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有办法。”温梨喝口汤,胃里暖起来,说出来的话便有了几分底气。
姜早儿看东家说得笃定,不再多想。
三人用完饭,温梨看车,姜早儿带着小叶子去听戏买宝剑。
太阳渐暖,温梨把幕篱戴上,坐在装钱的匣凳上,倚着板车,打算眯一会。
萧望之远远站着,隔着人山人海,目光轻轻落在幕篱上,她一定很累,在人声鼎沸里竟能睡得着。
犹记得她从前夏日午睡,嫌蝉声太燥,西白驾轻就熟抓鸣蝉的景象。
驻足片刻,看她是真的睡着了,这才放轻脚步,稍微走近一些,放任目光直直落在面纱上……
风雅斋,北留城最好的酒楼,常年为李集留着一间上房。
庙会伊始,李集嫌衙署简陋又离庙会太远,那间上房就成了巡检司的临时集合点。
李集甫一进门,掌柜便殷勤迎上来,小声道,“店里新来一个琵琶女,姿容秀丽,歌声婉转,知道您要来,我已让人在您房里候着,大人可要听一曲。”
李集笑着挥了挥手,“今日没心情,让她走吧。”
掌柜的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笑着道:“李大人公务繁忙,终日辛劳,不为丝竹美色所动,小人佩服。”
李集笑着用折扇敲了敲掌柜的胳膊,领了他的好意,然后径直上楼,走到拐角处,与那抱着琵琶的女子擦肩而过。
香风袭来,李集心念微动,脚步顿了一下,才继续往前走。
进了房间,略显疲惫地倚在榻上,身侧放着那匹雪锻,白的晃眼。
“大人,近日庙会上不太平,会上来了一群乞丐,可是大有来头,江湖人称‘铁算盘’。另外还有几伙人,不买不卖,只闷头往人多的地方挤,老李说看着也不像好人,像是专门去别人口袋掏钱的‘插手’。”一名衙役在旁说道。
“让兄弟们多留心些。”李集道,知州看重庙会,不能在他手上出事。
那人忽地贼眉鼠眼道,“温娘子那边需再多派几个兄弟顾着些不?”
李集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然后道,“不用。”
那人先是一顿,继而恍然大悟,“大人英明,温娘子真丢了东西,自是要来找大人做主的。”
李集一脚踹过去,那人比猴蹿得还快。
“大人,您真打算娶一个抛头露面卖饮子的女人,大夫人那边可不好答应。”一直跟着李集的小厮忧心道,大人竟然连新曲都不听了。
李集面上不答,心里却清楚,他娶不了她,待他娶妻后,让她做个得脸的妾室,已是格外宠爱。
如此,还要仗着母亲对他的疼爱才行。
他给不了她名分,但会对她好,于她,能有这样一条生路,总比在外饥一顿饱一顿好。
去见她前,他已为她谋划过,不可谓不上心,只是没想到她拒绝的那般利落,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
不过对着那双明净的眼,让人做妾的话,终归没能理直气壮地说出来。
李集心里只觉五味杂陈。
他上心了。
她竟轻描淡写地否了。
李集目光微沉,确实有些不知好歹。
庙会上,日影西斜,凉风渐起,温梨打了个寒颤,骤然睁眼,扫过四周,心下惊异,竟当真睡着了。
小早儿和小叶子尚未回来,定是听戏入了迷,忘了时辰。
温梨起身,动了动僵硬的脖颈,不料刚起身,从斜里窜出一个人影,搬起匣凳便跑。
那匣凳既是匣子又能当凳子,用时放钱,闲时可坐,里面本装着今日所收银钱。
她伸手抓住那人衣袖,身后猛然挤过来两个身材高大的男人,顿时把她和那人隔开。
温梨一惊,没有喊叫,只是退开几步,与那二人拉开距离,再看时,那贼人已隐匿在人群中,不见了踪影。
眼见同伙得手,那两人也登时转身,就像方才不小心被人挤到这边一般,立时又随着人潮走了。
温梨抚着胸口,呼了几口气,幸好,收拾板车时,她借着袖口遮掩,把钱分了三份藏到了杂货里,匣凳中只有几十文钱。
就是怕被人盯上。
没想到竟真遭了贼。
温梨留意到,自从午时李集走后,一直在她们这个区域巡逻的两个官差,再也没有出现过。
唉,当真高看了李集,本以为如此家世教养出来的儿郎,会有扶危救困的君子风范。
他人援手不可靠,还是早作打算为好。
姜早儿牵着小叶子一蹦一跳走近,温梨简单说了一下方才之事,三人面色凝重地收了摊子往家赶。
萧望之收拾了那伙贼人之后,用细布把匣凳擦拭一遍,用锦缎包了,在铺子后院门口等着。
邻近几家都极为相熟,乍然看到脸生的郎君,几家人来来回回,尤其是田嫂,把人从上到下看了遍,也猜测了个遍。
及至温梨接过匣凳,田嫂笑呵呵经过,不经意问道,“这是谁家郎君,竟生得这般好,是来寻温娘子的?”
温梨脱口而出,“表哥,远房表哥,顺路给我送点东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章 风雪
“表哥?”李集眉头紧皱,眸光幽暗。
听说她在庙会上被人抢了钱匣,他本不欲来,却还是来了。
奈何想刚转过巷口,便见她站在那高大的男子身旁,面色慌张地说是她表哥。
就是为了这个人,不受他的好?
惯来都是旁人捧着他,何曾受过这等冷遇,李集心口堵着一团说不清的火气,定定看了几眼,拂袖而去。
萧望之余光扫过巷口,又很快收回,是李集!
是夜,点亮油灯,温梨把收在床底的瓶瓶罐罐拿出来,挑了两瓶简单好用的让姜早儿贴身带着,以防万一。
姜早儿一脸惊愣,不过还是乖乖收好,然后有些委屈道:“东家,我们要遭大难了么?”
“我们本本分分做生意,从不坑人,怎么又是被打又是被抢的,这样还不够,莫不是还要我们的性命不成?”
“权当是我想多了,你先收着,不一定用得着。”温梨安慰道。
温梨拍了拍姜早儿的手背,“你这是被我连累了,大抵是我从前太顺遂,将好运用尽了,眼下才诸事不顺。于我来说,有好有坏,尚可自安,就是苦了小早儿,跟着我受苦。”
姜早儿顿时将方才的沮丧抛到了脑后,蹙着眉,老大不高兴地道:“东家,哪有您这样咒自己的?我们要时刻念着,好运通通来,往后日日都顺顺当当的!”
说着翻来覆去看那两个瓷瓶,好奇道:“真有你说的那般神奇,一吹便能把人放倒,这物什,我只听说书人讲过,当真有用?”
温梨看着精神起来的姜早儿,将那药如何收藏使用,药效几时发作诸般细节,皆又叮嘱一遍。
姜早儿点头表示记住了。
翌日出摊,天气阴冷,赶庙会的人少了许多。
更令人惊心的是,接二连三,有客人大呼,说从牛乳茶和冰雪丸子中吃出了虫子头发等物。
温梨赔钱道歉,并迅速查验所有未卖的茶饮小料。
并无不妥。
但还是陆续有人说吃出了异物,温梨心中暗忖,是那大碗茶饮子的摊主怀恨在心?还是别的摊主眼红她们生意好?
李集虽不至于搞这些小动作,但不妨手下人为了讨好他,故意做戏刁难。
不论如何,背后有人故意找茬。
温梨当机立断,主动寻人送了二十筒春山云岭牛乳茶,不收钱,只求品鉴传扬。
二十筒送完,果断收摊。
二人不到午时便踏上了回家的路,却无半分早早收摊的欢喜。
姜早儿更是满脸沉重,一副要哭出来的模样,温梨虽是面容平静,然则蹙着的眉心,一路都未松开。
若是摊子的声誉坏了,铺子的生意也会跟着受损。
这可不是小事。
吃了晚饭,温梨把这两日的事在心里过一遍,“适才我想了一下,我们明日歇业一日,我把事情捋一遍,也好有的放矢,仔细应对。”
姜早儿点头,“东家,你说是谁要害我们?”
“我也不知,倘使有人故意刁难,应该不止这一招,定要使些让我们彻底干不下去的手段,我们后日出摊,务必打起十二分精神.......随机应变。”
“啊?”姜早儿傻了,一想到有人躲在暗处要害她们,就一阵头皮发麻。
恨不得立时跪地求饶,姜早儿往东家身边蹭了蹭,好在,有东家在。
东家总是有法子!
温梨看着院中树上鸟雀,轻声笑道,“风雪压我,亦成就我!”
“那风雪多大才能压住人,人是活的,拍一拍,雪不就掉到脚下了。”姜早儿随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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