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早儿眼中先是惶恐,东家竟真的要走?
继而恍然,她该何去何从?
千言万语无从说起,嘴唇颤抖道:“我守得住铺子,东家。”
她冒死从王家逃出,为的便是换个活法!
“你为何不问,我是不是又在说大话,当真能给足月钱?”温梨回身,脸上又是那混不吝的笑。
姜早儿却破涕为笑:“东家,就算您说自个是公主,我也不觉得稀奇。”
东家在姜早儿心中就不是凡人!
因着这个缘故,虽为东家离去而不安,可姜早儿心里也明白,哪有“公主”永远落难的?
仙女终归是要回去的。
“您高看我了,我只是寻常商女罢了,无非外祖父薄有资财。”温梨笑道。
既是要走,便没打算瞒着她们。
姜早儿蓦地记起,东家曾提过承袭家业的话,她只当那是哄人的话,没成想,竟是真的。
“那……有多少银子?”姜早儿一双眼倏地亮了,精准拿住话头。
温梨想了想,随口道:“也就几座茶园、几个窑厂、几家钱庄、几间药材铺子,外带几条走远洋的船队罢了。”
姜早儿紧紧捂住嘴,双眼放光,一点也无方才的离别之苦,迫切道:“东家你说过,有了银子,要让我过好日子?!”
温梨也毫不含糊,递出一枚玉佩道:“你拿这个玉佩,前往三百里外的随城,看到城中最大的钱庄,大方进去,说是宋纤让你来支取五千两银子,归你随意使用。”
姜早儿听着便觉疯了,做什么美梦呢?
痴笑好一会,才如梦初醒般道:“东家你是宋纤?宋宰辅的女儿,南家的外孙女,京城的‘荔枝饮大比’便是因着你爱喝饮子,才年年举办?”
“约莫算是吧。”温梨道,在京城,南家家主溺爱外孙女,无人不晓。
姜早儿举着手中那枚玉佩幽幽道,“这便是大名鼎鼎的“春夏秋冬”四季玉佩中的一枚,据说可凭此在南记钱庄,支取十万两白银?”
说完觑着温梨的面孔,“这是假的?怎地变成了五千两?”
温梨眨眼,“那倒不是,只不过随城钱庄太小,能拿出五千两已是尽力,京城的南记,或可支取十万两,不过我并未取过,不大说得准,但这五千两我是仔细想过,是能拿到手的。”
“那东家以前为何那般受苦,既不去取钱,也不归家?”姜早儿问道。
“我有自己的难处,让你和我一同受苦了,你可否谅解我?”温梨笑着问道。
“说什么呢,东家,不是你,我哪有这天大的福分。”姜早儿立时接口。
想问的都问了个遍,姜早儿却觉得脚下发飘,恨不得立刻回去钻进被窝睡一觉,怎么跟做梦似的?
不对,即便做梦,她也没有胆子做得这般阔气。
对了,方才东家说五千两?
五千两是多少?能买多少棉被?不对,能买多少间铺子?
姜早儿腾地蹦起身,紧紧攥住温梨的肩:“五千两?您是说,那五千两,是给我自个的?”
作者有话说:
姜早儿:“我姐妹有隐藏身份,你姐妹呢?”(不是挑衅,纯关心)
第34章 南翼
温梨倒了杯茶递过去, 让姜早儿降降火,再这么下去,她眼底那簇光, 亮得都能当火绒引火了。
一夜暴富竟这般欢愉?
姜早儿接过杯盏,一饮而尽, 旋即眼睛直愣愣地看着温梨, 非要她给个确切的说法。
温梨沉吟片刻, 笑着道:“这五千两,足够你吃喝用度一生, 你可买个宅院, 再买几间铺子收租, 从此安稳度日, 此为其一。”
这个听着安稳,姜早儿却不急着点头, 东家还有其二呢。
“其二,你可曾想过,这五千两如何变成五万两、五十万两,甚至五百万两?你若想学,我着人教你, 只是选了这其二, 却不如其一那般闲适, 甚至劳心劳力, 再不得闲。”温梨笑道。
姜早儿满脑子都是五百万两, 那还听得清温梨余下的话, 忙不迭点头,“其二,我要其二。”
说完, 生怕错过了更好的,连忙又问,“东家,有其三么?”
温梨见姜早儿如此好学,不禁抿唇一笑:“这其三,我尚未思妥,待我厘清,再告与小叶子知。”
闻言,小叶子黑葡萄似的眼睛如同姜早儿一般,直直望着温梨,亮得惊人。
温梨莞尔,她运气当真是极好的!
同心的同路人,她一下便遇着两个,何其有幸。
温梨笑看着小叶子道,“这其三呢,小叶子正是读书的年纪,我托人给小叶子寻了个女师傅,以后便好生读书。”
小叶子眼里的光顿时熄了,她也想挣银子,可读书也是极好的,她要听话才是。
“小叶子可知,书中自有黄金屋!”温梨不是没看出小叶子的失落。
“黄金屋?”小叶子道,听着是相当值钱了,不过书里怎会有屋子,还是金子的?
“读书可明理开智,读得好了,能寻得更多挣银子的法子。”温梨因材施教道。
小叶子一个劲点头,“我要好好读书,把书里的黄金都找到。”
“好志向。”温梨赞许道。
姜早儿耐着性子听到这里,忙不迭催到,“东家,你还没说这其二,五千两如何变成五百两?”
温梨望着分外热切的姜早儿,缓缓道:“这其二呢,便是这五千两归你所用,但只可用来做买卖,盈利了,你七我三,赔了算我的。南家着人来助你,你若做得好,可调用的便不止这五千两,南家有专门的钱庄,用于开新铺。”
姜早儿忙不迭点头。
“你做何营生都可,然需听我一句。”温梨道。
“何事?”姜早儿大声问,别说一句,便是一百句,她眼睛不眨便敢应下来,那可是五千两,甚至更多!
“铺子可雇些女子。”温梨道,在外行走三年,除却对市井百态和人性善恶多了所悟。
最令她动容的,是这世道对女子,竟这般苛刻,活着又是如此艰难。
她想试着,为她们多寻一线生机。
她愿从北留城开始,以姜早儿这个冲破牢笼的女子为旗,为千千万万的女子们点一盏灯。
哪怕微弱,到底是一丝光亮。
就如当年促使姜早儿走出王家后院的,恰是遥远的京城里,那位名为楚月天的女子。
因着楚月天,姜早儿才知,这世间还有别的活法,不止后院,不止为妾为婢。
她想着这光更亮一些才好。
“一年后,去京城,到南家见我,带着你的账本。”温梨道。
姜早儿点头如捣蒜,心落地了,要查账就好,真白给五千两,不管不问,她反倒不知如何是好?
一个人如何能有五千两银子?
那又多重!
五百斤?有五个她那么重!
五个她那么重的银子!给她了!
天哪!
姜早儿握着玉佩,看了又看,生怕它长了翅膀飞走似的,嘴里神神叨叨念着“五千两”,一路回了房,也分不清是高兴过了头,还是被吓着了。
小叶子不知五千两是多少,只知是许多许多银子。
小叶子瞧着似是有些迷糊的姜早儿,不放心地跟在她身后,寸步不离地守着。
温梨呵欠连天地回了房,放下帷帐躺下,心里寻思,铺子的名头已经立住了,接下来只要用心打理,生意自会顺遂。
况且有了长公主的墨宝镇店,还有谢司薄可依仗,也不怕再有不长眼的来寻麻烦。
姜早儿不缺独当一面的本事,心性更是坚韧,不比南家独挑大梁的分号掌计差。
不过是依赖她惯了,缺的是历练,再磨一磨,假以时日,自有作为。
温梨这般想着,不知不觉沉沉睡去,再次醒来,只见姜早儿正脚不沾地从院外冲进来,身后跟着小尾巴似的小叶子。
两个人脸颊都被吹的红红的,眼睛却雪般的亮。
“你们这是去了何处?”温梨问。
“铺子已看过了,人也招了,只一说能在铺中做工挣银子,你不知,她们欢喜成什么样。”姜早道。
温梨瞧着,这般冷的天,姜早儿额头竟沁出细汗来,心中雀跃,可见一斑。
“看甚铺子?年节里,各处都歇业了?牙行也无人啊。”温梨稀奇道:“你银子都没到手,不想着先去钱庄问问,我的话是真是假?就这么看铺子招人,不怕我是闲极无聊,逗你玩。”
姜早儿一点不怵,开口道:“东家你是说过很多不靠谱的话,但如若你沉着眼,凝着眉,那时说的话,便无一句是废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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