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再提那个电话,沈述也没问。两人就着暖黄的灯光,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过年的安排。
沈述父母今年过年还是出国旅游,于是两人商量好在江城过年。
决定好了去处,要添置的东西就得筹备起来了,年货是要买的,沈述环顾一圈又说房子没有过年的氛围,得添点陈设,需要采购的物品林林总总记了一手机。
饭后沈述自然地收了碗碟去厨房洗。水流哗哗的声响从厨房传出来,混着碗碟碰撞的轻响。
应语诺坐在沙发上歇了会儿,随手摸过手机,屏幕亮起来的瞬间,最顶上弹出一条短信。
发送人依旧是刚刚那个“骚扰电话”。
长久地沉默过后,应语诺点开那条短信。
其实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信息。
她算过日子。如果顺利的话,几个月前,她的生物关系网里多了一个弟弟或者妹妹。
但是这和她都没有关系了。
沈述没有和应语诺提过在永宁见她妈妈的事。
但应语诺自己猜到了。
那天早上她醒过一次,沈述出门买早餐的时间比往常都要久,那家糯米鸡所在的街道,是她妈妈每天早上出门买菜的必经之路。
而那天之后,手机里频繁弹出的信息消失了,连带着那剪不断理还乱的血缘关系一起沉寂。
应语诺不知道沈述用了什么方法,让爸爸妈妈不再来找她。
但她相信沈述不会用威逼利诱的手段迫使他们妥协,所以她的父母应该在她和某种选择之间选择了后者。
人都应该为了自己的选择承担一切后果。
所以何必再来找她呢?
应语诺沉默良久,长按屏幕,将那条消息删除。
厨房的水流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脚步声慢慢靠近,停在她面前。
“出去散会步?”沈述的声音很低。
应语诺抬起头,应答:“好啊,正好消消食。”
她想起身,沈述却张开手臂,于是她刚好撞进沈述的怀抱里。
应语诺能感觉到后背有轻柔的力道慢慢拍着,像安抚一只受了惊的小猫。
沈述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闷在她的头发里,是温热的肯定:“有我呢。”
应语诺把脸埋进他的毛衣里,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她没说话,只是用力点了点头,手臂环住他的腰,收紧了一点。
客厅的灯暖黄,阳台的腊味在风里轻轻晃着。
那些冰冷的、糟心的、让人喘不过气的事,好像都被挡在了这一方小小的暖意之外。
没关系的,她想。
她现在有自己的生活,有站在她身边的人了。
那个号码应语诺没有拉黑,但也没有新的消息发送过来。
时间如流水匆匆而过,转眼间,又一年毕业季,台上领取毕业证的面孔又换了新的一批。
江城六月的太阳已经烈得晃眼,应语诺穿着学士服,站在看台边的树荫里等颜玉亭。
没等几分钟,就看见人群里撞过来一道亮黄色的身影,怀里抱着一大束向日葵,花杆上还缠着浅黄的雪梨纸,在一片藏青学士服里格外扎眼。
“语诺!”颜玉亭挤到她跟前,把花往她怀里一塞,上下打量她一圈,笑着捏捏她的脸,“行啊,都要读研究生了,看着还跟大一时候似的,一点没变。”
应语诺抱着花,鼻尖蹭到向日葵的花瓣,花束包好后店家喷了点香水,是暖融融的香。
她弯眼笑:“学姐才是,一点都没变,还是风风火火的。”
颜玉亭如今依旧全国各地瞎溜达,特意在江城落脚,参加应语诺的毕业典礼。
她拢了拢被汗浸湿的碎发,往出口走:“走,别在这儿晒着。对了,沈述呢?怎么没跟你一块儿?我还以为今天能看见活的电竞冠军了。”
应语诺指尖摩挲着花茎,笑意软了点:“他在外地打比赛呢,昨天刚结束。我让他别折腾着回来,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
颜玉亭挑眉,拍了拍她的肩:“好吧,那晚上咱俩好好庆祝。我待会儿去超市挑几瓶酒,你爱吃的那家卤味也顺路带点。你先回家把食材收拾了,冰箱里我昨天塞了肥牛和毛肚,记得拿出来化着。”
“嗯。”应语诺点头。
两人一路逛着聊,走到小区路口的时候,颜玉亭拐去旁边的超市,应语诺自己往小区里走。
路过两个大一女生,一脸朝气蓬勃,凑在一起边走路边小声嘀咕,眼睛往单元楼的方向瞟:“你看你看,那边那个帅哥!白衬衫那个,还有他旁边那车,也太酷了吧……”
“是咱们学校的吗?怎么从来没见过……”
应语诺听着,脚步顿了顿。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沈述时,也是这样的场景。
回忆忽然撞进脑海里。
那时候她揣着满肚子迟到的歉意跑下楼,紧张得捏皱了装马蹄的塑料袋,连抬头看人的勇气都没有。
她想着,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摇摇头继续往前走。
转过单元楼的墙角,风裹着点香樟叶的味道吹过来。
那道熟悉的身影就靠在黑色的车边,白衬衫被风掀起一点下摆,抬眼望过来的时候,琥珀色的眼睛里盛着点笑,记忆和眼前模样刚好重叠。
那年春天她紧张得掌心全是汗,如今身边人牵着她的手,怀里抱着她的花,阳光落下来,满身都是暖的。
原来一晃,已经走过这么远了。
幸好,应语诺幸福的伊始和终点——一直都是他。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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