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漪站起来了，走到周祈面前。
符纸靠近周祈的心口。周祈没有阻止她的动作。
“你真的要杀了我。”他终于说话了。但他没有动。
林漪点点头，手停在了距离周祈心口只一寸的距离。那只手不再发抖了，林漪深呼吸着，却始终没有让符纸跨越那最后一点距离。
“你真的要杀了我。没关系。”他微笑，“小漪给我的一切，我都会全盘接受。”
“我说过，我会永远保护小漪。”
“所以如果我的存在会伤害到你……”
他先解开衣扣，露出没有血色的胸膛。而后他抓住林漪拿着符纸的手腕，把符纸往自己的心口带，“就杀了我吧。”
林漪意识到周祈的动作不似作假，先前建立起来的勇气在一瞬间被击碎。她开始挣扎，想把自己的手抽回来，但周祈的力气向来很大，林漪无法挣脱分毫。
情急之下她问出了那个一直压在她心口的问题。是为了拖延时间，更是为了所谓真相。
“周祈你为什么会出车祸？告诉我，为什么你也出了车祸，为什么你出车祸的时间，和我车祸失忆的时间一模一样？周祈你告诉我！你告诉我，我就什么都听你的。”
“我不会说的。”他依旧是先前的表情，“告诉你的话，会伤害到你。我不能伤害你。”
“出车祸的不是我，是你对不对？”思绪在一瞬间被理清，林漪又一次流下泪来，崩溃大喊。“我失忆只是因为我接受不了你的死亡，所以我来到了这里，假装你没有死……假装你还爱我，我也爱着你，假装我们还能在一起，对不对？！”
她无力挣扎，“我不杀你了，我不杀你了……放开我，周祈求求你放开我……”
“放开你？呵……”
“永远不会。”
他猛地一发力，符纸稳稳当当贴在了他心口的位置。而后他咧嘴一笑，倒在了林漪身上，冰凉的唇擦过她的耳廓。
“我，要做小漪永远的背后灵啊。”
第32章 血腥的真相 离开我后也
永远的背后灵又何尝不算是一种永生呢？
林漪心想, 如果周祈真的能永远做自己的背后灵也未尝不可。她会喜欢的。她会希望这样的。
于是林漪轻轻挣扎，周祈这时放开了她。她按在周祈胸口的手脱力，垂落在身侧。符纸已经消失, 像是与周祈的灵魂交融，让他无力地倒在了林漪的怀里。
“开心么？终于要摆脱我了。”周祈问。
林漪叹气道：“我还没有摆脱你吧。你哪会这么轻易就放过我？记得么，我们说过要一起去南极看雪，在南极光下接吻。中国的夏天是南半球的冬天，听说那时是看极光最好的时候。”
“那你，还想和我去么？”
林漪抱着周祈的手臂更紧了几分，“我想。”
周祈艰难转动上半身, 让自己的脸每一寸都与林漪紧紧贴合，汲取她的体温, “有你这句话就够了……”他抬起手，抚摸林漪的脸颊，可微颤的指尖不敢切切实实碰到她。林漪主动抓住周祈的手腕, 把他的手往自己脸上按。
离别的时候了。还有什么不能依他呢？周祈则很高兴，很高兴在最后的时候, 林漪展现出来的……
还是爱。
林漪爱他。
他得寸进尺地往林漪怀里又靠近几分, “我还会跟着你的。你别想离开我。”
“好。”
“你不怕我了么？我是鬼，我是会对你造成伤害的鬼啊, 我还会伤害你身边的人，还会……”
“你不会的。”林漪认真地低头看周祈, “我们都在更了解彼此, 都在努力成为对方想让自己成为的模样。对不对？你有在改变，我也会改变，到最后……”
“哪怕你只是个鬼魂，我也不会放手。”她的嘴唇缓缓靠近, 碰了一下周祈的额头，“做我的背后灵吧，不要……再离开我了。”
话音落下的那一瞬，周祈的身体开始轻轻颤抖。林漪也把他往自己怀里按。鼻尖熟悉的气味唤醒了她的一小部分回忆。那是在高铁熟睡时的梦中，那个人怀抱的味道。
“那天是不是我们一起出的车祸？”
“是。”
“我只失忆了，但你……去世了，对不对？”
“对，也不对。”周祈难得表现出一些慌张，仿佛那个问题就是禁忌一般，“小漪，不要问了。最后的时间……抱抱我吧。”
林漪闭上眼，彻底把重量交给周祈，“好。”
但默契的沉默之下是血淋淋的真相。林漪猜到了，那场车祸中自己能活下来多半是因为周祈。两车相撞时的柔软并不是安全气囊，而是周祈。他用身体，在巨大的冲击面前将自己抱在怀里，抵挡了大部分的冲击。
而最终她侥幸存活，甚至因为伤害到大脑把他忘了。而他却只日复一日跟在自己身后，看着自己，不敢上前。当思念超过阈值，自己发现了他。
这才有了之后的纠缠。她又一次不可自拔地爱上他，他难以压抑心中沉重的感情。她因为他早已身死后的异常怕他，而他因为她的害怕陷入挣扎。
恶性循环，但不肯放手的又岂止他一人？
谁也没做错。错的是她失忆，他身死；她认不出，他说不清。
当周祈看见林漪与李明启约会时他在想什么呢？林漪不认识他，可偏偏自己才是她的男友啊。身份感与占有欲隐隐作祟，他对她的执念被死亡滋养，开出花朵，最终却一发不可收拾，致使两人再次决裂。
他该有多痛啊……
林漪的眼睛在告诉他，她在这时终于理解了。周祈的眼角在触及那道目光时滑落一滴泪来。林漪伸手想要擦去，但周祈却抓住了她那只手，牢牢握在掌心不愿松开。
“你……什么时候会消失？”
周祈眨了眨眼，想把眼泪逼回去，“你想让我消失么？”
“当然不想。但我会害怕啊，我会怕我们最终还是要分开，那个道士说贴上符纸后会杀了鬼……”
而周祈又听到了“怕”那个字。这也是他最不愿听到的字，便打断了她，“我什么时候和你说过，我是鬼了？”
“诶？”林漪有一瞬间的怔愣，可下一秒，她在周祈的话语中忽视了别的所有，只剩下“他不是鬼，是不是就说明他不会消失了？”
“所以你不会走？真的不会离开么？”
“对啊。”
周祈狡黠地笑了，那样的神色下哪还有刚刚的虚弱与伤感？而林漪这才意识到自己被周祈耍了，如果不是鬼，为什么之前要在被贴上符后做出那样决绝的模样，又为什么此时这样虚弱地躺在自己怀里？
但深呼吸一次后林漪告诉自己，不要追究真相是什么，周祈为什么要演戏了。永别的威胁过后，只要周祈能好好地和她在一起，一切她都能当没发生。
毕竟现在二人的相拥都好像是偷来一般。
“起来吧，别躺在我这里，白白让人看笑话了……”林漪将周祈扶起，“这次回小梧村我打算待一段时间。你刚刚对村长太凶了，一定要和人家好好道歉赔罪，别再让我生气。我们以后都要尝试经营这段感情，只要我们一起努力，会好的。”
“南极的准备工作也要趁早开始。我们都是第一次去那种极寒的地方，会需要带很多行李吧。”
“还有那个道士说的缠上我的鬼，既然不是你，我还得再找找到底是谁要害我……”
“可是小漪。”周祈突然出声打断了林漪。而后他回头看她，“我有说过，这一切都会和你所想的一般结束么？”
周祈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是一如既往的温柔，但眼神十分陌生吗，话语中的意味……也不一般。
林漪发现其实从头到尾，她都没有看懂周祈，和他们之间的羁绊。
“我的确不是鬼，但我也不是人。”他缓缓道来。
“我……是你的执念啊。”
“无论我是什么，你对我的感情是怎样，我在不在你的身边，林漪，你是为自己而活，但我曾活在你身边就是为了守护你，守护我唯一爱的，且深爱直到死亡的……”
“你。”
话音落地，他的周围被一道冷光所包裹，刺得林漪眼睛生疼。
她不自觉抬手挡住那一道光，但光线无孔不入，投射在视网膜时让她感受到灼烧一般的痛感。她想闭上眼。
可是闭上眼，就看不到周祈了……那个好像守护她直到死亡，且用生命来爱她，在最后关头终于和她说了一句真话的周祈。
“你曾经说过认识我之后就睡不了一个好觉。现在，你可以好好睡了。”
“晚安，梦里，要有我，和你自己。”
*
“……病人醒了，这次真的醒了！”
“谢天谢地……所以治疗是成功了吧？”
“嗯，但她的男朋友呢？”
“还昏迷着呢。”
“小姐，小姐？林小姐，能听见我说话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