里,否则不会呈此景象。

  她并不避讳地抬眼看过立于山洞门外翩翩的廖识渊,直截了当:“是你?”

  “嗯。”廖识渊朝里走了两步,给了她答案的同时手落于外壁毒蔓攀沿遮挡的一处枢纽之上,“麻烦你在这里待上半个时辰。”

  他的请求很礼貌,却是容不得沈槐拒绝。

  “我没有选择的机会,对吗?”

  “你很聪明。”

  “那祝你好运。”

  一问一答间,机关枢纽被按下,狭小的山洞迎来监禁的石门,势要将两人隔绝。

  沈槐微张了张唇,在石门彻底闭合之前朝外面的廖识渊做了口型。

  廖识渊看懂了,却不知她是何用意,却也给了她同等的祝福:“也祝你好运。”

  小声的,不知真心假意,也不知道算不算得是祝福的回应落地,廖识渊朝往更深的地方走远。

  他走后,沈槐一人百无聊赖地拽下了那有毒不应随意触摸的毒蔓枝节。荒原草,她见过,挺好的东西,制成毒药杀伤力巨大,疗伤也效果绝佳,难得这深山老林里藏了一些。

  倒是要感谢廖识渊给她寻了这么一个好地方,沈槐扯下一堆荒原草堆摞到一处,搓碾着,盘算起近日布局。

  她让陆君越开启石门明面是是受父胁迫,实则是因为从各方收拢回的信息里确认了棋谱为何物,那块自幼时裹于她襁褓之中做了定情信物又回到她手中的玉珏。

  不过如今已然送出了手去。

  浮屠秘宝,得也如此,毁也如此。无论得失,终究要剖了一位流淌着浮屠血脉之人,让其体内的血流干流尽,彻底浸泡过开启或是毁灭的信物。

  若要用那玉珏,也同样如此,需要活生生祭送一人的血才能发挥效用。

  石门一启,几日的功夫几乎屠尽山中求索者,父亲若当真无情,拿到棋谱定不会放过如此良机作以筹码。

  前面的十八道关卡,飞箭穴暗箭明枪,狂兽场巨禽猛兽,通幽处曲折迷宫,两重天炽浆冷骨,石门园千斤重闸,深渊道悬空断索,大漠谣流沙遍野,毒蛇谷群蛇肆虐……以整个北麓山做基底,融了四脉之力构建而成,其间不知埋了多少青山骨。

  刨除葬身于机关之下的众者,更有无数于彼此厮杀中为立场、为欲念、为生死而亡。

  于这场不是你死便是我亡的争端里,无一人良善,沈槐亦是如此。她在意父亲,却更在意让一切失控的缘由。若世人都为秘宝善变,那极恶者便是秘宝本身。从一开始她想要的只是护住自己,护住将军府,而现在她要毁了浮屠秘宝,再去清算那些心怀不轨的人。

  一纸飞书乱她心神,却偏偏又补全了她遗漏的那些细节,倒真帮她寻到了一条野路子。

  菟丝花最伟大的胜利在于所有人都觉得它弱小无害,直至绞杀成为终局才会有人评估它一句恶坏。而她便要做这样的人,靠近她利用她的都应化作养料为她铺路。经历了那么多世事无常,借着那一夜的荒唐无助和事后的粉饰太平让陆君越对她松下心弦,放下防备。

  角逐的胜者会在四方势力中选出。

  他会是她的最后一步棋。

  听话?配合?沈槐天生就不知道认命两字怎么写,寒毒磨不平她,皇权压不垮她,虚假的亲情亦然,她不屑要。算计开始,谁都不欠谁,只看谁棋高一着。他们既算计于她,就要接住她全心全意的回报,想要浮屠秘宝没有问题,可若想要算计她、踩着她的命再去得到,那她绝不会乖乖成为垫脚石。

  沈槐找到机关开启的地方,重新打开了那扇小门,于外空旷处点燃了紫色的小束流烟。

  “陆君越,你可千万千万不要叫我失望才好啊。”

  “陆君越,我等着你。”

  “你可要快些来啊。”

  她的呢喃自语散在风中,很快不见。

  都说试探一个人真心与否,就看看对方能不能真的为自己舍出命去。那便让她看看那个说了永远不会骗她,永远陪着她的人到底有多听话,又能为了她拼命到什么地步吧。

  父亲苦心孤诣谋算至此,就是不知搬起石头砸自己脚时还满不满意。

  确认过烟花往上飘,渐渐飘进云层里,沈槐重新将自己封锁回狭小的洞穴中。

  三里外云高渐渐泛紫,沉厌怒气磅礴地与陆君越继续缠斗在一块,却忽地朝后飞退,他目中所及毒雾尚未覆严的地方,廖识渊拖着瘸了的腿朝众人的方向奔来,身后满是密集的毒虫。

  “快,快走……”廖识渊与毒虫一道。

  其余人远身退走,唯有廖小白和陆君越迎身向他。

  “她在何处,安全吗?”陆君越面露焦然,他视线扫视过这成群出现的毒虫,心中根本按捺不下紧张,这短短的时间根本不足以将人送走,廖识渊又是孤身一人回来的,他不免忧心沈槐的处境。

  廖识渊额间一层薄汗,在他的揪扯中滑落下来。

  “我与她半途遇毒虫攻击,回来的路上走散了。”

  “无稽之谈,就你那一手灭丈鬼罗,这些毒虫如何能奈何得了你,她到底在哪?你把她弄到什么地方去了?”

  回答并不足以让人满意,让陆君越目色一瞬飞上怒意。

  有了先前诸多反举,他对廖识渊的信任低到不能再低。纵是廖识渊此刻真的足够狼狈,于他眼中也不过是故意表现的伪装。

  见廖识渊沉默,他两手将人提起,在毒虫不断靠近的距离里逼问,“说,你把她藏哪里去了?”

  这毒虫他们先前领教过,只是数千就已足够麻烦,何论眼下是密密麻麻万万众。

  “再不说,我就将你当场喂了毒虫。”

  毒虫追得越来越近,陆君越仍无半点要退的意思,眼看着他就要把廖识渊丢向毒虫群里,廖小白上前与他抢人。

  “少主肯定不会伤害小小姐,眼下之急是先避过这些毒虫,你放手。”

  “滚!”

  陆君越毫无余力地劈出一剑。

  截下他手中屠向廖识渊臂的软剑,廖小白将人护至身后:“你疯了,你竟真想杀了少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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